100.她有个不太好的习惯
夜色深沉，中宫里一片寂静，只有屋檐垂挂的宫灯下，恍然间传来灯光落在地面的声音。
原来几只是夜蛾。
钦原提着宫灯，带众人走到中宫一处偏殿门前停下。
“这里不是她的卧房。”商祈九提醒道。
“无所谓。”钦原把青铜宫灯放在地上，拍了拍手。
可从他手掌里传来的，不是击掌声，而是一阵浑厚低沉的钟声。
那是静谧之地、赤乌神殿的大钟之音。
这古老神秘的钟声回荡在中宫夜色里，夜蛾从屋檐被惊飞，搅动了昏暗的灯中烛火。地面上，清霜似的月光好像也在微微颤动，无风，落叶却被卷起。
钦原把宫灯提起，随手把偏殿门打开，在看清殿中景象时，无意紧了紧提着宫灯的手。
这里不是卧房，这里空无一人。
因为这里摆着七张小小的灵位。
他并不是刻意到这里来的，但，这里或许确实再合适不过。
他走近殿中，有些多余地向灵位挥去七个法术光团。七个黄色光团都在触及灵位的瞬间消失了。说明灵位的主人已经步入湮灭，再也不在这个世界上。
白冥和元归舟跟在钦原身后走进殿中，向灵位作了槐阴悼念礼。楚向不明就里，跟在他们身后模仿着他们的动作。
这里好安静。
方才的殿外是因为没有声音而安静，这里，却是因为弥散着悲伤的气息而安静。
商祈九牵着九见月，最后一个步入殿中，就着殿外落进来的月光，对着七张灵位一一作了更加复杂的直系亲属悼念礼。
九见月和她一起。
他们是她的家人，那么，也就是他的家人。
他们做完悼念礼之后，只又等了一会，就有一个人出现在殿门前。
这个貌可倾城的女子，向来是端庄稳重的。可这会，她头发凌乱，睡衣腰带还没来得及系好，脚上的鞋只穿了一只，还穿得马马虎虎。
她多慌乱。
钦原又一拍手，殿内所有宫灯在瞬间被点亮，光明取代了黑暗。他看着门外摇摇欲坠的女子，叫出了她真正的名字。
“叔晏。”
“师兄……”曾经的赤乌神使叔晏，现在的彦成酒，双手微微颤抖着扶着门边。
于是钦原缓步向她走去。“跟新凤凰座神使换身体前，你有没有按照规矩，征求她的同意？”
他脸上的笑像极尖锐的刀刃，一点点划在彦成酒脸上，她像是失血过多，变得面色惨白。
“看来是没有，”钦原笑道，“你不仅没有问过她的意见，还杀死了她，是不是？”
谁都没有想到一向安静可人的神使叔晏会做出这样的事。他本以为她真的不小心掉进时间之海淹死了，当于渔拿着死之砚和祭珠回去的时候，被玷污的死之砚上微弱隐约却还新鲜的熟悉气息让他诧异不已。
再听说从“主大陆旅行商人”手中买下死之砚的“彦成酒”是个怎样人人喜爱的美人，他就想通了其中关节。
叔晏，当年和一个主大陆来的美丽新凤凰座神使一起消失，而且她最擅长演这种弱不禁风的温婉女人了。
彦成酒额头的冷汗浸湿了碎发。
她一直都最怕这个师兄，被钟声惊醒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在做一个最可怕的噩梦。
钦原已经走到她身前，停了下来，“做也做了，来也来了，怎么不到殿里去？”
彦成酒偏头往殿内看去，这才第一次注意到，殿里还站着其他的人。
她的女儿，满脸泪水地被凤凰座神抱在怀里。元归舟，那个楚大夫，魇刀，一个用了红鸢身体的女人……所有人都看着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她本来还忙着一边对付元观年，一边筹划杀死商缺，偏偏最近军政部莫名其妙地开始针对她，她焦头烂额，连商祈九和楚向的行踪都没有时间过问。
怎么就突然，成了这样子？
凤凰座神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已经成了至高神的师兄为什么会来？
“振作一点，”钦原把手按在她手臂上，“你现在这样的表现，会让我对你更失望。”
彦成酒一开始几乎是被钦原拖着走，然后才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力气。师兄来了，就说明她已经败露，她已经输了。
但输，也要输得有尊严。
她为什么还是一见他就害怕？明明这三十多年已经证明，她有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能力，她早就不再是赤乌神殿里，在师兄的光芒下发抖的小师妹，她没有必要像从前那样害怕他。
在这最后一役上，她不会再输。
钦原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冰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彦成酒抢来的那张不可方物的脸上。
“不自我介绍一下吗？”他说。
彦成酒对上他的视线，笑了，紧张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们本来就认识我。”她扫视着这一圈人，抬起了头，姿态慢慢变得从容。
“见谅，”元归舟道，“我们并不知道你是谁。”
“需要我替你说话吗？”钦原笑着。
“……我是静谧之地第一百七十二代至高神弟子，赤乌神使，叔晏。”
“曾经的赤乌神使。”钦原纠正道。
白冥，也就是于渔，被他脸上的笑意吓得全身僵硬。她不能想象，彦成酒怎么能面对着这样的笑意从胆颤中恢复，变得那样优雅淡定。
商祈九大口呼吸着九见月身上的温度，眼泪不停地落下来。
“为什么叛逃？”九见月一边轻拍着怀中人的头发，一边冷声问。
一个地位特殊的赤乌神使，为什么放弃漫长的生命，从静谧之地来到人间？难道只是为了得到新凤凰座神使美丽的身体？难道是要在人间寻找“真正的生活”？
但以她在这三十多年里的做下的事情来看，她显然还在密谋些什么。
彦成酒缓缓吸进一口气，“为了永生。”
钦原笑出了声。
“……汝生终有一死，这是天道啊……”于渔小声道。
彦成酒没有理会她。“师父说过的，在古老静谧之书上记载着的永生秘法。”
钦原毫无温度的视线里，慢慢带上了怜悯。彦成酒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怜悯她，镇定地背出了当年前任赤乌神的原话。
她用的是现行静谧之语。
钦原像是听见了一个最可笑的笑话，大笑出来。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她刚才在说什么？”楚向小声问身旁的元归舟，后者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钦原看着殿中央姿态高傲的迟暮美人，笑道：“白冥，翻译一下。”
白冥还不可思议地张着嘴，不敢相信自己从彦成酒嘴里听到的东西。她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一面努力回想着彦成酒刚才说的话，一面磕磕绊绊地说：“副大陆十字之交，一个花香漫溢的城市，一个万民景仰的君王……生下与他血脉相连的九个孩子。二子到八子需在，在十岁前，十岁前……杀于带七日，取……心脏……置于水面祭坛底座。祭坛为秋之亭型，底座使用透光石。第一子留及成年……烧其肉身激活祭坛。于九子十九岁当日，生，生……取心脏，与被玷污的祭珠一起……碾碎在死之砚，于激活后的祭坛上……”于渔不停抹着眼睛，声音越来越颤抖，“饮下……饮下砚中物，可恢复青春，从此……不老不死。”
玩家：……恕在下直言，这看上去很扯淡……
商祈九已经头晕目眩，喘着气说不出话来，九见月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元归舟眉头紧皱，楚向张大了嘴巴。
钦原还在笑个不停，殿内还能保持镇静的，除了彦成酒自己，只有魇刀。“你确实杀了他们。”男人看着殿中七个灵位。
彦成酒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强作无所谓地说：“是。”可她背对着无声的灵位，像是不敢回头。
“祭坛，就是东湖的亭子。”
“是。”
“它就是你和韦氏商会合作的原因？”
彦成酒一惊。名满天下的影卫，想得当然很快。
亭子名义上是国王为她建的，但事实上，工匠都是韦氏商会的人，他们按着她的要求，费了好长时间，才建出那座复杂的水面祭坛。光是制作能使底座内放置的东西变透明的透光石底座，就用了整整三年。
知道了这亭子各处精确复杂的内部结构，也就知道了它用意不善，韦氏商会轻而易举地就拿捏了她的把柄，她只能跟他们合作。
好在她不算是太吃亏。虽然被迫给予他们商政便利，但也得以借用他们在槐阴国的势力筹划各项谋杀并抵御元观年，还得了在人间难见的流月引。
它是静谧之地的伤药，也可以暂时缓解她这具来自静谧之地的肉身在凡间不可阻挡的衰老。
如果不是发生了她现在还不太清楚的意外，她有足够的的信心杀死商缺、活取商祈九的心脏，完成仪式步骤。
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你们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是不是也该我问问你们了？”彦成酒的头抬得很高，像一个不输气势的输家。
钦原笑声虽然停了，脸上的表情却还是让于渔胆战心惊。彦成酒不想去思考他到底在笑什么，转向楚向道：“你为什么还没有中毒？”
突然成了全场焦点的楚向愣愣地看着她，“……啊？”
“我在食品店安排了毒瓜子，你早就应该中毒了才对。”这个传闻中商祈九的恋人，应该因为中毒而倒在病床上，让商祈九整天守在他床边哪也不去，这样她就可以更方便地监视她。可这个大夫始终活蹦乱跳的。
虽然这个计划只是她信手而为，本来就没有抱什么希望，但现在这个不按着她计划走的人出现在眼前，彦成酒还是有些恼怒。
楚向呆兮兮地挠着头。“可能，我这个人比较抗毒吧……我师父经常给我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发现老美人脸上不好看的表情，楚向试图安慰她说，“不过，瓜子真的蛮好吃的，谢谢你……”
玩家：我代反派谢谢你的安慰。
她又转向魇刀，“你为……”
“我没时间等他们满足你的好奇心。”钦原打断道。不祥的极黑雾气从他指尖慢慢出现，一缕缕，轻飘飘，忽散又聚，在他掌心聚集。
彦成酒看着至高神手心里，意味着最高神罚的极黑雾气，依然高傲地扬着头。“只是一步之遥。”她很是遗憾地说。
只是一步之遥，她就可以活下去。
活下去。
只是一步之遥……
钦原看着手里慢慢成型的雾球，笑道：“真是抱歉，最近心情不太好，所以决定让你在去湮灭之前知道真相。”
从他怜悯之色出现起就在彦成酒心里慢慢生长的不安终于开出花朵。“……什么意思？”
“师父那番话，是酒醉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
“……那又怎样？”
“除了你以外，大家都知道，”钦原摇摇头，“那只是个玩笑。”
“不可能！”彦成酒尖叫道。
怎么可能是个玩笑！？赤乌神老头那时是天地间最高的存在，他怎么能说笑话呢？
“叔晏，你有个现在看来不太好的习惯，”钦原掌心里，极黑的雾气在高速旋转，像一张张鬼脸在被撕扯着，“就是总把玩笑话当真。”
那天赤乌老头喝得酩酊大醉，在广场上疯言疯语，他嘴里乱七八糟说着的东西，只要是个稍有常识的神使就能知道全是假的。
谁知竟有人信了。
“……不可能。”彦成酒瘫坐在地上，傲气与力气都已经被抽空。
她把笑话当了真，赔上了一辈子的人生。她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害人害己。”钦原低声道，咆哮着的黑色雾球脱离他掌心，飞向殿中央已经失了心魂的女人。
彦成酒被最高级别神罚雾球包裹，已经脆弱不堪的身体被狠厉撕扯着。高速旋转着的雾气一会缩成拳头大的一团，一会突然变大平摊在殿中半空，一个扭曲的人影在里面不断地挣扎。
但声音被隔绝在雾里，没有人能听见。
许久之后，黑雾疾速缩小，嗞地一声消失了。
只有一滴水从它消失之处落下，打湿了地面，又很快被蒸发。
玩家：……就死了？……之前九见月把静谧之地搞成那个样子都没有被处死，反派叛个逃，就直接挂了？？？？钦原你果然还是偏心的吧？？？？
原来几只是夜蛾。
钦原提着宫灯，带众人走到中宫一处偏殿门前停下。
“这里不是她的卧房。”商祈九提醒道。
“无所谓。”钦原把青铜宫灯放在地上，拍了拍手。
可从他手掌里传来的，不是击掌声，而是一阵浑厚低沉的钟声。
那是静谧之地、赤乌神殿的大钟之音。
这古老神秘的钟声回荡在中宫夜色里，夜蛾从屋檐被惊飞，搅动了昏暗的灯中烛火。地面上，清霜似的月光好像也在微微颤动，无风，落叶却被卷起。
钦原把宫灯提起，随手把偏殿门打开，在看清殿中景象时，无意紧了紧提着宫灯的手。
这里不是卧房，这里空无一人。
因为这里摆着七张小小的灵位。
他并不是刻意到这里来的，但，这里或许确实再合适不过。
他走近殿中，有些多余地向灵位挥去七个法术光团。七个黄色光团都在触及灵位的瞬间消失了。说明灵位的主人已经步入湮灭，再也不在这个世界上。
白冥和元归舟跟在钦原身后走进殿中，向灵位作了槐阴悼念礼。楚向不明就里，跟在他们身后模仿着他们的动作。
这里好安静。
方才的殿外是因为没有声音而安静，这里，却是因为弥散着悲伤的气息而安静。
商祈九牵着九见月，最后一个步入殿中，就着殿外落进来的月光，对着七张灵位一一作了更加复杂的直系亲属悼念礼。
九见月和她一起。
他们是她的家人，那么，也就是他的家人。
他们做完悼念礼之后，只又等了一会，就有一个人出现在殿门前。
这个貌可倾城的女子，向来是端庄稳重的。可这会，她头发凌乱，睡衣腰带还没来得及系好，脚上的鞋只穿了一只，还穿得马马虎虎。
她多慌乱。
钦原又一拍手，殿内所有宫灯在瞬间被点亮，光明取代了黑暗。他看着门外摇摇欲坠的女子，叫出了她真正的名字。
“叔晏。”
“师兄……”曾经的赤乌神使叔晏，现在的彦成酒，双手微微颤抖着扶着门边。
于是钦原缓步向她走去。“跟新凤凰座神使换身体前，你有没有按照规矩，征求她的同意？”
他脸上的笑像极尖锐的刀刃，一点点划在彦成酒脸上，她像是失血过多，变得面色惨白。
“看来是没有，”钦原笑道，“你不仅没有问过她的意见，还杀死了她，是不是？”
谁都没有想到一向安静可人的神使叔晏会做出这样的事。他本以为她真的不小心掉进时间之海淹死了，当于渔拿着死之砚和祭珠回去的时候，被玷污的死之砚上微弱隐约却还新鲜的熟悉气息让他诧异不已。
再听说从“主大陆旅行商人”手中买下死之砚的“彦成酒”是个怎样人人喜爱的美人，他就想通了其中关节。
叔晏，当年和一个主大陆来的美丽新凤凰座神使一起消失，而且她最擅长演这种弱不禁风的温婉女人了。
彦成酒额头的冷汗浸湿了碎发。
她一直都最怕这个师兄，被钟声惊醒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在做一个最可怕的噩梦。
钦原已经走到她身前，停了下来，“做也做了，来也来了，怎么不到殿里去？”
彦成酒偏头往殿内看去，这才第一次注意到，殿里还站着其他的人。
她的女儿，满脸泪水地被凤凰座神抱在怀里。元归舟，那个楚大夫，魇刀，一个用了红鸢身体的女人……所有人都看着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她本来还忙着一边对付元观年，一边筹划杀死商缺，偏偏最近军政部莫名其妙地开始针对她，她焦头烂额，连商祈九和楚向的行踪都没有时间过问。
怎么就突然，成了这样子？
凤凰座神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已经成了至高神的师兄为什么会来？
“振作一点，”钦原把手按在她手臂上，“你现在这样的表现，会让我对你更失望。”
彦成酒一开始几乎是被钦原拖着走，然后才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力气。师兄来了，就说明她已经败露，她已经输了。
但输，也要输得有尊严。
她为什么还是一见他就害怕？明明这三十多年已经证明，她有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能力，她早就不再是赤乌神殿里，在师兄的光芒下发抖的小师妹，她没有必要像从前那样害怕他。
在这最后一役上，她不会再输。
钦原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冰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彦成酒抢来的那张不可方物的脸上。
“不自我介绍一下吗？”他说。
彦成酒对上他的视线，笑了，紧张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们本来就认识我。”她扫视着这一圈人，抬起了头，姿态慢慢变得从容。
“见谅，”元归舟道，“我们并不知道你是谁。”
“需要我替你说话吗？”钦原笑着。
“……我是静谧之地第一百七十二代至高神弟子，赤乌神使，叔晏。”
“曾经的赤乌神使。”钦原纠正道。
白冥，也就是于渔，被他脸上的笑意吓得全身僵硬。她不能想象，彦成酒怎么能面对着这样的笑意从胆颤中恢复，变得那样优雅淡定。
商祈九大口呼吸着九见月身上的温度，眼泪不停地落下来。
“为什么叛逃？”九见月一边轻拍着怀中人的头发，一边冷声问。
一个地位特殊的赤乌神使，为什么放弃漫长的生命，从静谧之地来到人间？难道只是为了得到新凤凰座神使美丽的身体？难道是要在人间寻找“真正的生活”？
但以她在这三十多年里的做下的事情来看，她显然还在密谋些什么。
彦成酒缓缓吸进一口气，“为了永生。”
钦原笑出了声。
“……汝生终有一死，这是天道啊……”于渔小声道。
彦成酒没有理会她。“师父说过的，在古老静谧之书上记载着的永生秘法。”
钦原毫无温度的视线里，慢慢带上了怜悯。彦成酒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怜悯她，镇定地背出了当年前任赤乌神的原话。
她用的是现行静谧之语。
钦原像是听见了一个最可笑的笑话，大笑出来。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她刚才在说什么？”楚向小声问身旁的元归舟，后者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钦原看着殿中央姿态高傲的迟暮美人，笑道：“白冥，翻译一下。”
白冥还不可思议地张着嘴，不敢相信自己从彦成酒嘴里听到的东西。她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一面努力回想着彦成酒刚才说的话，一面磕磕绊绊地说：“副大陆十字之交，一个花香漫溢的城市，一个万民景仰的君王……生下与他血脉相连的九个孩子。二子到八子需在，在十岁前，十岁前……杀于带七日，取……心脏……置于水面祭坛底座。祭坛为秋之亭型，底座使用透光石。第一子留及成年……烧其肉身激活祭坛。于九子十九岁当日，生，生……取心脏，与被玷污的祭珠一起……碾碎在死之砚，于激活后的祭坛上……”于渔不停抹着眼睛，声音越来越颤抖，“饮下……饮下砚中物，可恢复青春，从此……不老不死。”
玩家：……恕在下直言，这看上去很扯淡……
商祈九已经头晕目眩，喘着气说不出话来，九见月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元归舟眉头紧皱，楚向张大了嘴巴。
钦原还在笑个不停，殿内还能保持镇静的，除了彦成酒自己，只有魇刀。“你确实杀了他们。”男人看着殿中七个灵位。
彦成酒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强作无所谓地说：“是。”可她背对着无声的灵位，像是不敢回头。
“祭坛，就是东湖的亭子。”
“是。”
“它就是你和韦氏商会合作的原因？”
彦成酒一惊。名满天下的影卫，想得当然很快。
亭子名义上是国王为她建的，但事实上，工匠都是韦氏商会的人，他们按着她的要求，费了好长时间，才建出那座复杂的水面祭坛。光是制作能使底座内放置的东西变透明的透光石底座，就用了整整三年。
知道了这亭子各处精确复杂的内部结构，也就知道了它用意不善，韦氏商会轻而易举地就拿捏了她的把柄，她只能跟他们合作。
好在她不算是太吃亏。虽然被迫给予他们商政便利，但也得以借用他们在槐阴国的势力筹划各项谋杀并抵御元观年，还得了在人间难见的流月引。
它是静谧之地的伤药，也可以暂时缓解她这具来自静谧之地的肉身在凡间不可阻挡的衰老。
如果不是发生了她现在还不太清楚的意外，她有足够的的信心杀死商缺、活取商祈九的心脏，完成仪式步骤。
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你们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是不是也该我问问你们了？”彦成酒的头抬得很高，像一个不输气势的输家。
钦原笑声虽然停了，脸上的表情却还是让于渔胆战心惊。彦成酒不想去思考他到底在笑什么，转向楚向道：“你为什么还没有中毒？”
突然成了全场焦点的楚向愣愣地看着她，“……啊？”
“我在食品店安排了毒瓜子，你早就应该中毒了才对。”这个传闻中商祈九的恋人，应该因为中毒而倒在病床上，让商祈九整天守在他床边哪也不去，这样她就可以更方便地监视她。可这个大夫始终活蹦乱跳的。
虽然这个计划只是她信手而为，本来就没有抱什么希望，但现在这个不按着她计划走的人出现在眼前，彦成酒还是有些恼怒。
楚向呆兮兮地挠着头。“可能，我这个人比较抗毒吧……我师父经常给我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发现老美人脸上不好看的表情，楚向试图安慰她说，“不过，瓜子真的蛮好吃的，谢谢你……”
玩家：我代反派谢谢你的安慰。
她又转向魇刀，“你为……”
“我没时间等他们满足你的好奇心。”钦原打断道。不祥的极黑雾气从他指尖慢慢出现，一缕缕，轻飘飘，忽散又聚，在他掌心聚集。
彦成酒看着至高神手心里，意味着最高神罚的极黑雾气，依然高傲地扬着头。“只是一步之遥。”她很是遗憾地说。
只是一步之遥，她就可以活下去。
活下去。
只是一步之遥……
钦原看着手里慢慢成型的雾球，笑道：“真是抱歉，最近心情不太好，所以决定让你在去湮灭之前知道真相。”
从他怜悯之色出现起就在彦成酒心里慢慢生长的不安终于开出花朵。“……什么意思？”
“师父那番话，是酒醉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
“……那又怎样？”
“除了你以外，大家都知道，”钦原摇摇头，“那只是个玩笑。”
“不可能！”彦成酒尖叫道。
怎么可能是个玩笑！？赤乌神老头那时是天地间最高的存在，他怎么能说笑话呢？
“叔晏，你有个现在看来不太好的习惯，”钦原掌心里，极黑的雾气在高速旋转，像一张张鬼脸在被撕扯着，“就是总把玩笑话当真。”
那天赤乌老头喝得酩酊大醉，在广场上疯言疯语，他嘴里乱七八糟说着的东西，只要是个稍有常识的神使就能知道全是假的。
谁知竟有人信了。
“……不可能。”彦成酒瘫坐在地上，傲气与力气都已经被抽空。
她把笑话当了真，赔上了一辈子的人生。她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害人害己。”钦原低声道，咆哮着的黑色雾球脱离他掌心，飞向殿中央已经失了心魂的女人。
彦成酒被最高级别神罚雾球包裹，已经脆弱不堪的身体被狠厉撕扯着。高速旋转着的雾气一会缩成拳头大的一团，一会突然变大平摊在殿中半空，一个扭曲的人影在里面不断地挣扎。
但声音被隔绝在雾里，没有人能听见。
许久之后，黑雾疾速缩小，嗞地一声消失了。
只有一滴水从它消失之处落下，打湿了地面，又很快被蒸发。
玩家：……就死了？……之前九见月把静谧之地搞成那个样子都没有被处死，反派叛个逃，就直接挂了？？？？钦原你果然还是偏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