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古怪的感觉持续不多久,便消散在寒意之中。仇落摸了摸心口,总觉得方才有些气血沸腾。他自小身体便古怪,总是惹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为此还害了无数怪病,要不是铢衡当时身体健硕,他恐怕早就挺不过来。

    黑玉面具研究了一下那些花纹奇特的盒子以及上头的符纸,然后惊叹:“这……不就是骨灰盒吗?”说着便觉得晦气的跳开老远窜到仇落身边沾沾二殿下的阳贵之气,“殿下,这家店是个什么意思,哪有收集骨灰的。”

    “你方才不是说了,里头是小鬼。”仇落浅浅望一眼黑气缭绕的店铺深处,尖锐的视力隐约见到黑暗中匿藏的眼睛,他笑了笑,咬破手指在铢衡眉心一点,然后放下他,轻柔道,“你呆在领赏身边,我过去看看。”

    “……”迈开半步,小铢衡便拽住他的衣摆,小脸上写满担忧,“不要,我怕……”

    玉照官,您真是……仇落轻叹一声,然后心软的又将他抱起来:“那好,你躲在我怀里,不要被吓哭了。”

    “嗯……!”

    黑玉面具收敛笑容,腰间十箴刷的推出一截,一箭步跨到仇落身前,血眸警惕凝视四周。

    “有东西。”火红眼眸扫视木架上诸多骨灰盒子,耳边传来类似野兽呼吸的粗急声响,铢衡整个仙都瑟缩一下,蜷在仇落怀里拽着他的衣襟不敢喘大气。仇落无奈的笑了笑,心想玉照官不是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变小了胆子就和小老鼠一样。空气凝结成冰,木架上的盒子似乎动了一下,声音格外突兀,接着架子上的木盒一个接一个颤抖起来,忽来一声一声哭喊,密密麻麻尖锐诡异的汇成一片,黑玉面具只觉得头皮发麻,偏在这时候门口碰的一声,门扇剧烈阖上。

    诡异幽怨的啼哭声越来越大,几乎是贴着人耳朵在撕心裂肺的吼叫抽泣,黑玉面具捂了捂耳朵,有些恼怒的皱起眉头。声音是从盒子里飘出来,正是盒子中的小鬼兀自哀鸣,爆发的怨气汇成一道至恶至邪的力量,仇落幻出魔触向前开路,然后对黑玉面具说:“你看好后头,防止夺婴鬼从背后袭击。”

    “夺婴鬼?”黑玉面具蹙眉,头疼的扶额,“就是专门吃死胎与婴孩的鬼怪?那不是冥界早就灭了的东西?”

    “恐怕,没那么简单。”仇落浅应一句,接着便听到怀里也传来了哭声,小铢衡细细抽噎起来,细细呜呜的擦着眼睛。仇落蹙了蹙眉,赶紧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哭什么,别怕,你可是男子汉,要勇敢啊衡儿!”

    “可、可大家都在哭我就忍不住……呜呜……我要阿娘……阿娘……呜哇……”这可真是千古迷题,为什么小孩的哭声会传染。仇落见铢衡哭成泪人心慌无比手足无措,脑子过了一下自己哭的时候别人是怎么哄的,但粗略一想发现自己哭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人安慰过,倒是师尊冷呵一声“闭嘴”他便立刻停住了。

    “喂,领赏,孩子怎么哄!你们怎么哄斫冰的!”仇落出声向黑玉面具求助,但是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噼里啪啦的巨响,然后身后的木架轰然倒下。

    “二殿下,搏命时刻您能不能不要专注不重要的事!”黑玉面具咆哮,十箴墨剑扛住突然袭来的鬼爪,血色的眼睛一边瞪住眼前恐怖的獠牙青面嘴里却是疯狂吐槽,“脑袋都要没了!孩子一会儿带!”

    仇落冷然折身,锋利刃触擦过黑玉面具鬓发直刺鬼怪,夺婴鬼险险避过触手,却闪不过黑玉面具的墨剑肚子狠狠贯穿。夺婴鬼握住肚子上的剑,然后抬脸冲黑玉面具诡异一笑,破开的肚子里漏出团团恶臭气息,黑玉面具见状连忙屏息抬腿将那东西踹下,然后后跃半步看着无数魔触飞出缠绕上夺婴鬼。

    “啊……我的剑……”黑玉面具鬼叫起来,挥着十箴疯狂甩着上头抓着的巴掌大的小鬼,“这可是我唯一值钱的东西……”

    仇落抱着铢衡不方便近战,只能依靠触手缠斗夺婴鬼。虽然暂时限制了夺婴鬼的身形,但是它的爪牙实在锋利,能将魔触轻易撕断,这怪物的肚子装了太多怨灵,捅破了便引起外泄,仇落啧舌,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小鬼爬到自己的宝贝触手上,眉眼一抽,便用一根魔触堵了破口,然后狠狠缠了好几层。夺婴鬼一时无力挣扎,被仇落猛的砸在地上。

    黑玉面具甩不掉小鬼,只好伸手去捉,那东西软绵绵的冰冷冷,就像是一只只人形蛞蝓,恶心的像是鼻涕,一只一只捉下来,然后啪叽丢在地上摔成一滩。

    “二殿下,这小鬼似乎有些与众不同啊?”

    “嗯。”仇落拖着夺婴鬼,然后使劲一摔摔到黑玉面具跟前,立刻命令,“将他的四肢砍下来,快!”

    黑玉面具头皮一震,即刻挥剑将夺婴鬼双腿砍下,然后在魔触松开的刹那眼疾手快的斩下两只利爪。失去四肢的夺婴鬼哀嚎一声,又被仇落暴力的拖到跟前。二殿下一脚踩稳夺婴鬼,魔剑一显,月白剑端落在夺婴鬼脖子上。

    “低贱之物,本殿已断你四肢,若想要活命,便将你施的咒术解开,否则,碎尸万段!”

    夺婴鬼望着身侧的利剑,鬼眼眦大,旋即咯咯笑起来,满口尖牙的嘴里吐出嘶哑难听的话语:“……吃掉……吃掉!……咯咯咯……”

    “二殿下,它看起来并没有心智……”黑玉面具蹙眉踱过去,然后说道,“卖酒的是个青年人,身上没有鬼邪之气,似乎……是人。”

    “人?”仇落心情不悦,声音难免狠厉了些,既然无法从它口中得知,那留手无用。泻月剑无情一斩,夺婴鬼即刻身首异处。鬼身已破,吞噬的怨灵噗嗤一声从黑漆漆的脖子端口喷了出来,一团黑气沾到对面的木架。

    血眸凝向伸深处,那双眼睛依旧在窥视。

    先前木架倒塌,摔坏了不少骨灰盒,里头的小鬼一个个钻了出来,聚在地上或是木架上哇哇大哭,黑玉面具同仇落形容了一下它们的触感,说是像鼻涕。

    “……”仇落静了静,这次想起怀来的铢衡。铢衡不知何时止了哭声,从仇落的胸膛前抬起了脑袋,水汪汪的蓝眸望了望四周,眼神冰冷。

    “仇落?”他意识到自己被抱在一个温厚的怀抱里,稚嫩的眉眼狠狠一抽,然后奶着声音吓了自己一跳,“我……我的声音?”

    “你可算是清醒了,娘子。”仇落微微发笑,心里大舒一口气,然后就被铢衡的奶爪一把揪住衣襟,喝到:“你小子又干了什么好事?”

    “我可没这般神通。”仇落轻轻松松将铢衡的手拿下来,然后笑眯眯的说,“你现在毫无还手之力,我这个变态可不介意对幼孩下手。”说着还有意抚了抚铢衡后背,低沉道,“玉照官哭的模样,让仇落好生难耐。”

    “你!”铢衡瞪眼,旋即别开眼珠,微红的眼眶微微一抽。

    黑玉面具心想二殿下嘀嘀咕咕一脸猥琐笑容的对个奶娃娃说什么呢,然后拿脚将呱呱大哭的小鬼一个个踢一边去,眼神深长的凝住更里的黑暗。总觉得心里毛得慌。

    里头的气息,很不妙,让他后背发凉。

    逗了铢衡一会儿,二殿下便专心注视眼前。杀掉夺婴鬼,铢衡恢复了神智,但是身体没有复原。看来还是那酒水的问题……没有气息的凡人,让神仙也能返老还童。仇落一手抱着铢衡,另一只手提着冷剑泻月。

    “出来罢,你的傀儡已经死掉了。本殿无意与你作对,将本殿的人复原,本殿饶你一命互不相干。”仇落朗声落字,对黑暗之中的观察者开始威逼,“昨夜没有动手,你该有自知之明晓得谁该不该动。流云宗的道士很快就会查来,到时候就不是受伤的问题了,你便等着灰飞烟灭吧。”

    黑玉面具眨眼,歪头盯紧黑处,仇落说完,里头果然传来一道清朗如水的,听起来是个年轻的男人,语调有些艳丽的:“互不相干?你已将我的店子拆了一半了。欺人太甚。”

    仇落微笑:“是阁下先放出夺婴鬼攻击,怪不得我们自保。”

    “哼。”那男人阴柔的冷哼一声,却依旧不肯露面。他有些忌惮仇落,特别是他古怪的触手,“我如何才能信你,你是魔物,最是背信弃义的东西。”

    闻言,铢衡赞同的点了点头。

    东西?二殿下听闻这个称呼十分不满,唇角笑意更深,他几乎咬牙切齿的和善说道:“那你想怎样?”

    “叮咚!……”一只小瓶子从黑暗里丢了出来,那男人说道,“这是还魂水,喝下后两个时辰作效。你饮下后我再将解方告知你,期间若我违约你大可杀了我。”

    “呵。”仇落邪魅一笑,“你这是,叫我赌?”说着便捡起瓶子,拧开瓶塞毫无畏惧的一口饮尽,空瓶子丢回黑暗,里头传来那男人的微叹:“你不怕我给的是□□?”

    铢衡抿唇,甚至来不及阻止仇落的动作。冰蓝眼眸猛的一滞。

    仇落云淡风轻的说道:“我死,你也会立即丧命。”血色目光递给黑玉面具,仇落微微一笑,“是吧,领赏。”

    “二殿下死了,我也只好杀了他再谢罪了。”

    “呵。趁本殿活着说些好话还是有用。若本殿真的不幸身亡,你要做的不是谢罪。”

    黑玉面具眨眼,感动得一塌糊涂:“二殿下……”

    仇落继续说完:“先将本殿的心肝儿救出,然后再谢罪。”

    “……”黑玉面具立马垮脸翻了个大白眼。

    铢衡耳朵只听到“心肝”两个字,恶心得面红耳赤,有些嗔怒的瞪了仇落一眼,旋即他撸了撸袖子捏起粉拳:“何须这样复杂,你松开我,我要与他一战。”

    仇落垂眸冷漠的望一眼铢衡,然后果真松开,但是没有放在地上,而是拎着后领动作可恶的晃了晃铢衡,一边泼着冷冰冰的水:“你现在连地都够不到,还要打架?枫儿,你身体娇弱,若挨了对面一拳,我可要花时间将你拼回来。”

    “你!”铢衡蹬腿,恼怒的炸毛,“放开我!”

    “啊?”仇落又故意的晃了晃手腕,将铢衡摇得头晕眼花后再抱回怀里。

    已经出来一会儿的男人见那只魔头对付手里的小娃娃竟忽视了自己,不由蹙眉,一边的黑玉面具也看不下去,凑到他身边酸唧唧的说:“看吧,真让人受不了,干脆别把解药给他了,让他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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