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平安无事便是天大好事,铢衡歇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角偷偷摸摸看仇落解开衣衫处理伤口。仇落身材匀称高挑,不太瘦也没有多余的油脂,一身的肌肉却不僵硬突兀,正是那款穿衣显瘦宽衣有肉的类型。只是他身上伤口太多,背上布满一杠一杠的疤痕,那是铜锏打的,一锏子下去不仅皮开肉绽还会留下长而丑的伤疤。

    仇落左肩流满了血,肩头的伤口细薄而深,是剑伤。

    铢衡起身,呆呆的望着仇落拿着药粉过来。仇落便勾着唇角戏谑道:“怎么,瞧见我这身子心动了?”

    铢衡接过药粉,直接忽略了仇落的调情蹙着眉梢盯着仇落的伤口,从锁骨下头直接贯穿到身后的蝴蝶骨……这一剑,下手不轻。而且比照剑宽,与仇落的泻月剑极其相似。泻月剑是快剑比普通的剑更薄而窄,如果不配合速度增加出剑次数,是很难对对方造成致命伤害。

    同时,泻月剑也更加锋利,真真正正的削铁如泥,穿骨随意。

    “仇落,你老实同我说,谁伤的你?”铢衡为那细若游丝的伤口上药,一边询问,“是百妖楼里的人?”

    “不是。嘶……”仇落冷冷吸一口气,铢衡确实不会照顾人,撒个药就和腌腊肉撒盐一样……腌完后面换前头,仇落垂眸专注的瞧着铢衡上药的手法,往手心一倒药粉然后以撒孜然大料的手法将药粉沿上伤口,二殿下哭笑不得,此般场景,合该再架一只铁架炉子,撒完料就能烤制了。

    “那是谁?”铢衡将纱布头取下来让仇落拽在手里,然后拉出一长截跪直身子绕着仇落缠了一圈又一圈,确定密不透风后接过仇落手里的布头两相一阵死亡打结,然后满意的松开。

    “嗯……”仇落有些狐疑的望了眼铢衡,然后不确定的说,“你、将那么大一卷白布全……用完了?”

    “对啊。”铢衡抬手示意了一下空空如也的手心,接着问,“谁伤的你?封魂瓶的事情又怎样了?”

    仇落捂了捂心口上一层厚厚的布条,暗叹这可真是令人窒息的紧,但他也不好当着铢衡的面说他手艺太差,真不敢相信一个征战一千多年的武将包扎伤口会是这个鬼样子。

    “是一只周身雪白银眼珠子的蝶妖,我与他交手两次,不想今日他才展露真实实力……铢衡,他与你认识?”

    铢衡一听,那不是就白君么……白君与人为善而且他已经告诉白君自己与仇落的关系,依照白君的秉性,是万万不会对仇落动手的。铢衡蹙眉:“他确实与我相识,不过人温柔又体贴绝对不会随意动手,定是你做了人神共愤的事,不然他不会下狠手。”

    “……人神共愤?温柔又体贴……?”仇落瞪着眼睛不敢相信的凝着铢衡,脑袋里又不由想起方才那位温柔又体贴的妖怪是如何不分青红皂白将他踩在脚下一边冷言冷语讥讽轻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给了他一剑……那种在铢衡心里才叫做温柔又体贴?“那我……我又算什么,纯洁的就像小绵羊一样?”

    “你——”铢衡冷笑,“呵呵。”

    “铢衡,他太危险,你还是与他绝交。妖族不是常年与仙族开战,你哪来那么多妖族的朋友?花邪川我也就忍了,这个不行,他简直就是一个疯子。”仇落心里万分担忧,花邪川还好,起码他心里有数,只当铢衡亦敌亦友,最主要拼一拼他还能打赢花邪川。刚才那个……那种强硬霸道不可一世的态度,完完全全就是将铢衡当做所有物的姿态,他、他还打不过!

    “仇落,你又来了!”铢衡凛眉,“我说了他很好,定是你惹了他!好了不提这个,翻过去,封魂瓶的事如何,我没瞧见你带回来。”

    二殿下哑口无言,只得顺着铢衡的话接着说:“封魂瓶三日之内就会送回来,这三日依旧……嗯,不行,我不放心……先告诉我,你为何受伤如此严重?还中了毒?”

    铢衡摸了摸鼻子,然后略略说了下当时的情况。其实他也很意外,对方早就知道他是仙族,骗他服下散筋药然后用上了大量的锁仙链,就算之前在百妖楼的结界下他施展了术法但也是挑着没人的地方,他的气息应该很快会被风雪气息吸附——没错,他每次用术法都要制造风雪,就是为了掩盖功体痕迹。

    就算真的被发现,这样充分的准备难免不让人起疑。散筋药、锁仙链,难道还时时刻刻备着?

    “在家的时候,可察觉到罗敷的异状?”仇落低声问到。

    “她一般与云郎待在屋子里……唔,没什么异样。”

    仇落摇头,旋即对铢衡悄悄说了心里的推测,封魂瓶一定是屋子里接触过黑玉面具的人偷去的,因为知道封魂瓶的只有他们几个,最可疑的便是罗敷。只是,若真的是罗敷动手时间未免也太短,到手后又该怎么在短短时候送给君知书?

    当时,铢衡将人接回来便去四下安抚一通,回到他身边亲热了一会儿就被黑玉面具敲门扰了兴致,中间连半个时辰也没有……或许是中途云郎对罗敷说了闲话让罗敷知道了封魂瓶的事,但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送到君知书手里……

    “……不是她。”仇落脑海里有了另一个更恐怖的念头,罗敷没有动作的时间,另有其人。抛去他、铢衡、黑玉面具,一行人只剩——云郎。

    铢衡瞧着仇落垮下来的面色亦明白过来,微微咬唇,不敢置信的轻道:“云郎……是他?会不会是他太担心罗敷所以才被他们利用?吟玉偷偷给我说过,云郎之前半夜溜出去,吟玉半夜醒来发现云郎不在床边,一扒窗发现他出去了。”

    “这种事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仇落揉着额头气的头昏,“小兔崽子,净给我添乱,这次过了一定打发他走,再拖下去我怕是要死在人界。”

    “……你,也别凶他,他还小,许是太怕失去罗敷。”铢衡轻叹,“但这样做确实不对,教育一顿就好,不要伤了他。”

    仇落撇嘴:“我像是会因为这种事揍人的魔头么,当年我犯错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跳出来揍我。切。现在说什么太小别凶着……”

    “你!你也不看看你的脸皮和人家的脸皮!可以比吗?”

    “呵,我脸皮厚,我是很脸皮厚。”说着仇落凛起眼睛一把扑到铢衡身上拉拉拽拽亲吻啃咬,铢衡蹙眉推得欲拒还迎,床榻边的金钩滑落下来,两人打打闹闹越发勾火,铢衡被推到最里头衣衫大敞,抿着唇角羞赧的任仇落温热的吮吸胸口前的小红豆,床铺一阵吱呀,热息交错之间,门,忽然冷不丁尖锐发响——

    “嘎————吱————”

    两人皆是一惊,仇落下意识捂住铢衡,转过眼去看,铢衡羞得几欲自尽,躲在仇落的庇护下不敢睁眼。

    门开出一条小缝,并未有人进入。仇落将视线下移,之间门板下处钻进来一团白色,正是绵绵摇着尾巴钻了进来。

    “好你个绵绵。”仇落起身跳下床拎着绵绵的小尾巴将它倒提起来,一边恶狠狠戳着绵绵肚皮一边去锁门,恰恰巧巧门缝后又趴着一只黑爪子,仇落揪住那只爪子将梅梅也提进来,正欲关门时二殿下实在觉得不对,便冷漠的凑到门前,自个儿将脑袋钻出去。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四个人头齐刷刷望着仇落,云郎和黑玉面具躲在最前面,吟玉小心翼翼的蹲在后头,罗敷靠的最远……大家尴尬的望着二殿下,然后嘿嘿一笑。

    “三声,都给我滚回去。一——”

    “诶诶诶,我们什么也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黑玉面具按住仇落心口将他塞回去,然后在二殿下恐怖的眼神中慢慢阖上门,“二殿下,您继续,大家都散了吧,哎呀,没什么好看的。小两口互相捉虱子呢!啧,这年头一到冬天虱子多。”

    仇落在门背后冷笑:“我看你是和大哥互相捉虱子捉得不够多,还欠!”

    “这怎么说呢……”黑玉面具声音逐渐远去,“给大殿下捉虱子的多了去,不差我这个小奴隶哦?”

    “哼。”仇落将门反锁,给白犼和黑猫一兽一眼,恨铁不成钢的教育,“你们两,吃里扒外,不仅不通风报信还和他们狼狈为奸。你,今晚没肉吃;你,今晚也和它一起饿着。”说完仇落将两只小家伙放下,又回到床头。然而为时已晚,铢衡已经飞速穿好了衣衫,坐在床榻边不安的捏着衣袖。

    “铢衡……”果然铢衡脸色马上变了,垂着脑袋又羞又臊还有些气愤,脸色忽白忽红。仇落过去将人揽住,低声安慰,“是我不对,没注意到。别难过,嗯?”

    “我们……还是别……亲一亲就好了……被瞧见听见总是不好。”铢衡抬眸严肃的凝住仇落,“也不能怪他们,这种事情本来就不该大庭广众之下做。”

    大庭广众……?仇落默默地瞅了瞅房间,也不大啊……

    他明白铢衡的意思,无非就是亲热一定要找个绝对安静方圆数丈都没有人的屋子,要是隔壁有熟人也会让铢衡觉得过意不去,令他害臊。

    “行。”仇落叹息,然后将铢衡搂在怀里,“你不肯我也不能强迫你,亲热是得两厢情愿,不然和禽兽有什么两样?呵,其实我也不乐意叫别人瞧去你最迷人的时候,以后,我修一座大宅子,种满鲜花果树,在所有空地方修上宽椅榻亭……拉上结界,只有你我,在里头,随你我逍遥快活。”

    “……”虽然有些淫靡的气息,但铢衡还是忍不住想象那样的场景,想象他与仇落的缠绵。可,他心里太清楚了,那是不可能的。永远不可能……

    “好。”铢衡微笑应,阖住眼睛甜蜜的靠在仇落肩头,温柔的填充仇落描绘的那个小家,“到时候,我们再养一条小狗,在后院蓄一汪池水,种上莲花养些鱼儿……仇落,等我摆脱罪名回到仙界便辞退官位,你愿意么。”

    “当然。”仇落吻了吻铢衡的发心,面上微笑眼神却冷得瘆人,他依旧柔着嗓音迎合铢衡,“我等你,约定在人仙两界边缘的却尘台,我们私奔,叫全天下找不到。”

    “好!”铢衡快乐的应下,可掩藏在仇落心口前的面孔却那样苦涩绝望,他轻吁一口气笑一声,虚伪的希冀起来,“真希望……那一天能快些到来。这样,我们就能解脱堂堂正正在一起了。”

    “嗯。”仇落疲惫的阖眸,眉间的探灵之眼亦悄然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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