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天C市下了场大雨, 玉禾和陈冶都到车站来接我们了。”舒糖仰起头，望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向他解释道，“当时火车站有那么多人，玉禾一眼就看见了我们, 她牵着我的手对老秦说，你知道你这行为这属于拐卖儿童吗？”
陆凌余笑了, 嘴角扬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低头回望着她，茶色的眼睛里溢出了满满的笑意：“听起来你像是团宠。”
他的话令舒糖嘴角也泛起了笑意, 她笑时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随着那一弯浅浅的笑容，若隐若现。她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肯定地点了点头：“这样说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我年纪最小，他们虽然不会明说，但是私下都很照顾我。那时候我们住在C市老城区的一间老房子里, 小区门口有家小饭店, 每天到了饭点就坐满了人，我们在那儿住了一年，每次打完比赛, 老秦都说要带我们去坐坐, 可一直到搬走的那天, 我们才第一次去成。”
国内的电竞业这两年才算是新起，早两年的时候选手们基本都是用爱发电。俱乐部规模不像现在这样正规，很少有投资商愿意在这个行业上砸钱。这些，是陆凌余曾听过但未曾见过的。
他早年就是在北美出道的选手，彼时国内的电竞业还只是一个传说，而在国外已经组成了许多的游戏战队，他出道起便加入了当时电竞业数一数二的大俱乐部，后来的几年里成绩斐然，可以说他的职业生涯一路顺风顺水，即使是当年国内电竞业最黑暗的时代，他也一直享受着俱乐部提供的优厚待遇。这一点上，他比舒糖幸运太多了。
“我们第一年参加的所有比赛的所有费用，都是靠傅临安一家公司一家公司地跑出来的，有时候没比赛打，我们就去打网吧赛。有一次为了挣奖金，我们三天打了五场比赛。最穷的时候，老秦还给小学生当过代练，”由于规定，职业选手无法代练，因此对于他们来说最直接的挣钱方式恰恰也是最难做到的，“老秦为ST付出的一切，我们所有人都记在心里，第一年的时候我们成绩不错，有好几家队伍想要挖我们战队的队员，大家都直接拒绝了，从来没人在老秦面前提过转会的事。”
如果他们一直保持这样的凝聚力与拼劲，陆凌余很难想象，ST战队发展到如今会是国内什么样的水平。
“第二年年初的时候，傅临安找到了一家赞助商。”两人走着走着，已经到了城中公园的门口，这个点，集中在公园广场上的广场舞大妈们已经结束了今天的集会，纷纷收拾了道具，舒糖和陆凌余并肩走在广场上，一路路过许多对互相搀扶着的老年夫妻们。
舒糖十指交叉垂在身前，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大拇指：“赞助商提供了俱乐部的住址，准备了所有的设备，俱乐部从这一年开始，才算是步入正轨。也是这一年的年末，我们分崩离析。”
“当时赞助商开出了许多的条件，比如一些广告和包装，他们看中的是长相与外表能带来的明星效应，而这一点成了傅临安和玉禾的矛盾主要爆发点。”
两人路过一对遛狗的情侣，身形巨大的阿拉斯加犬在路过舒糖的时候，不知是闻到了什么气味，兴奋地想要扑上来，陆凌余下意识地就把舒糖护在了身后。幸而狗主人一直牵牢了狗绳，此刻一边不住地道歉，一边将自家的宠物狗拉走了。
被这一打岔，舒糖暂时停止了叙述，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陆凌余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按照我对柏小姐的认知，她似乎是个很固执的人，傅临安应当不能让她妥协吧？”
他说的没错，柏玉禾确实没有妥协：“当时是傅临安代表战队签了一年的合约，碍于老秦的劝说，玉禾暂时接受了这个结果，但是几个月里连续频繁的活动，让我们都很累，后来的一次活动，玉禾就没有参加。那次之后，傅临安一边是赞助商，一边是队员，两边调停地很辛苦。”
舒糖说的很简单，但是过程中其实还发生过许多的事情，比如投资商多次要求她们两位女队员去见其他赞助商，甚至俱乐部的高层还有过其他的一些暗示。
在这些事上，舒糖和柏玉禾都应该感谢老秦，作为合约里的附带条款，俱乐部和老秦签的合约规定，ST的教练必须是老秦，因此老秦也多次因为这些事情与公司的高层之间发生过争执。
“后来队内矛盾越来越大，战队的成绩也一直一般，赞助商公司也发生了资金问题。最后赞助商撤资，俱乐部宣布解散。”说到这里，舒糖的声音还是异常冷静，其实一直到了今天，她已经能很坦然的面对这些残酷的事实了，“陈冶在傅临安的默许下，在俱乐部解散前违反规定和光湖战队达成了交易，被玉禾发现，我赶在玉禾向裁判组举报前宣布了个人退赛。七个月禁赛之后，玉禾通过颜棋向明兮推荐了我，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她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冷静地仿佛自己不是故事的参与者之一，但陆凌余还是从她平静的语调下，感受到了失落。
如果没有Queen战队，现在的观众们提起她，也许不过是一个曾经才华横溢却在踏入职业赛场后便陨落了的新星。若不是她的坚持，绝不会有如今的她和现在陡然崛起的Queen战队。
她感谢老秦的知遇之恩，柏玉禾的雪中送炭，与明兮的慧眼识人，但她最该感谢的人，是那个与绝望中一路走来的自己。
公园里的人工湖上开始了喷泉表演，也临近深夜的时间点上，并没有太多的观众，陆凌余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到了湖边的长椅上，面前就是五彩斑斓的灯光，与光下跟着音乐节奏不断变化着的喷泉。
她冰凉的手就搁在他的腿上，被他的一双大手紧紧包裹着，就像是被放在了一个温暖的热水袋上，源源不断的暖流顺着他的指尖传递到她的心中。
虽然舒糖是真的有些冷，但依然不适应他这样亲密的接触，她试图将手抽出来，但尝试了几次之后，一直都没有成功。
看着她耳根又泛起熟悉的红晕，陆凌余凑近了一些，起了使坏的心思，他悄悄地挠了挠她的手心，成功让她再次奋力地挣扎了起来。
此时的她就像是马上要被洗澡的糖球，被扼住了命运的后颈。
舒糖多次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最后都以失败告终，无奈之下，她只能板着脸教训他：“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能啊，”陆凌余笑容灿烂，一口白牙争先恐后地想要从咧开的嘴巴里跑出来，这一脸的傻样，像极了地主家的傻儿子，偏偏他自己从来意识不到这一点，“我这不是就在好好说话吗？”
舒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为他的“无耻”所折服，半天也没再说出一个字。
见此，擅长太岁头上动土的陆凌余更加变本加厉，他又凑近了一些，低下了头，维持着和她平视的目光，挠了挠她的掌心，嘴角漾起一抹笑容，引导着她问道：“你说了这么多，想告诉我什么呢？”
他靠的太近了，引起了舒糖的强烈不适，但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的姿势与环境，舒糖做不出任何其他的动作，只能偏过头去，看着平静的湖面，清了清嗓子尽量保持着正常的语调说道：“我只是觉得应该先把这些事情告诉你，这样你才能……”
“才能什么？”他此刻表现地非常耐心，一点儿也不像平时动辄就要禁言小胖的那个陆三岁。
“才能让你了解我。”在他的诱导下，舒糖鼓起了勇气，一口气把话都说完了。
说着话时，她再次面对着他，明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头顶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线，并不是太亮，却恰好能照亮她满眼的坚定。
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这也使得陆凌余郑重了起来，虽然他还是保持着那副随时都准备使坏的样子。
“了解你？”陆凌余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唇边笑意更甚，茶色的眼睛牢牢地锁定了她的眼睛，四目相对，两人都暂时地沉默了片刻，他再次问道，“然后呢？舒糖你还想告诉我什么？”
他的话问的直接，舒糖回答的也十分的直接。
“我想告诉你，对于你之前的那些话，”她顿了顿，感受到了他握着她的手有一瞬间的抓紧，他此刻或许有那么一丝的紧张。
四周一片寂静，湖面上的喷泉表演早就落下了帷幕，唯二的两位观众，坐在正对湖面的长椅上，头顶是一盏昏黄的路灯，一丝微风拂过湖面，晕开了一团涟漪，就像是他泛起波澜的心。
“对于你之前的话，我没有办法做到完全无视。”她的措辞都十分的寻常，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坦诚地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感受与思想都说出来，“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也没有办法去判断自己有没有喜欢你，但是我觉得，如果直接拒绝你我会很不甘心。”
她略微垂下了眸子，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视线继续说道：“可能是因为感受到你对我的喜欢，所以会产生这样的情绪，我认为这样很不对，所以……”预感到她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如之前的那么顺耳，陆凌余此刻有直接堵住她的嘴的冲动，但他还是忍住了，继续听她说道，“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试一试呢？”
陆凌余笑了, 嘴角扬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低头回望着她，茶色的眼睛里溢出了满满的笑意：“听起来你像是团宠。”
他的话令舒糖嘴角也泛起了笑意, 她笑时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随着那一弯浅浅的笑容，若隐若现。她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肯定地点了点头：“这样说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我年纪最小，他们虽然不会明说，但是私下都很照顾我。那时候我们住在C市老城区的一间老房子里, 小区门口有家小饭店, 每天到了饭点就坐满了人，我们在那儿住了一年，每次打完比赛, 老秦都说要带我们去坐坐, 可一直到搬走的那天, 我们才第一次去成。”
国内的电竞业这两年才算是新起，早两年的时候选手们基本都是用爱发电。俱乐部规模不像现在这样正规，很少有投资商愿意在这个行业上砸钱。这些，是陆凌余曾听过但未曾见过的。
他早年就是在北美出道的选手，彼时国内的电竞业还只是一个传说，而在国外已经组成了许多的游戏战队，他出道起便加入了当时电竞业数一数二的大俱乐部，后来的几年里成绩斐然，可以说他的职业生涯一路顺风顺水，即使是当年国内电竞业最黑暗的时代，他也一直享受着俱乐部提供的优厚待遇。这一点上，他比舒糖幸运太多了。
“我们第一年参加的所有比赛的所有费用，都是靠傅临安一家公司一家公司地跑出来的，有时候没比赛打，我们就去打网吧赛。有一次为了挣奖金，我们三天打了五场比赛。最穷的时候，老秦还给小学生当过代练，”由于规定，职业选手无法代练，因此对于他们来说最直接的挣钱方式恰恰也是最难做到的，“老秦为ST付出的一切，我们所有人都记在心里，第一年的时候我们成绩不错，有好几家队伍想要挖我们战队的队员，大家都直接拒绝了，从来没人在老秦面前提过转会的事。”
如果他们一直保持这样的凝聚力与拼劲，陆凌余很难想象，ST战队发展到如今会是国内什么样的水平。
“第二年年初的时候，傅临安找到了一家赞助商。”两人走着走着，已经到了城中公园的门口，这个点，集中在公园广场上的广场舞大妈们已经结束了今天的集会，纷纷收拾了道具，舒糖和陆凌余并肩走在广场上，一路路过许多对互相搀扶着的老年夫妻们。
舒糖十指交叉垂在身前，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大拇指：“赞助商提供了俱乐部的住址，准备了所有的设备，俱乐部从这一年开始，才算是步入正轨。也是这一年的年末，我们分崩离析。”
“当时赞助商开出了许多的条件，比如一些广告和包装，他们看中的是长相与外表能带来的明星效应，而这一点成了傅临安和玉禾的矛盾主要爆发点。”
两人路过一对遛狗的情侣，身形巨大的阿拉斯加犬在路过舒糖的时候，不知是闻到了什么气味，兴奋地想要扑上来，陆凌余下意识地就把舒糖护在了身后。幸而狗主人一直牵牢了狗绳，此刻一边不住地道歉，一边将自家的宠物狗拉走了。
被这一打岔，舒糖暂时停止了叙述，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陆凌余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按照我对柏小姐的认知，她似乎是个很固执的人，傅临安应当不能让她妥协吧？”
他说的没错，柏玉禾确实没有妥协：“当时是傅临安代表战队签了一年的合约，碍于老秦的劝说，玉禾暂时接受了这个结果，但是几个月里连续频繁的活动，让我们都很累，后来的一次活动，玉禾就没有参加。那次之后，傅临安一边是赞助商，一边是队员，两边调停地很辛苦。”
舒糖说的很简单，但是过程中其实还发生过许多的事情，比如投资商多次要求她们两位女队员去见其他赞助商，甚至俱乐部的高层还有过其他的一些暗示。
在这些事上，舒糖和柏玉禾都应该感谢老秦，作为合约里的附带条款，俱乐部和老秦签的合约规定，ST的教练必须是老秦，因此老秦也多次因为这些事情与公司的高层之间发生过争执。
“后来队内矛盾越来越大，战队的成绩也一直一般，赞助商公司也发生了资金问题。最后赞助商撤资，俱乐部宣布解散。”说到这里，舒糖的声音还是异常冷静，其实一直到了今天，她已经能很坦然的面对这些残酷的事实了，“陈冶在傅临安的默许下，在俱乐部解散前违反规定和光湖战队达成了交易，被玉禾发现，我赶在玉禾向裁判组举报前宣布了个人退赛。七个月禁赛之后，玉禾通过颜棋向明兮推荐了我，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她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冷静地仿佛自己不是故事的参与者之一，但陆凌余还是从她平静的语调下，感受到了失落。
如果没有Queen战队，现在的观众们提起她，也许不过是一个曾经才华横溢却在踏入职业赛场后便陨落了的新星。若不是她的坚持，绝不会有如今的她和现在陡然崛起的Queen战队。
她感谢老秦的知遇之恩，柏玉禾的雪中送炭，与明兮的慧眼识人，但她最该感谢的人，是那个与绝望中一路走来的自己。
公园里的人工湖上开始了喷泉表演，也临近深夜的时间点上，并没有太多的观众，陆凌余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到了湖边的长椅上，面前就是五彩斑斓的灯光，与光下跟着音乐节奏不断变化着的喷泉。
她冰凉的手就搁在他的腿上，被他的一双大手紧紧包裹着，就像是被放在了一个温暖的热水袋上，源源不断的暖流顺着他的指尖传递到她的心中。
虽然舒糖是真的有些冷，但依然不适应他这样亲密的接触，她试图将手抽出来，但尝试了几次之后，一直都没有成功。
看着她耳根又泛起熟悉的红晕，陆凌余凑近了一些，起了使坏的心思，他悄悄地挠了挠她的手心，成功让她再次奋力地挣扎了起来。
此时的她就像是马上要被洗澡的糖球，被扼住了命运的后颈。
舒糖多次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最后都以失败告终，无奈之下，她只能板着脸教训他：“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能啊，”陆凌余笑容灿烂，一口白牙争先恐后地想要从咧开的嘴巴里跑出来，这一脸的傻样，像极了地主家的傻儿子，偏偏他自己从来意识不到这一点，“我这不是就在好好说话吗？”
舒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为他的“无耻”所折服，半天也没再说出一个字。
见此，擅长太岁头上动土的陆凌余更加变本加厉，他又凑近了一些，低下了头，维持着和她平视的目光，挠了挠她的掌心，嘴角漾起一抹笑容，引导着她问道：“你说了这么多，想告诉我什么呢？”
他靠的太近了，引起了舒糖的强烈不适，但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的姿势与环境，舒糖做不出任何其他的动作，只能偏过头去，看着平静的湖面，清了清嗓子尽量保持着正常的语调说道：“我只是觉得应该先把这些事情告诉你，这样你才能……”
“才能什么？”他此刻表现地非常耐心，一点儿也不像平时动辄就要禁言小胖的那个陆三岁。
“才能让你了解我。”在他的诱导下，舒糖鼓起了勇气，一口气把话都说完了。
说着话时，她再次面对着他，明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头顶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线，并不是太亮，却恰好能照亮她满眼的坚定。
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这也使得陆凌余郑重了起来，虽然他还是保持着那副随时都准备使坏的样子。
“了解你？”陆凌余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唇边笑意更甚，茶色的眼睛牢牢地锁定了她的眼睛，四目相对，两人都暂时地沉默了片刻，他再次问道，“然后呢？舒糖你还想告诉我什么？”
他的话问的直接，舒糖回答的也十分的直接。
“我想告诉你，对于你之前的那些话，”她顿了顿，感受到了他握着她的手有一瞬间的抓紧，他此刻或许有那么一丝的紧张。
四周一片寂静，湖面上的喷泉表演早就落下了帷幕，唯二的两位观众，坐在正对湖面的长椅上，头顶是一盏昏黄的路灯，一丝微风拂过湖面，晕开了一团涟漪，就像是他泛起波澜的心。
“对于你之前的话，我没有办法做到完全无视。”她的措辞都十分的寻常，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坦诚地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感受与思想都说出来，“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也没有办法去判断自己有没有喜欢你，但是我觉得，如果直接拒绝你我会很不甘心。”
她略微垂下了眸子，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视线继续说道：“可能是因为感受到你对我的喜欢，所以会产生这样的情绪，我认为这样很不对，所以……”预感到她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如之前的那么顺耳，陆凌余此刻有直接堵住她的嘴的冲动，但他还是忍住了，继续听她说道，“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试一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