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你怎么做?”他含着笑的眼睛亮晶晶的, 就像是在讨要罐头的糖球, “当然是亲亲抱抱举高高啊。”

    “……”早就该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舒糖沉默了许久,在对上他满含期待的眼神之后, 又忍住了强烈的想要吐槽的心情。

    其实一直以来, 两人之间的关系都是由陆凌余主导的。舒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性格,因而陆凌余总是主动地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主动地向她要求回应。因而当她终有一天决定顿悟的时候, 突然发现其实两人之间的一百步, 都是陆凌余主动走向他的, 就像他说的那样, 她只需要站在原地, 等待着他一步一步走来就好。

    可是她现在突然不想站在原地了。

    “低一点头。”她背在身后的手抓着自己的一摆,将白色的花边攥成了一团, 面上还是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 但却在陆凌余听话的低下了头之后, 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

    茶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乖巧地就像是在等投喂的小动物, 但他嘴角意味深长的笑容就仿佛是阴谋已经得逞了一般。于是舒糖又凶巴巴地补了一句:“闭眼。”

    陆凌余眨了眨眼睛, 长长的睫毛晃动着,让她想起了儿时常走的那条小路上那一排的合欢树, 每到开花的季节, 一树粉红的绒花, 随风而动, 芬芳艳丽。

    她踮起脚尖,凑近了他白皙的脸颊,他浓密的睫毛就在眼前。此刻的她就像是正在做什么亏心事一般,不自觉地便红了脸颊。今日画了淡妆的她,听从了柏玉禾的安排,嘴唇上抹了一层淡淡的草莓色口红。她蜻蜓点水般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也留下了一个淡红的唇印。

    一阵风拂过脸颊,他睁开了眼睛,左侧衣柜的镜子上,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左侧的脸颊上,一个浅浅的唇印让人哭笑不得。

    而始作俑者,早已逃之夭夭,唯有墙角猫食盆前的糖球,仍然奋战在一线。

    小胖一向自称是电竞交际花,但此刻的情况,哪怕是作为电竞交际花的他,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或许ST战队出来的都自闭了?

    在给傅临安续过三回水,还没听他说过一句话之后,小胖陷入了沉思,更令人捉急的是不知道陆凌余那个畜生在对小姐姐做什么,怎么还没有一个人下楼来拯救他这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吃瓜群众呢?

    小胖再也坐不住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在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岌岌可危的发量之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个……我上楼催一下哈。”

    傅临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一幅要在这张凳上坐的天荒地老的架势。

    这就更令小胖头大了。

    好在他刚刚走上楼梯,拐过转角,就遇上了迎面而来的舒糖,小胖顿时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戏精之魂熊熊燃烧,要不是太过仓促,实在挤不出两滴眼泪,他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向舒糖哭诉陆凌余的暴行。

    舒糖脸上的红晕未退,两颊仍然滚烫,但一遇上小胖就立刻镇定了下来,面对着小胖“饱含深情”的眼神,她一时有绕开的冲动。

    “小姐姐你来啦,”小胖委屈巴巴地揣着小胖手,“人在楼下等了半天了,你再不来我都要疯了。”

    “怎么了?”舒糖好奇傅临安做了什么能使得乐观主义的小胖都笑容逐渐僵化。

    “半个多小时了,一句话都没说过,就在那儿等着。”小胖一时没忍住将心底最大的疑问问了出来,“你们ST 以前是全员自闭吗?”

    舒糖默了默,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

    不过一想到在楼下干等的傅临安,小胖就放弃了刨根问底,直接给舒糖让开了道路:“小姐姐还是先下去吧。我就不耽误功夫了。”

    你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队友呢。

    舒糖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听从他的建议,直接走下了楼梯。

    她的身影一出现在楼梯上,傅临安就已经抬起了头,但当她走近时,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久等了。”舒糖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椅上,神情冷淡地客套了一句之后,便直接进入正题,“有话直说吧。”

    自从离队之后,这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的坐下说话,傅临安对她的态度早有准备,因而此刻依旧保持着平静的态度。

    “我来,是想找你求个情。”他说的直接,也没有刻意地遮掩什么,直接将自己的目的全部摊在了她的面前,“现下俱乐部方面已经查清楚了所有的事情,对于她所做的一切我都无法去为她辩解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能高抬贵手,不要追究她的法律责任。”

    他如今的姿态,同那时劝告柏玉禾对陈冶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简直是如出一辙。或许当时听到那些话,舒糖只是觉得对他就此失望,而此时听完了这些,她发现,自己早已绝望。

    “说完了吗?”她冷冷地看着他,“说完了就滚。”

    傅临安没有动,依旧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舒糖愣了愣,从他的神情一时之间无法分辨,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可她心底里希望是假的。

    两人四目相对,都有着长久的沉默,唯有墙上挂着的时钟,发出微弱的“嘀嗒”声响,越过傅临安的身影,舒糖透过客厅的一大面窗户,能看见小区道路上的一排矮树,一阵劲风吹过,带下了一地枯黄的落叶。

    就像那时在某次活动现场,满地被人随意踩着的ST战队的宣传页。

    那时的ST不过是个无名的小战队,作为活动的嘉宾,被大张旗鼓地宣传之后,却是门庭冷落,四人在现场空等了一天,等来的却是活动取消的通知,那之后,柏玉禾与傅临安之间的关系,算是跌入了谷底。

    “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傅临安平静地看着她,再次地重复道。他此刻就像是在法官面前,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的犯人。

    舒糖依然没有说话,她看着他身后窗外的街道,对他所说的一切毫无反应。

    她身后却传来陆凌余的声音:“我不想去分辨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只想提醒你,如果一切都由你承担,那么你的职业生涯很有可能会就此结束。”

    修长的手指擦着她的发丝,放在了她的右肩上,明明还有一张可容纳四人的沙发空着,他却硬要坐到她身边的沙发扶手上,一手拦着她的肩膀,自然地将她的头转向了自己。

    “你知道自己的口红已经花了吗?”他刻意地压低了声音,将自己还带着一片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展示给她看,搁在她右肩上的手,还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耳边的几缕散落的发丝。

    此时此刻,突如其来的狗粮,闪了躲在拐角悄悄吃瓜的小胖的腰,也亮瞎了头顶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的傅临安的眼睛。

    陆凌余的到来,使得原来的谈判剧情瞬间变成了言情向,傅临安刚刚准备好的一番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最终转化为了显而易见的无语。

    连带着,他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都有了一丝龟裂。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舒糖面无表情地拍掉了他的手,虽然还是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瞥了一眼他脸颊上的口红印,但终究是没有被他所影响。

    陆凌余虽然恨不得在自己的脖子上挂上“舒糖专属”的狗牌,但还是懂的何时能在底线上试探,何时半步都不能越过。总的来说,他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

    “抱歉介入你们之间的谈话了,”他看向傅临安的神情没有半分的歉疚,“作为sugar在这件事上的发言人,我想我有资格替她做出一些回应。”

    他的眼神已经接近挑衅。

    悄咪咪吃瓜的小胖已经能脑补出陆凌余此刻的所有内心戏:终于找到机会正面杠你了。

    傅临安愣了一下,此前他从未想过陆凌余和舒糖之间的关系是他看到的这样的,心情复杂。

    但陆凌余完全不理会他此刻在想什么。

    “BBQ战队的ball选手应不当言论而被禁赛处罚的消息你听过吧?”陆凌余此刻的笑容如沐春风,就像是在简单地给他科普一个小八卦。

    傅临安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总觉得此刻陆凌余的笑容里充满着阴谋。事实上,不论他点头或是摇头,陆凌余的话都能进行下去,他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听众。

    果然,陆凌余挺直了自己的腰板,笑容更甚:“ball选手的不当言论就是在赛前说我们战队的某位成员打假赛。”

    傅临安的表情逐渐凝重。

    但陆凌余的话还未说完:“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勇气上门‘承认错误’,或许是觉得你当了两年ST战队的队长还有几分‘旧情’在吗?”

    陆凌余冷笑了一声,茶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嘲讽:“你进门时候,有看看自己的队服上写的是TPL,门口的牌子上写的是Queen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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