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细碎的雨蹭过玻璃缝隙沾湿窗棂, 如烟的乳白雾霭笼罩住窗外的小树林。
伯西身后跟着一名年轻人, 样貌和他只有三四分相似，但眉眼间的神色却尽得真传。
“叔叔, 我真的能在这里开设自己的商铺吗？”年轻人抬起好奇的双眼左右打量着。
一路走过来，他发现城镇虽然规模不大，但一些主要的街道都已经铺上了石路。
雨滴落在石板路上滴答作响，一名工人推着货车冒雨前行，车轮骨碌碌滚过光滑的石面。
工人一个不小心没有握紧把手, 眼见歪歪扭扭的货车就要撞到他们身上了, 年轻人连忙跨上前一步帮忙扶正。
那名工人长呼一口气, 露出微笑, 再次充满干劲地往前小跑去。
“应该吧……”伯西心里有些没底, 虽然他的商队一直和约西维保持着贸易关系，但他也不能保证对方一定会给自己便利。
两人从排屋屋檐下走处, 细雨斜斜地洒在身上，顺着斗篷上厚实的皮毛蜿蜒下垂。
穿过镇中心的广场，年轻人眨了眨眼, 将眼睫上的雨滴甩开，立在矮小的办事处前有些愕然。
“进去吧。”伯西拍了拍他的背, 催促道。
走进办事处, 一股沾着雨水的湿润暖气扑面而来, 里面依旧是挤满了人, 好像要将狭窄的空间都给挤破。
两人艰难地穿过人群, 气喘吁吁地来到办公室前, 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
“小姐，他们都在抱怨这儿空间太小了。”米尔镇长看着墙壁上那件被挤得皱巴巴的大衣，有些哭笑不得。
“可以，这件事你们自己去弄吧。”诺维雅点点头，即使她身为领主，也不得不经历一番拥挤，“我是来询问建筑队进度的。”
“镇上的道路已经修好了，准备开始施工前往莱玫城和附近几个村庄的道路。马上就快到涝季了，西蒙和丹尼尔已经在研究城镇排水了。”
“等道路铺设好，行商往来就方便了。”诺维雅想到这儿，伸出手揉了揉有些肿痛的太阳穴，“希望能够带起镇子的商业吧。”
由于地处偏僻，前来约西维的行商并不是很多，选择驻扎在镇子上的工匠商人就更少了。
领民们即使有多余的粮食也需要花费好几天时间跑去莱玫城换取所需，或者参加特定的时间内举办的市集，与外地的行商进行买卖。
整个镇子的收入基本是靠着农产品收入，商税占比少得可怜。
伯西听到这儿，给年轻人使了个眼色，上前一步敲了敲门。
“进来吧。”
诺维雅扭过头，目光刚一接触伯西，瞬间一亮：“说曹操曹操就到。”
“曹操？”
“不，没什么。”意识到自己的失语，诺维雅摆了摆手将话题引向别处，“伯西队长你不是去南伊里了么？”
伯西轻叹一口气，斜眼瞥了身边的年轻一眼：“这位是我的侄子纽特。”
“领主大人早安。”纽特连忙走上前行礼道。
伯特接着说道：“我已经习惯做一名四处游荡的行商，但是纽特希望能够找一个地方扎根。”
他微微前倾身子，诚恳地请求道：“希望领主大人看在伯西商队与约西维合作那么久的情谊上，给予纽特一个商业特许状。”
“商业特许状？”诺维雅有些汗颜，她把大部分事情都推给了镇长，现在问起来倒有些一问三不知。
镇长瞧见她一脸的懵懂不由得畅快一笑，解释道：“商人如果想要在某位贵族领地里经商，必须通过领主的授权获得特许状。商人缴纳税金给领主，领主则给予这名商人商业以及安全保护，比如领地范围内的强盗袭击。”
诺维雅点了点头，这商业特许状大概就是现代的营业执照，只不过登记信息更加简单，颁发决定权掌握在领主一人手中。
“你们怎么会想到来约西维，不去那些大城市吗？”她疑惑道。
伯西斟酌片刻，回答道：“没有门路，我们连商业特许状都买不到。况且那些老牌商人很抵触外地人进入。”
“伯西队长你不必这么紧张，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想清楚后，诺维雅笑道，“不过我正好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请问，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为您解答。”伯西并没有像他的侄子一样过度兴奋，诚恳说道。
“你觉得商人如今的处境怎么样？”她颔首看向纽特，“纽特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出来。”
“这个……”伯西张了张嘴，只露出为难的神色。
即使诺维雅的性情再如何随和，她也是贵族的一员，伯西想了一会，还是将心中压抑已久的话语吞入腹中。
纽特瞄了他叔叔几眼，几步走上前鼓起勇气回答道：“商人和畜牧场里的羊没什么两样。”
“为什么这么觉得？”诺维雅看着想要阻止的伯西摇了摇头，示意纽特继续说下去。
虽然她有意推进领地里的商业贸易，但她一点也不了解异界的商业。
在无法亲身经历的情况下，问业内专业人士无疑是最方便最有效的办法。
纽特深吸一口气，壮起胆子说道：“商人是羊，贵族们就是牧农。”
“我几年前就与叔叔一起行商，每通过一个领地就要缴纳赋税，仅仅是运输税目类里就有通行税、过境税、桥梁税、货车税……”
“除了这些，在市场货摊占用土地要征税，使用度量衡也要交税！一层层的盘剥下来无一遗漏，羊毛都被他们收取了，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曾见过贵族们为了多收取税金，在需要桥梁的地方建立桥梁、强迫我们绕远路收取通行税。更甚者，在道路上布置陷阱，只待车辆一翻，就有一群打扮成强盗的骑士冲上来把货物抢走，占为己有！”
纽特一句句地数落下来，诺维雅的脸色就更阴沉几分。
这哪里是什么贵族，分明就是强盗行径。
见他两瓣嘴唇上下翻飞，越说越激动，伯特浑身一个哆嗦，伸出手去捂住他的嘴。
“咳咳……”米尔镇长有些脸红，虽然他没有特意坑害别人，但巧立名目的事情他做起来倒是挺得心应手的。
诺维雅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他身上，室内陷入一片安静。
片刻后，她轻叹口气。
“办事处内设立商业部，首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税目给砍了，新立标准。商业特许状不需要问我了，直接填写申请交予商业部审批。”
“传出消息，约西维欢迎商人的到来。”诺维雅瞟了一眼伯西，只能托他往商人圈子里传递消息了。
虽然此刻的决定有些鲁莽，但她在决定发展商业时，便已经想好了一些小措施。
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还有一些时间给她和办事处的官员们去准备。
“请领主大人原谅我刚刚说的那些话。”纽特红着一张脸，双眸中的愤慨已经被感激覆盖。
“没关系。”诺维雅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窗外压抑的阴云。
在这个存在特殊力量的世界，拥有实力便代表着拥有广阔土地的骑士、贵族。
即使是一些家财万贯的商人们，也只想利用金钱为家族中培育出一名实力强大的骑士或者魔法师。
从来没有想过利用金钱打破阶层壁垒或者改变些什么。
诺维雅恍悟，这个与地球相似的世界，走上的却是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如果还有机会改变呢。”
她突然冒出一句感叹，只是声音太小，周围三人都没有注意到。
……
利齐骑士翻身下马，困难地穿过拥挤的人群。
仿佛经历过一场大战般，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办公室门口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敲门。
利齐跨着大步迈进镇长的办公室，一扫往日布满阴翳的面庞，言语中满是笑意：“小姐，有消息了。”
伯西已经和侄子离开了，诺维雅正在和镇长商量商业区的事情。
她见利齐心情不错，事情肯定进展的很顺利：“领地里的老鼠已经处理好了？”
“那根长杖挂上第二天，那些闹事者就不见了踪影，探子也走了一半。”
“那些溜走的是海盗团的，你们不要松懈，注意他们卷土重来。”
虽说现在领地多了几个骑士，但约西维真要直面基诺海盗团，无疑是以卵击石。
只能祈求北伊里的贵族们争争气，为她的领地争取一些时间。
“剩下的那些呢？”诺维雅问道。
“剩下的有一个被我们抓了，前几天把他绑在了道路旁。蹲了几天下来，已经逮到了五六个。”
利齐想收敛住笑意，却始终忍不住。如果不是顾忌形象，他已经乐得要忍不住大笑出声了。
“那些人是从哪儿来的？”
“大多是来刺探商会生产地点的，但他们还没得到什么情报，今天已经有人送信过来要求赎人了”
“赎人？”诺维雅脑海中闪过这个月的收支状况，呵呵一笑，“他们这么贴心，我们当然要扒他们一层皮再放人。”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伯西身后跟着一名年轻人, 样貌和他只有三四分相似，但眉眼间的神色却尽得真传。
“叔叔, 我真的能在这里开设自己的商铺吗？”年轻人抬起好奇的双眼左右打量着。
一路走过来，他发现城镇虽然规模不大，但一些主要的街道都已经铺上了石路。
雨滴落在石板路上滴答作响，一名工人推着货车冒雨前行，车轮骨碌碌滚过光滑的石面。
工人一个不小心没有握紧把手, 眼见歪歪扭扭的货车就要撞到他们身上了, 年轻人连忙跨上前一步帮忙扶正。
那名工人长呼一口气, 露出微笑, 再次充满干劲地往前小跑去。
“应该吧……”伯西心里有些没底, 虽然他的商队一直和约西维保持着贸易关系，但他也不能保证对方一定会给自己便利。
两人从排屋屋檐下走处, 细雨斜斜地洒在身上，顺着斗篷上厚实的皮毛蜿蜒下垂。
穿过镇中心的广场，年轻人眨了眨眼, 将眼睫上的雨滴甩开，立在矮小的办事处前有些愕然。
“进去吧。”伯西拍了拍他的背, 催促道。
走进办事处, 一股沾着雨水的湿润暖气扑面而来, 里面依旧是挤满了人, 好像要将狭窄的空间都给挤破。
两人艰难地穿过人群, 气喘吁吁地来到办公室前, 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
“小姐，他们都在抱怨这儿空间太小了。”米尔镇长看着墙壁上那件被挤得皱巴巴的大衣，有些哭笑不得。
“可以，这件事你们自己去弄吧。”诺维雅点点头，即使她身为领主，也不得不经历一番拥挤，“我是来询问建筑队进度的。”
“镇上的道路已经修好了，准备开始施工前往莱玫城和附近几个村庄的道路。马上就快到涝季了，西蒙和丹尼尔已经在研究城镇排水了。”
“等道路铺设好，行商往来就方便了。”诺维雅想到这儿，伸出手揉了揉有些肿痛的太阳穴，“希望能够带起镇子的商业吧。”
由于地处偏僻，前来约西维的行商并不是很多，选择驻扎在镇子上的工匠商人就更少了。
领民们即使有多余的粮食也需要花费好几天时间跑去莱玫城换取所需，或者参加特定的时间内举办的市集，与外地的行商进行买卖。
整个镇子的收入基本是靠着农产品收入，商税占比少得可怜。
伯西听到这儿，给年轻人使了个眼色，上前一步敲了敲门。
“进来吧。”
诺维雅扭过头，目光刚一接触伯西，瞬间一亮：“说曹操曹操就到。”
“曹操？”
“不，没什么。”意识到自己的失语，诺维雅摆了摆手将话题引向别处，“伯西队长你不是去南伊里了么？”
伯西轻叹一口气，斜眼瞥了身边的年轻一眼：“这位是我的侄子纽特。”
“领主大人早安。”纽特连忙走上前行礼道。
伯特接着说道：“我已经习惯做一名四处游荡的行商，但是纽特希望能够找一个地方扎根。”
他微微前倾身子，诚恳地请求道：“希望领主大人看在伯西商队与约西维合作那么久的情谊上，给予纽特一个商业特许状。”
“商业特许状？”诺维雅有些汗颜，她把大部分事情都推给了镇长，现在问起来倒有些一问三不知。
镇长瞧见她一脸的懵懂不由得畅快一笑，解释道：“商人如果想要在某位贵族领地里经商，必须通过领主的授权获得特许状。商人缴纳税金给领主，领主则给予这名商人商业以及安全保护，比如领地范围内的强盗袭击。”
诺维雅点了点头，这商业特许状大概就是现代的营业执照，只不过登记信息更加简单，颁发决定权掌握在领主一人手中。
“你们怎么会想到来约西维，不去那些大城市吗？”她疑惑道。
伯西斟酌片刻，回答道：“没有门路，我们连商业特许状都买不到。况且那些老牌商人很抵触外地人进入。”
“伯西队长你不必这么紧张，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想清楚后，诺维雅笑道，“不过我正好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请问，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为您解答。”伯西并没有像他的侄子一样过度兴奋，诚恳说道。
“你觉得商人如今的处境怎么样？”她颔首看向纽特，“纽特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出来。”
“这个……”伯西张了张嘴，只露出为难的神色。
即使诺维雅的性情再如何随和，她也是贵族的一员，伯西想了一会，还是将心中压抑已久的话语吞入腹中。
纽特瞄了他叔叔几眼，几步走上前鼓起勇气回答道：“商人和畜牧场里的羊没什么两样。”
“为什么这么觉得？”诺维雅看着想要阻止的伯西摇了摇头，示意纽特继续说下去。
虽然她有意推进领地里的商业贸易，但她一点也不了解异界的商业。
在无法亲身经历的情况下，问业内专业人士无疑是最方便最有效的办法。
纽特深吸一口气，壮起胆子说道：“商人是羊，贵族们就是牧农。”
“我几年前就与叔叔一起行商，每通过一个领地就要缴纳赋税，仅仅是运输税目类里就有通行税、过境税、桥梁税、货车税……”
“除了这些，在市场货摊占用土地要征税，使用度量衡也要交税！一层层的盘剥下来无一遗漏，羊毛都被他们收取了，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曾见过贵族们为了多收取税金，在需要桥梁的地方建立桥梁、强迫我们绕远路收取通行税。更甚者，在道路上布置陷阱，只待车辆一翻，就有一群打扮成强盗的骑士冲上来把货物抢走，占为己有！”
纽特一句句地数落下来，诺维雅的脸色就更阴沉几分。
这哪里是什么贵族，分明就是强盗行径。
见他两瓣嘴唇上下翻飞，越说越激动，伯特浑身一个哆嗦，伸出手去捂住他的嘴。
“咳咳……”米尔镇长有些脸红，虽然他没有特意坑害别人，但巧立名目的事情他做起来倒是挺得心应手的。
诺维雅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他身上，室内陷入一片安静。
片刻后，她轻叹口气。
“办事处内设立商业部，首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税目给砍了，新立标准。商业特许状不需要问我了，直接填写申请交予商业部审批。”
“传出消息，约西维欢迎商人的到来。”诺维雅瞟了一眼伯西，只能托他往商人圈子里传递消息了。
虽然此刻的决定有些鲁莽，但她在决定发展商业时，便已经想好了一些小措施。
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还有一些时间给她和办事处的官员们去准备。
“请领主大人原谅我刚刚说的那些话。”纽特红着一张脸，双眸中的愤慨已经被感激覆盖。
“没关系。”诺维雅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窗外压抑的阴云。
在这个存在特殊力量的世界，拥有实力便代表着拥有广阔土地的骑士、贵族。
即使是一些家财万贯的商人们，也只想利用金钱为家族中培育出一名实力强大的骑士或者魔法师。
从来没有想过利用金钱打破阶层壁垒或者改变些什么。
诺维雅恍悟，这个与地球相似的世界，走上的却是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如果还有机会改变呢。”
她突然冒出一句感叹，只是声音太小，周围三人都没有注意到。
……
利齐骑士翻身下马，困难地穿过拥挤的人群。
仿佛经历过一场大战般，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办公室门口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敲门。
利齐跨着大步迈进镇长的办公室，一扫往日布满阴翳的面庞，言语中满是笑意：“小姐，有消息了。”
伯西已经和侄子离开了，诺维雅正在和镇长商量商业区的事情。
她见利齐心情不错，事情肯定进展的很顺利：“领地里的老鼠已经处理好了？”
“那根长杖挂上第二天，那些闹事者就不见了踪影，探子也走了一半。”
“那些溜走的是海盗团的，你们不要松懈，注意他们卷土重来。”
虽说现在领地多了几个骑士，但约西维真要直面基诺海盗团，无疑是以卵击石。
只能祈求北伊里的贵族们争争气，为她的领地争取一些时间。
“剩下的那些呢？”诺维雅问道。
“剩下的有一个被我们抓了，前几天把他绑在了道路旁。蹲了几天下来，已经逮到了五六个。”
利齐想收敛住笑意，却始终忍不住。如果不是顾忌形象，他已经乐得要忍不住大笑出声了。
“那些人是从哪儿来的？”
“大多是来刺探商会生产地点的，但他们还没得到什么情报，今天已经有人送信过来要求赎人了”
“赎人？”诺维雅脑海中闪过这个月的收支状况，呵呵一笑，“他们这么贴心，我们当然要扒他们一层皮再放人。”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