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 他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 他不喜欢男人。
第二, 他喜欢皇帝陛下。
并且还不是一般的喜欢, 是那种想要将其占为己有的喜欢。
荆芥闭上了眼。
这两个看起来相悖的结论完美重合在一起, 令人心烦意乱。
他以后，要怎么面对，一直把他当弟弟看的皇帝陛下？
对面那小倌克制着自己内心的畏惧, 仰着脸给荆芥看他。
察觉到荆芥投来的细细打量的视线, 他感觉自己面部发热, 双拳握紧，尽了最大的努力, 终于敢抬起眼睛看对方一眼。
结果就这一眼，就把他给吓着了。
只见对面那客人, 闭眼蹙眉, 一脸似痛苦又似解脱的纠结模样, 他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让客人不悦的事，慌忙道：“公, 公子是怎么了？”
子言在外面思索了一会儿，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说不得这地方, 就是荆芥用来和他的同党会面的！不想自己救命恩人误入歧途, 子言毅然决然跟了进去, 如果当真如此, 他说什么也要继续劝下去！
结果进去别的没看着, 只看到几个貌美女子各自或站或坐，有的面露懊恼，有的面露玩味。但是她们在看到今天闯进来的第二个客人时，都愣住了。
看着门口那个看起来比方才那个年轻公子还要年幼的……小和尚，正堂中一片鸦雀无声。
今天来的客人，一个比一个有趣。
不知是谁第一个笑了出来，之后笑声一个接一个响起，连成一片。
见到这些姑娘后，子言懵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立刻低头偏开眼睛，嘴中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之前那丰腴美妇此时已经把荆芥的事都吩咐好了，回到正堂就看到低着头被姑娘们围观的小和尚，不由也是一愣。
“这位……大师？”美妇过去招呼子言一声，“大师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不不不，不是大师……”子言摇头反驳，然后又点了点头。不小心瞥到美妇高耸的胸脯，连忙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脸色涨红。
就算他刚开始不知道，现在被人如此调戏一番，他也都知道了。
这荆芥，竟然是来这种地方！
真是害死小僧了！被师兄知道，不得拧烂自己的耳朵！
“好吧，这位小师父，”美妇笑了笑，“既然知道，那来此是要我们姐妹们替你还俗，还是要渡我们遁入空门啊？”
“不不不，不是不是不是……”子言慌忙摇头否认，“小，小僧，是来找人的……”
“找人？”美妇一愣，想到方才送进去的那个年轻公子，心下了然，
但她不会将客人的行踪告知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小和尚，想了个办法搪塞子言几句，就要请他离开。
可是还没见到荆芥，子言不甘心，“就是之前进来的人，他是我朋友！我有急事找他！”
子言坚持不走，美妇也没法子，反正他们阁里的小厮都在，也不怕这和尚闹事。让人给他上了杯茶，就随他去了。
在一众美人的注视与调笑中坐着，子言十分煎熬。
没等他坐一会儿，先前调笑他最厉害的那姑娘，突然凑到他身边，低声对他道：“你说你是方才那年轻公子的朋友？”
子言往后缩了缩，缓缓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他是来找我们这唯一的公子的？”
“啊？”子言没有听懂，下意识抬头，疑惑地看了那姑娘一眼。
姑娘对着另一个女子抬了抬下巴：“喏，那边是我们的头牌，人家都看不上，专门要找男子作陪呢……”
说着她自己又笑，“一般自己个儿来花楼找消遣的，除了做那事，我真的想不到别的，更何况还是找个小哥儿，总不能是好哥哥好弟弟的，单独坐在一块吃酒吧？”
眼看着面前小和尚骤然僵住的面色，姑娘觉得更加好玩，忍不住道：“你来这找他，不会是，来捉奸的吧？”
子言还没从荆芥竟然偏好龙阳这个消息中缓过神来，又听见这姑娘大胆的问题，顿时内心一个爆炸：“施主休要胡言乱语！”
他也顾不得什么非礼勿视了，抬头双眼圆睁地看着这姑娘。
谁知这姑娘不仅不加收敛，反而又掩唇笑了起来。逗弄这个动不动就红脸瞪眼的小和尚，真是太有趣了。
想着，她又凑近一些，小声道：“看见没，从这楼梯上去，二楼最里间的一间房，就是我们这唯一公子的住处，你若当真要抓，可得抓紧了……”
说完她哈哈笑了两声，离开了。宛若银铃的笑声，听在子言耳中，却堪比罗刹。
子言虽然单纯，但也并非完全不知人事，有些龙阳之好的趣闻轶事，也不值得稀奇，但若是放在荆芥身上，子言说什么也不敢相信……
犹豫片刻，他狠了狠心，上了楼梯。
“婵娟，你跟他说什么了？就让他这么上楼，不管他么？”子言上楼后，几个姑娘皱眉道。
方才撺掇子言的那个姑娘看着子言脚步虚浮的背影，压着声音笑了笑，“怕什么，看他怂的，日子这么无聊，玩玩而已嘛……”
来到二楼最里的一个房间，子言有些紧张，踯躅许久，才附耳贴了上去。
他已是破罐子破摔，今日破了不知多少戒，也不差这一个了。
屋内。
小倌看到荆芥纠结的表情，慌忙问了几句，结果客人根本不搭理自己。以为对方是身体不舒服，他凑过去想扶，结果手刚触到对方衣服，就被甩开，“别碰我。”
吓得往后一缩，小倌跪坐在地，身体打颤。
看他这样子，荆芥：“抱歉。”
他来的目的已经达成，多留无益，起身便想离开。
谁知那小倌见他起身，却是更加慌乱，扑过去拽住他的衣角：“公子，公子不要走……”
“公子进来不足三刻便要离开，妈妈会打我的……”
“西元已经为妓，若是不能讨得客人欢心，妈妈会打……”
他苦苦哀求，荆芥皱眉，“我会同她说你服侍得很好。”
“不，不管用的……”自称西元的小倌已经要流出泪来，“不能留下客人三刻，就要被打……”
说着他撩起自己衣袖，白皙的手臂上一道道红痕，有的还残留触目惊心的伤疤。
到底于心不忍，荆芥返回原处坐下。
只是三刻时间很长，荆芥进来没多一会儿，还有很长时间需要消磨。
眼睛扫到一旁的书案，荆芥起身走过去。案上铺设上好的熟宣，洁白稠密，纹理纯净。
荆芥下意识地拿起一支毛笔，却不知道要写些什么。
想着想着，又想到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信他，护他，教他读书，知礼，同他共商国事，从不避讳……
可他却……
等他回过神来，笔锋骤停，而画已成。
看着眼前的画，荆芥心里一颤，他这真是，魔障了啊……
小倌西元在一旁研墨，不敢乱看，只是余光注意到客人突然愣住，不禁看了眼案上的画。
寥寥数笔，活灵活现，形象秀美，圆润流畅。
而画中之人，双眸浅笑，衣袂翻飞，令人心驰神往。
西元动作一顿，不由看呆了。突然瞥到客人还执笔于画上，没有考虑许多，伸手打开客人的手。
“公子莫要毁了这么好的画才是。”
荆芥回神，看到纸尾处一滴墨点，反应过来，轻声道：“多谢。”
对方即便对自己说谢，目光也不曾离开那画一瞬，西元心中突地有些怅然，又出声提醒：“公子，不加个款识？”
款识？
半晌，荆芥摇头：“不加了。”注定没有结果的事，又何必留下痕迹。
西元一愣，再看客人神色，仿佛明白了一些。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公子，是个好人。”西元突然道。
荆芥默然，将画收好，没接他的话。
看了看屋中的沙漏，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他也没心情再写写画画，只想坐着，挨过这点时间去便罢。
而那小倌，在给他斟了杯茶后就进了里间，荆芥也没在意。
不多时，他从里面出来，递给荆芥一摞小册子。
那册子巴掌大小，模样精美，荆芥没有去接，疑问地看着小倌。
似乎是知道了这位客人不会对自己怎么样，西元也不再畏缩，坚持要将那小册子递给他：“这东西我们这多得是，想必公子初次接触此间事项，多有不解之处，它可以帮到你。”
愈发不解，荆芥接过那小册子，低头只瞧了一眼，顿觉它们十分烫手。
第一, 他不喜欢男人。
第二, 他喜欢皇帝陛下。
并且还不是一般的喜欢, 是那种想要将其占为己有的喜欢。
荆芥闭上了眼。
这两个看起来相悖的结论完美重合在一起, 令人心烦意乱。
他以后，要怎么面对，一直把他当弟弟看的皇帝陛下？
对面那小倌克制着自己内心的畏惧, 仰着脸给荆芥看他。
察觉到荆芥投来的细细打量的视线, 他感觉自己面部发热, 双拳握紧，尽了最大的努力, 终于敢抬起眼睛看对方一眼。
结果就这一眼，就把他给吓着了。
只见对面那客人, 闭眼蹙眉, 一脸似痛苦又似解脱的纠结模样, 他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让客人不悦的事，慌忙道：“公, 公子是怎么了？”
子言在外面思索了一会儿，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说不得这地方, 就是荆芥用来和他的同党会面的！不想自己救命恩人误入歧途, 子言毅然决然跟了进去, 如果当真如此, 他说什么也要继续劝下去！
结果进去别的没看着, 只看到几个貌美女子各自或站或坐，有的面露懊恼，有的面露玩味。但是她们在看到今天闯进来的第二个客人时，都愣住了。
看着门口那个看起来比方才那个年轻公子还要年幼的……小和尚，正堂中一片鸦雀无声。
今天来的客人，一个比一个有趣。
不知是谁第一个笑了出来，之后笑声一个接一个响起，连成一片。
见到这些姑娘后，子言懵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立刻低头偏开眼睛，嘴中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之前那丰腴美妇此时已经把荆芥的事都吩咐好了，回到正堂就看到低着头被姑娘们围观的小和尚，不由也是一愣。
“这位……大师？”美妇过去招呼子言一声，“大师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不不不，不是大师……”子言摇头反驳，然后又点了点头。不小心瞥到美妇高耸的胸脯，连忙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脸色涨红。
就算他刚开始不知道，现在被人如此调戏一番，他也都知道了。
这荆芥，竟然是来这种地方！
真是害死小僧了！被师兄知道，不得拧烂自己的耳朵！
“好吧，这位小师父，”美妇笑了笑，“既然知道，那来此是要我们姐妹们替你还俗，还是要渡我们遁入空门啊？”
“不不不，不是不是不是……”子言慌忙摇头否认，“小，小僧，是来找人的……”
“找人？”美妇一愣，想到方才送进去的那个年轻公子，心下了然，
但她不会将客人的行踪告知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小和尚，想了个办法搪塞子言几句，就要请他离开。
可是还没见到荆芥，子言不甘心，“就是之前进来的人，他是我朋友！我有急事找他！”
子言坚持不走，美妇也没法子，反正他们阁里的小厮都在，也不怕这和尚闹事。让人给他上了杯茶，就随他去了。
在一众美人的注视与调笑中坐着，子言十分煎熬。
没等他坐一会儿，先前调笑他最厉害的那姑娘，突然凑到他身边，低声对他道：“你说你是方才那年轻公子的朋友？”
子言往后缩了缩，缓缓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他是来找我们这唯一的公子的？”
“啊？”子言没有听懂，下意识抬头，疑惑地看了那姑娘一眼。
姑娘对着另一个女子抬了抬下巴：“喏，那边是我们的头牌，人家都看不上，专门要找男子作陪呢……”
说着她自己又笑，“一般自己个儿来花楼找消遣的，除了做那事，我真的想不到别的，更何况还是找个小哥儿，总不能是好哥哥好弟弟的，单独坐在一块吃酒吧？”
眼看着面前小和尚骤然僵住的面色，姑娘觉得更加好玩，忍不住道：“你来这找他，不会是，来捉奸的吧？”
子言还没从荆芥竟然偏好龙阳这个消息中缓过神来，又听见这姑娘大胆的问题，顿时内心一个爆炸：“施主休要胡言乱语！”
他也顾不得什么非礼勿视了，抬头双眼圆睁地看着这姑娘。
谁知这姑娘不仅不加收敛，反而又掩唇笑了起来。逗弄这个动不动就红脸瞪眼的小和尚，真是太有趣了。
想着，她又凑近一些，小声道：“看见没，从这楼梯上去，二楼最里间的一间房，就是我们这唯一公子的住处，你若当真要抓，可得抓紧了……”
说完她哈哈笑了两声，离开了。宛若银铃的笑声，听在子言耳中，却堪比罗刹。
子言虽然单纯，但也并非完全不知人事，有些龙阳之好的趣闻轶事，也不值得稀奇，但若是放在荆芥身上，子言说什么也不敢相信……
犹豫片刻，他狠了狠心，上了楼梯。
“婵娟，你跟他说什么了？就让他这么上楼，不管他么？”子言上楼后，几个姑娘皱眉道。
方才撺掇子言的那个姑娘看着子言脚步虚浮的背影，压着声音笑了笑，“怕什么，看他怂的，日子这么无聊，玩玩而已嘛……”
来到二楼最里的一个房间，子言有些紧张，踯躅许久，才附耳贴了上去。
他已是破罐子破摔，今日破了不知多少戒，也不差这一个了。
屋内。
小倌看到荆芥纠结的表情，慌忙问了几句，结果客人根本不搭理自己。以为对方是身体不舒服，他凑过去想扶，结果手刚触到对方衣服，就被甩开，“别碰我。”
吓得往后一缩，小倌跪坐在地，身体打颤。
看他这样子，荆芥：“抱歉。”
他来的目的已经达成，多留无益，起身便想离开。
谁知那小倌见他起身，却是更加慌乱，扑过去拽住他的衣角：“公子，公子不要走……”
“公子进来不足三刻便要离开，妈妈会打我的……”
“西元已经为妓，若是不能讨得客人欢心，妈妈会打……”
他苦苦哀求，荆芥皱眉，“我会同她说你服侍得很好。”
“不，不管用的……”自称西元的小倌已经要流出泪来，“不能留下客人三刻，就要被打……”
说着他撩起自己衣袖，白皙的手臂上一道道红痕，有的还残留触目惊心的伤疤。
到底于心不忍，荆芥返回原处坐下。
只是三刻时间很长，荆芥进来没多一会儿，还有很长时间需要消磨。
眼睛扫到一旁的书案，荆芥起身走过去。案上铺设上好的熟宣，洁白稠密，纹理纯净。
荆芥下意识地拿起一支毛笔，却不知道要写些什么。
想着想着，又想到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信他，护他，教他读书，知礼，同他共商国事，从不避讳……
可他却……
等他回过神来，笔锋骤停，而画已成。
看着眼前的画，荆芥心里一颤，他这真是，魔障了啊……
小倌西元在一旁研墨，不敢乱看，只是余光注意到客人突然愣住，不禁看了眼案上的画。
寥寥数笔，活灵活现，形象秀美，圆润流畅。
而画中之人，双眸浅笑，衣袂翻飞，令人心驰神往。
西元动作一顿，不由看呆了。突然瞥到客人还执笔于画上，没有考虑许多，伸手打开客人的手。
“公子莫要毁了这么好的画才是。”
荆芥回神，看到纸尾处一滴墨点，反应过来，轻声道：“多谢。”
对方即便对自己说谢，目光也不曾离开那画一瞬，西元心中突地有些怅然，又出声提醒：“公子，不加个款识？”
款识？
半晌，荆芥摇头：“不加了。”注定没有结果的事，又何必留下痕迹。
西元一愣，再看客人神色，仿佛明白了一些。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公子，是个好人。”西元突然道。
荆芥默然，将画收好，没接他的话。
看了看屋中的沙漏，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他也没心情再写写画画，只想坐着，挨过这点时间去便罢。
而那小倌，在给他斟了杯茶后就进了里间，荆芥也没在意。
不多时，他从里面出来，递给荆芥一摞小册子。
那册子巴掌大小，模样精美，荆芥没有去接，疑问地看着小倌。
似乎是知道了这位客人不会对自己怎么样，西元也不再畏缩，坚持要将那小册子递给他：“这东西我们这多得是，想必公子初次接触此间事项，多有不解之处，它可以帮到你。”
愈发不解，荆芥接过那小册子，低头只瞧了一眼，顿觉它们十分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