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没亮, 华蓉已经起身梳洗妥当。

    “小姐,咱们真的要去接…”柳月咬唇, 不太愿意华蓉去接老爷的外室。小姐可是嫡出的大小姐, 哪有亲自去接一个外室的道理。

    华蓉坐着,身后的春花,便手脚麻利的给她戴上簪子, 将她的一头青丝盘起一半, 剩下的发丝则垂在如玉的脖颈两侧, 越发显得华蓉肤白貌美。

    望着铜镜中姿容艳丽的人, 华蓉慢慢说道。“若是接回来, 祖母的身体能好起来, 这桩买卖也是划算的。”

    华蓉对外室的恶感,在初时还有一些,现在则只剩下庆幸了。庆幸在爹生死不知的情况下, 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弟弟妹妹, 可以拖住祖母, 让其振作养身子。

    华蓉知道,到了祖母那个年纪,其实总是心病多一些。请来的大夫不也说了么,祖母的身子原本没有大碍,只是秋日受寒,引起脏腑咳嗽, 而祖母不愿意用药, 脏腑之咳慢慢转到了三焦, 继而才有不思饮食,甚至胆咳致吐的情况。

    这病是小病,但若任由祖母这般精神衰弱下去,小病只会变成大病,求死之人的心,无法拦。

    虽然她这里也会想法子去打听爹爹的情况,但…摇了摇头,华蓉敛下所有思绪,起身出门。

    一个外室,若是听话乖巧,养在祖母身旁,也是没什么的。

    这次出门,华蓉是让爹爹的车夫罗正赶车。马车停到弄堂里时,罗正如芒在背,连话都不敢多问一句华蓉。他不敢问华蓉是怎么知道,老爷在外头还养了个外室,更不敢问华蓉是怎么知道这外室住在这里。

    “大小姐…”罗正支吾着,一直到华蓉将进院子时,他才吞吞吐吐的似是有话要说。

    华蓉站住,静静看着他,见对方眼底慌乱,平静道。“我替爹将人接回去。腹中既有骨肉,便是我们华府的人,岂能沦落在外。”

    赵洗樱这几日流了不少的泪,为肚子里还没出世的孩儿,更为了与她两情相悦却出门遇上不幸的情郎。

    抚着已经显怀的小腹,她苍白着脸,轻声道。“孩儿,娘对不起你。娘本来做了很多小衣服,等着你出世。可你命苦,你爹命更苦,蒙国的刺客要杀他,皇帝也要杀他,他一个宰相,这一生本该荣华富贵安宁到老,可到头来,却为了朝廷连命都丢的干净…”

    听到屋里女子凄苦的啜泣声,华蓉停住了步子。

    爹的外室,与她想的不一样。看着似是有几分真情在。

    赵洗樱不知门外已有人在,她慢慢站起来,将三尺白绫甩到房梁上,一边系结,一边自语。

    “你爹死了,娘不想独活。自他将娘从青楼那种龌龊之地带回来,娘就发过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报答他…孩子,对不起,娘不是不爱你,你没有爹,就算生出来了也会遭人欺负,倒不如让娘带着你一起走。我们一家三口去阴曹地府团聚…”

    踮着脚将脖子放入白绫套成的圈中,赵洗樱面上犹有泪痕。

    “哐!”门忽然被大力踢开。

    “你们…你们是谁!放开我!”赵洗樱被华蓉带来的粗壮婆子,又稳又有力的抱到地上,怎么挣脱都挣不开。

    华蓉逼近她,眸子里的情绪,有一瞬变得不稳。皆因面前的女子,眉眼里与她娘有五分相似。

    “你是…”看到华蓉一身绫罗绸缎,容颜脱俗又气质清贵,赵洗樱抖着唇,意识到了来人是谁。

    “你想死?”

    “我…”对着华蓉毫无温度的声音,赵洗樱慢慢低下了头,攥住了袖子。

    华蓉转过身,不去看赵洗樱那张让她隐有烦躁的脸,不带情绪的说道。“现在死,还不行。等你平安无事的生下孩子,是死是活,你自己决定。”

    那双明媚水瞳,看着赵洗樱微凸的小腹,话语里除了平静,还有一丝的讽刺。

    她的娘当初九死一生只为了生下她,而今这里的女人却为了一个男人选择带走肚里孩子的命。

    这个女人和娘,岂有半点相似之处。

    .

    一晃便是三四天过去,赵洗樱从初时的诚惶诚恐,到现在,已经慢慢对这环境清幽的别院,有了几分归属感。

    那日一见华蓉,她便知道,这是老爷的嫡女,昔日鲁研郡主的女儿。而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她便知道了老爷为何对她那般好。

    大小姐那般倾国倾城,想必当年的鲁研郡主也更是貌若天仙吧。她侥幸生的与其有几分相似,才会让当初的老爷动了恻隐之心替她赎身。

    但明白了内情,赵洗樱心底并没有任何怨恨和不甘。她是一个很会知足的人,原本以为老爷失踪了,她这样的外室,被华府的人发现了,定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却没想到,她被好生接了回去,每日里各种山珍海味伺候着,且给她吃的多是一些对孕妇滋补的东西,一看便是用了心。

    大小姐虽然看着冷冷淡淡,可安排给她住的院子,乃至身边的丫鬟婆子全都十分尽心。而沈老太君更是对她有十二分的热情,待她极好。

    华蓉不常去看赵洗樱,她怕自己对着赵洗樱那张脸时,会控制不住情绪。心里知道爹爹找了个娘的替身宠着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种膈应了。

    但看着赵洗樱在别院里的这些天,老太君开始主动吃药,气色也一天天的好起来,到今日,甚至能拄着龙头拐杖去赵洗樱的院子里串门。华蓉心里也是高兴的。

    如今祖母那里的情况,是稳定了。接下来…就是爹爹的下落了。

    华蓉蹙起眉,不知该从什么地方着手。平阳有一些做生意的镖局,是不是可以让这些人去边境打探消息?或者,她亲自出门跟着一起去?

    “大小姐,秀王殿下的人来了。”春花过来,通报华蓉。

    秀王?华蓉愣了片刻,才回过神。

    赵言进了别院,客客气气的和华蓉传话。“华姑娘,明日晌午可有空去东风酒楼一见。”

    似乎怕华蓉不答应,赵言头低了一些,吐出一个让华蓉极为在意的消息。“殿下说,事关左相,需得见面详谈。”

    .

    太皇太后这一病,来的着实凶猛。八十多岁的年纪了,就算宫人服侍的再小心妥当,还是到了要离开人世的坎儿。

    太皇太后本家姓邢,如今的皇后,便是她的亲侄女。此时汤水不进,面容已经很是枯槁了,她却还牵挂着这不遭皇帝宠爱的无子皇后。

    “姑母…”邢皇后握着太皇太后的手,不住拿帕子掩眼角的泪。

    “夷良,你听姑母说…”太皇太后费劲的喘了一口气,掐着邢皇后的手指,吃力道。

    “皇帝不喜你,哀家一直都知道…以前…你有哀家替你撑腰,皇帝看在哀家的面子上,不会动你…但…你要明白,哀家如今不行了,皇帝他…夷良你不能让他逮到错处!”

    太皇太后的眼睛如火烧一般亮了起来,将邢皇后的手抓的紧紧。

    邢皇后凄婉的点头。“姑母,夷良明白,夷良日后定会事事小心,顺着陛下的心意。”

    她知道她这个皇后之位是怎么来的,那是姑母借着长辈的身份,强塞给陛下的。陛下不喜她,这么多年她也已经习惯了。

    太皇太后闭了一下眼,摇头。“错…夷良,你无子,便是最大的错处…”

    太皇太后看向身旁,便有嬷嬷走上前,递给邢皇后一个白色小瓷瓶。邢皇后诧异的接过,刚要打开,就被太皇太后止住。

    “夷良…你记住,这是哀家最后一次帮你了…你将其放进皇帝的饮食…一定…一定要怀上龙子…我们邢氏一脉的尊荣,就在你手上了。”

    秘药?姑母说的隐晦,邢皇后毕竟是深宫之人,怎么会不懂这是什么东西。可她身为皇后,怎么能给皇帝用这种东西?

    可看着姑母一副久不于世的样子,想到姑母若是去世,自己会面临的处境,邢皇后终是咬咬牙,点头道。“姑母放心,夷良定不会让您失望。”

    .

    东风酒楼是平阳城里,最大的酒楼之一。这里往来的客人极多,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商贾之人,乃至贩夫走卒,只要荷包里的银子足够,都能被奉上雅间。

    华蓉来到酒楼时,心里七上八下。这是五年来,秀王第一次主动与她联系,且还是为了爹爹的事情。秀王要与她说的,是否是爹的下落?

    她深吸一口气,进了雅间。进去后,一眼望见,屏风后面站了两道人影。

    其中一人金丝锦衣,长身玉立,回眸看过来时,不苟言笑却明月清风一般清俊至极,而气质更有一股不染尘埃的脱俗之意。这般风姿,只能是秀王。而另一人,则是昨日来传话的赵言。

    华蓉心里无端升起一种紧张的情绪,她分不清这分紧张,是因为要知道爹的下落,还是因为如今与秀王单独见面。

    “秀王殿下,许久未见。”华蓉主动坐下,挂上明媚而没有任何怯意的笑,像招呼朋友一般点点头。

    都是老朋友嘛,她紧张个什么。

    梁璃定定看着华蓉,视线很难从她身上移开。“嗯,许久未见。”

    他顺势坐下,一只手扶着袖子,另一只手给华蓉慢慢斟茶。那样子很是云淡风轻,把秀王那绝世之姿却毫无烟火气的样子,做了个十成十。

    在身后候着的赵言却暗暗撇嘴。殿下如今也学坏了,张嘴就扯谎。

    明明和华姑娘如今住在一处,日日都要见好几回,当着华姑娘的面,还做出一副不熟的样。男人果然坏的快。

    茶水既已斟好,华蓉自然是从善如流的抿唇喝一口。

    “殿下,可是让小二他们上菜?”赵言尽忠职守的在一旁轻声问梁璃。

    声音虽然小,但雅间里太过安静,华蓉的耳朵捕捉到了这声音,忽然觉得隐约有些耳熟。

    “小姐…”柳月欲言又止的扯了华蓉一下袖子。

    “这小厮不是咱们在栗州时,给小姐塞了五千两银票的人吗?”昨日那小厮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没看清面貌。如今看清了,倒还不如不要看清为好。

    小厮背后的主子是秀王,所以今日…秀王殿下不会是来抓小姐当压寨夫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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