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因克尔（前英格兰传奇射手）：我同意韦恩, 我们应该站在我们的主教练这边，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私人的、自私的决定。】
【卡拉格（利物浦名宿）：乔丹-亨德森或者埃里克-代尔应该入选, 雅各布-哈丁更像杰拉德，他不是后腰。】
【斯通斯：非常沮丧, 但祝福英格兰，我会看每场比赛…】
【阿勒代斯（前英格兰主帅）：我对亨德森、代尔和斯通斯的落选非常惊讶，我难以猜测其中缘由, 但我也认为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支持我们的主教练。】
本杰明刷着推特, 如果说各位英格兰名宿对于克里斯汀的决定基本持保守的支持态度，那么媒体们显然就没那么仁慈了。他们提出了诸多质疑与担忧。主要集中的就是那几点：
第一，没有一个有经验的铁血后腰, 后防如何保障？
第二, 为什么一定要舍弃一个经验丰富且在过去几年中都有良好表现的球员, 取代他的却是一个十八岁的没打过太多比赛甚至近一年在国家队和俱乐部都送给过对手点球的球员？
第三，当打之年的斯特林难道不比那几个2000年出生的年轻球员更值得信赖吗？
第四，这支球队的平均年龄年轻得可怕。年轻固然好, 但是，世界杯的赛场就是战场, 一群孩子去打仗，是不是更缺乏稳定性？
在这些质疑的背后，不乏通过技战术逻辑进行分析的人士，也不缺少冷眼看热闹的人, 亦有从人事关系进行推理的。
本杰明没有继续往下看, 他决定打个电话。不过这个电话, 他没有打通。他马上知道了缘由，天空体育的节目中，英格兰主帅即将接受电话采访。她的声音很快从电视里传来。
“这不是最终的名单，还会有几个球员将要离开。我现在无法保证，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没有进入这27人名单的球员，大概率是不会与我们一起去卡塔尔了。我很遗憾，我只能带23个人。”
“是的，对我来说，是个艰难的决定。我不能说是他们不够好，我认为球队现阶段的需要是首位的，我必须得考虑一些技战术的要素，考虑全局。”
“我对我们的后防线有信心，而且，在世界杯上，所有人都需要防守，我一向非常关注防守的问题。”
这基本就是她给出的所有答案了。很快，人们又会从中推断出一些新的东西来。尽管她透露的信息非常有限。本质上，她并没有给出合理的让人满意的解释。但本杰明相信天空体育已经有心理准备，这种事情，别说一向喜欢兜圈子的克里斯汀-陆，就算是索斯盖特，也不会太过诚实。
多数时候，主教练做出一个决定，外界只能接受。直到她/他的这个决定造成了恶果，才有可能被千夫所指。而在那之前，不管批评多么激烈，在人们的内心深处，应该还是希望她的决定是正确的。毕竟这事关整个英格兰的荣誉。
这也是压力的来源。
本杰明站起来，没再打第二个电话。他想，现在应该有很多人试图打通她的电话。明天是礼拜六，这周末的英超结束后，球员们有一周不到的假期。然后就是真正的进入世界杯备战状态了。真正的。他没关电视，但天空体育女主持人的声音被他留在了身后。
“每一次，我们都会对我们的国家队抱有巨大的期许，我想自从我记事以来就如此。这一次，我们是否……”
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很多幅画。深绿花纹的地毯厚实又干净，踩在上面寂静无声。本杰明走到一扇门前，他犹豫了下，才拧开门把手，仍然是一地的拼图碎片。完成度：超过一半。其实他早就可以完成了，他只是想慢一点，再慢一点。他感到今天不适合这份工作，于是关上了门，继续走，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本杰明卧室的侧墙上挂着一幅油画。那出自一个多世纪前一个不算知名的爱尔兰画家。去年夏天，他在一个拍卖会上轻而易举拿下。他把她带回家，心里很清楚自己为什么喜欢。
淡漠的色调下，穿着红色睡裙的黑发女人懒懒躺在藤椅上。她手里拿着本书，她并未看，侧着脸，半眯着眼，像是随时会睡去。她身后的桌子上，有一盏暖灯，有一页纸笺，还有一只羽毛笔。
她在看什么书？
她给谁写了信？
谁送了她那条红裙？
她是画家孜孜以求的爱人，
还是画家无休无止的梦魇？
本杰明得不到答案。就像很多事情一样。
一如往常，他又盯着那幅画看。其实她们不像。画中女人是蜷曲的短发，圆润的身材，雪白的皮肤，欧洲人的面庞，欧洲人的鼻梁与眼眶。而她是长长直直的黑发，身姿纤细，皮肤实在算不得白皙，一年四季都是小麦色，鼻子没那么大，眼也没那么深邃。嘴唇倒是都很红润饱满，胸脯丰挺，引人遐想。
他拿在手里的手机，这时震动起来。就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他缓缓低头，心跳陡然变快了。是她打来的电话。他摁了接听键，灰绿的眼睛依然没有离开油画。
“嗨。”他轻声说。“你看到我的邮件了吗？”
*
【Hi，
有件事我得声明，我不是Gay，多数时候也不听gay里gay气的歌。当然是玩笑，你怎么会不知道。试试《John》。
谢谢你的祝贺。同时，我也想推荐一场比赛给你，我们上个赛季客场打热刺的比赛，也许路易斯先生会让你惊喜。不过我猜你可能看过了，如果是，忽视就行了。
B.H.】
陆灵刚刚看到本杰明的邮件。他说的那场比赛，她确实看了。她不再担任QPR主教练之后，自然不可能每场QPR的比赛都关注，尽管她的男朋友为这支俱乐部效力，但她毕竟有自己的工作。再说了，不少球员的女朋友根本不看足球。她跟派特开这个玩笑，派特说她的笑话糟糕透了，让她赶紧脱了衣服弥补一下。
“是的，”陆灵在电话里说，“我还没来得及回。本，你打电话来是问这个吗？”
“噢不是，我是想告诉你我支持理解你的决定。无论如何，至少另外二十六个人也跟我一样。”
本杰明-汉密尔顿奇怪的幽默感，陆灵微微笑着问：“那是不是半个月后就要少四个人支持我了？”
“是的，会多四个人恨你。”本杰明在那头说。
陆灵想这小子倒是很坦白。她一抬头，看到邓肯-莫斯站在了她办公室的门口。她朝邓肯点了点下巴，继续跟电话里的人说话，“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我还有几个电话要回，不少工作要做。我有时间会给你回邮件，或者我们下周见面时聊。”
“没问题。”
陆灵蓦地想起什么来，她略略皱眉，笑着问，“《John》？Lil wayne？”她问完，看到邓肯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像是吃了芥末。
“看来你听过。噢我忘了，派特也喜欢。”
“他岂止是喜欢，他会唱，还有子翔。”陆灵想起那两个蠢蛋摇头晃脑的模样，忍俊不禁。她隐约记得歌词里有很多N-word，其实是不太适合其他种族的人rap的，不过派特和子翔会把N-word改成别的词，比如motherfucker。邓肯这时已经坐到了她的对面，她突然不着急挂电话了。
“子翔唱的是Rick Ross的部分？”本杰明很认真地问。
这个陆灵倒是不记得了。
“抱歉，你说你很忙……”电话里，男人连忙又说道。
陆灵板起脸，声音也故作严肃，“是的。关于那个问题，我是认真的，你也需要参与很大量的防守。在俱乐部，在联赛里，也许你只是站站位置，但在国家队，我的要求不一样。中场球员必须付出很多体力来防守，但我还要求你依然有体力干你最擅长的。派特也要防守，虽然方式跟你不一样。”
那边本杰明顿了顿，然后听筒里便传出他了然的笑声，他降低了音量，“真不像你会说的话。好了，我知道我不是真正的那个听众。不过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很愿意防守，任何你想让我做的事，我都愿意做。”
“这不是个玩笑！”陆灵声音渐大，“你听到了吗？我们回头再讨论这个。”然后她没等那边的回应，直接挂了电话。本杰明一定明白的。接着，她冲穿着体面的足总官员邓肯耸耸肩，“有进攻才华的球员总是如此，不喜欢防守，你不能真的责怪他们。”
邓肯表示同意，“那个时候，韦恩-鲁尼都会参与防守！不过，总有例外，比如我们不能对派特要求太多。他在场上做的足够多了。据我的观察，本杰明很擅长切断对手的传球路线。”
“是的。”跟这种球员合作无疑是美妙的。陆灵的两只手掌交握住，目光在邓肯脸上扫荡，“好了，有什么事，邓肯？”
邓肯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他移开视线，清清嗓子，尽力用听上去客观的声音说道：“你知道我们一向尊重你的决定，对你有信念。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最初找你来。你有绝对的权力征召谁，舍弃谁，但我们同样希望你在作出最后的决定之前能跟我们商量商量。也许我们有一些建议，你想参考呢？你怎么说，克里斯汀？”
陆灵交握着的两只手掌交互搓了搓，她没有让对方等待时间过长，她露出假笑，“当然。”
邓肯会意，起身，又道，“噢，媒体的看法，你大可不必在意。英格兰主帅这个位置就是这样，人们难以把眼睛从你身上移开的。”
陆灵也站了起来，她看着这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人，她始终知道他们有共同的利益。但事情从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保守党和工党难道不都是希望英国越来越好？有共同的利益并不代表想按照一样的步骤或方式去完成。有时候，一个分歧的点会带来诸多连锁反应。
“我相信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一切。”她这么说道，与邓肯一样，大半的诚恳。
*
罗斯-巴克利在电话里袒露的遗憾，派崔克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要说他和罗斯是最早的国家队队友，那年欧洲杯上，俩人就形影不离。但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操蛋，对于球员来说，伤病是魔鬼，是缠绕的魔鬼啊。
罗斯问派崔克，克里斯汀是否亲自给斯特林、斯通斯、亨德森、代尔等人打过电话了。派崔克说，她当然打了。事实是，他昨晚听到她在电话里编造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理由，有些一听就是个谎言。但是，人们可能会因此心里好受一些。
“我需要一个左脚球员”比“我就是不想带你”聪明多了。而且，她跟足总签了三年合同，那些这次被她抛弃的球员，未来不是没有再合作的可能。还有，或许你可以不在乎一个被你抛弃的球员的心情，但你得在乎那些跟他有所关联的人。这是政治。
而即便如此，也不会尽如人意。就在刚刚，拉西姆-斯特林还是在社交媒体上委婉地表示了对克里斯汀-陆的不满，他称虽然克里斯汀给他打了电话，做了一些解释，但他还是不能理解她的决定。他觉得他的世界杯梦想被剥夺了。只是，斯特林也没有忘记祝福英格兰。人们总是矛盾的。
当天晚上，陆灵很晚才到家。派崔克因为第二天有比赛早早睡了。
不过，她钻进被窝时，他还是醒了。他迷蒙着眼伸手想要把她抱进怀里，马上惊喜地发现她光溜溜的只穿了内裤。他在黑暗中兴奋起来，像深海与洞穴的探险者，任何触碰都是绝妙的发现。她只犹豫了半秒就热情地缠上了他。温度持续上升，噪音也越来越大。当最激烈过去，他们闭上眼深情地亲吻对方。
“想说什么，亲爱的？”她忽地去到他耳边轻轻问。热热的呼吸，软软的唇，沙哑的声音，像是引诱他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再来很多次。
半晌，派崔克极低地笑了一声，“你太骄傲，人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不在乎。”
“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侧过脸，亲了亲她的鼻尖，“也不是任何时候都知道的，而且你其实不希望我什么都知道。”
“你都知道我不希望你什么都知道了，还不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先生(mr Know-it-all)很讨厌。”
“我可不是mr Know-it-all，我是浅薄又愚蠢的除了踢球就只想着你和你的身体的怪兽先生……”
她想他可真是谦逊啊。又听到他问：“不过，baby，马克和鲍比知道你的想法吗？”
陆灵在黑暗中摇摇头。她需要继续观察，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她希望事情能够不到那一步，但她不会天真的不去考虑最坏的结果。
“……压力很大？”他的声音温柔又关切。
“嗯。”她重新钻进他的颈窝，没否认，过了一会儿，她正经地问，“你激动吗？”
“世界杯？当然！那是所有球员的梦想！我们有几个四年？”他也很正经，音调上扬，透着足球运动员最朴实的激动。
陆灵跟着他感叹，“是啊，我们有几个四年？”所以她能理解那些恨她的球员，只是这件事没法妥协。她只能带23个人。而且，在足球场上，永远只有11个人首发，板凳上也永远有替补。没有事情是完美的。
派崔克马上就不那么正经了，他拽住她的手，引导她，“我是说我真的非常兴奋……”
“好了，我明白了。”她笑着，缩回手，“睡觉了，宝贝，你明天还有比赛。”
【卡拉格（利物浦名宿）：乔丹-亨德森或者埃里克-代尔应该入选, 雅各布-哈丁更像杰拉德，他不是后腰。】
【斯通斯：非常沮丧, 但祝福英格兰，我会看每场比赛…】
【阿勒代斯（前英格兰主帅）：我对亨德森、代尔和斯通斯的落选非常惊讶，我难以猜测其中缘由, 但我也认为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支持我们的主教练。】
本杰明刷着推特, 如果说各位英格兰名宿对于克里斯汀的决定基本持保守的支持态度，那么媒体们显然就没那么仁慈了。他们提出了诸多质疑与担忧。主要集中的就是那几点：
第一，没有一个有经验的铁血后腰, 后防如何保障？
第二, 为什么一定要舍弃一个经验丰富且在过去几年中都有良好表现的球员, 取代他的却是一个十八岁的没打过太多比赛甚至近一年在国家队和俱乐部都送给过对手点球的球员？
第三，当打之年的斯特林难道不比那几个2000年出生的年轻球员更值得信赖吗？
第四，这支球队的平均年龄年轻得可怕。年轻固然好, 但是，世界杯的赛场就是战场, 一群孩子去打仗，是不是更缺乏稳定性？
在这些质疑的背后，不乏通过技战术逻辑进行分析的人士，也不缺少冷眼看热闹的人, 亦有从人事关系进行推理的。
本杰明没有继续往下看, 他决定打个电话。不过这个电话, 他没有打通。他马上知道了缘由，天空体育的节目中，英格兰主帅即将接受电话采访。她的声音很快从电视里传来。
“这不是最终的名单，还会有几个球员将要离开。我现在无法保证，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没有进入这27人名单的球员，大概率是不会与我们一起去卡塔尔了。我很遗憾，我只能带23个人。”
“是的，对我来说，是个艰难的决定。我不能说是他们不够好，我认为球队现阶段的需要是首位的，我必须得考虑一些技战术的要素，考虑全局。”
“我对我们的后防线有信心，而且，在世界杯上，所有人都需要防守，我一向非常关注防守的问题。”
这基本就是她给出的所有答案了。很快，人们又会从中推断出一些新的东西来。尽管她透露的信息非常有限。本质上，她并没有给出合理的让人满意的解释。但本杰明相信天空体育已经有心理准备，这种事情，别说一向喜欢兜圈子的克里斯汀-陆，就算是索斯盖特，也不会太过诚实。
多数时候，主教练做出一个决定，外界只能接受。直到她/他的这个决定造成了恶果，才有可能被千夫所指。而在那之前，不管批评多么激烈，在人们的内心深处，应该还是希望她的决定是正确的。毕竟这事关整个英格兰的荣誉。
这也是压力的来源。
本杰明站起来，没再打第二个电话。他想，现在应该有很多人试图打通她的电话。明天是礼拜六，这周末的英超结束后，球员们有一周不到的假期。然后就是真正的进入世界杯备战状态了。真正的。他没关电视，但天空体育女主持人的声音被他留在了身后。
“每一次，我们都会对我们的国家队抱有巨大的期许，我想自从我记事以来就如此。这一次，我们是否……”
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很多幅画。深绿花纹的地毯厚实又干净，踩在上面寂静无声。本杰明走到一扇门前，他犹豫了下，才拧开门把手，仍然是一地的拼图碎片。完成度：超过一半。其实他早就可以完成了，他只是想慢一点，再慢一点。他感到今天不适合这份工作，于是关上了门，继续走，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本杰明卧室的侧墙上挂着一幅油画。那出自一个多世纪前一个不算知名的爱尔兰画家。去年夏天，他在一个拍卖会上轻而易举拿下。他把她带回家，心里很清楚自己为什么喜欢。
淡漠的色调下，穿着红色睡裙的黑发女人懒懒躺在藤椅上。她手里拿着本书，她并未看，侧着脸，半眯着眼，像是随时会睡去。她身后的桌子上，有一盏暖灯，有一页纸笺，还有一只羽毛笔。
她在看什么书？
她给谁写了信？
谁送了她那条红裙？
她是画家孜孜以求的爱人，
还是画家无休无止的梦魇？
本杰明得不到答案。就像很多事情一样。
一如往常，他又盯着那幅画看。其实她们不像。画中女人是蜷曲的短发，圆润的身材，雪白的皮肤，欧洲人的面庞，欧洲人的鼻梁与眼眶。而她是长长直直的黑发，身姿纤细，皮肤实在算不得白皙，一年四季都是小麦色，鼻子没那么大，眼也没那么深邃。嘴唇倒是都很红润饱满，胸脯丰挺，引人遐想。
他拿在手里的手机，这时震动起来。就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他缓缓低头，心跳陡然变快了。是她打来的电话。他摁了接听键，灰绿的眼睛依然没有离开油画。
“嗨。”他轻声说。“你看到我的邮件了吗？”
*
【Hi，
有件事我得声明，我不是Gay，多数时候也不听gay里gay气的歌。当然是玩笑，你怎么会不知道。试试《John》。
谢谢你的祝贺。同时，我也想推荐一场比赛给你，我们上个赛季客场打热刺的比赛，也许路易斯先生会让你惊喜。不过我猜你可能看过了，如果是，忽视就行了。
B.H.】
陆灵刚刚看到本杰明的邮件。他说的那场比赛，她确实看了。她不再担任QPR主教练之后，自然不可能每场QPR的比赛都关注，尽管她的男朋友为这支俱乐部效力，但她毕竟有自己的工作。再说了，不少球员的女朋友根本不看足球。她跟派特开这个玩笑，派特说她的笑话糟糕透了，让她赶紧脱了衣服弥补一下。
“是的，”陆灵在电话里说，“我还没来得及回。本，你打电话来是问这个吗？”
“噢不是，我是想告诉你我支持理解你的决定。无论如何，至少另外二十六个人也跟我一样。”
本杰明-汉密尔顿奇怪的幽默感，陆灵微微笑着问：“那是不是半个月后就要少四个人支持我了？”
“是的，会多四个人恨你。”本杰明在那头说。
陆灵想这小子倒是很坦白。她一抬头，看到邓肯-莫斯站在了她办公室的门口。她朝邓肯点了点下巴，继续跟电话里的人说话，“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我还有几个电话要回，不少工作要做。我有时间会给你回邮件，或者我们下周见面时聊。”
“没问题。”
陆灵蓦地想起什么来，她略略皱眉，笑着问，“《John》？Lil wayne？”她问完，看到邓肯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像是吃了芥末。
“看来你听过。噢我忘了，派特也喜欢。”
“他岂止是喜欢，他会唱，还有子翔。”陆灵想起那两个蠢蛋摇头晃脑的模样，忍俊不禁。她隐约记得歌词里有很多N-word，其实是不太适合其他种族的人rap的，不过派特和子翔会把N-word改成别的词，比如motherfucker。邓肯这时已经坐到了她的对面，她突然不着急挂电话了。
“子翔唱的是Rick Ross的部分？”本杰明很认真地问。
这个陆灵倒是不记得了。
“抱歉，你说你很忙……”电话里，男人连忙又说道。
陆灵板起脸，声音也故作严肃，“是的。关于那个问题，我是认真的，你也需要参与很大量的防守。在俱乐部，在联赛里，也许你只是站站位置，但在国家队，我的要求不一样。中场球员必须付出很多体力来防守，但我还要求你依然有体力干你最擅长的。派特也要防守，虽然方式跟你不一样。”
那边本杰明顿了顿，然后听筒里便传出他了然的笑声，他降低了音量，“真不像你会说的话。好了，我知道我不是真正的那个听众。不过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很愿意防守，任何你想让我做的事，我都愿意做。”
“这不是个玩笑！”陆灵声音渐大，“你听到了吗？我们回头再讨论这个。”然后她没等那边的回应，直接挂了电话。本杰明一定明白的。接着，她冲穿着体面的足总官员邓肯耸耸肩，“有进攻才华的球员总是如此，不喜欢防守，你不能真的责怪他们。”
邓肯表示同意，“那个时候，韦恩-鲁尼都会参与防守！不过，总有例外，比如我们不能对派特要求太多。他在场上做的足够多了。据我的观察，本杰明很擅长切断对手的传球路线。”
“是的。”跟这种球员合作无疑是美妙的。陆灵的两只手掌交握住，目光在邓肯脸上扫荡，“好了，有什么事，邓肯？”
邓肯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他移开视线，清清嗓子，尽力用听上去客观的声音说道：“你知道我们一向尊重你的决定，对你有信念。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最初找你来。你有绝对的权力征召谁，舍弃谁，但我们同样希望你在作出最后的决定之前能跟我们商量商量。也许我们有一些建议，你想参考呢？你怎么说，克里斯汀？”
陆灵交握着的两只手掌交互搓了搓，她没有让对方等待时间过长，她露出假笑，“当然。”
邓肯会意，起身，又道，“噢，媒体的看法，你大可不必在意。英格兰主帅这个位置就是这样，人们难以把眼睛从你身上移开的。”
陆灵也站了起来，她看着这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人，她始终知道他们有共同的利益。但事情从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保守党和工党难道不都是希望英国越来越好？有共同的利益并不代表想按照一样的步骤或方式去完成。有时候，一个分歧的点会带来诸多连锁反应。
“我相信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一切。”她这么说道，与邓肯一样，大半的诚恳。
*
罗斯-巴克利在电话里袒露的遗憾，派崔克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要说他和罗斯是最早的国家队队友，那年欧洲杯上，俩人就形影不离。但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操蛋，对于球员来说，伤病是魔鬼，是缠绕的魔鬼啊。
罗斯问派崔克，克里斯汀是否亲自给斯特林、斯通斯、亨德森、代尔等人打过电话了。派崔克说，她当然打了。事实是，他昨晚听到她在电话里编造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理由，有些一听就是个谎言。但是，人们可能会因此心里好受一些。
“我需要一个左脚球员”比“我就是不想带你”聪明多了。而且，她跟足总签了三年合同，那些这次被她抛弃的球员，未来不是没有再合作的可能。还有，或许你可以不在乎一个被你抛弃的球员的心情，但你得在乎那些跟他有所关联的人。这是政治。
而即便如此，也不会尽如人意。就在刚刚，拉西姆-斯特林还是在社交媒体上委婉地表示了对克里斯汀-陆的不满，他称虽然克里斯汀给他打了电话，做了一些解释，但他还是不能理解她的决定。他觉得他的世界杯梦想被剥夺了。只是，斯特林也没有忘记祝福英格兰。人们总是矛盾的。
当天晚上，陆灵很晚才到家。派崔克因为第二天有比赛早早睡了。
不过，她钻进被窝时，他还是醒了。他迷蒙着眼伸手想要把她抱进怀里，马上惊喜地发现她光溜溜的只穿了内裤。他在黑暗中兴奋起来，像深海与洞穴的探险者，任何触碰都是绝妙的发现。她只犹豫了半秒就热情地缠上了他。温度持续上升，噪音也越来越大。当最激烈过去，他们闭上眼深情地亲吻对方。
“想说什么，亲爱的？”她忽地去到他耳边轻轻问。热热的呼吸，软软的唇，沙哑的声音，像是引诱他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再来很多次。
半晌，派崔克极低地笑了一声，“你太骄傲，人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不在乎。”
“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侧过脸，亲了亲她的鼻尖，“也不是任何时候都知道的，而且你其实不希望我什么都知道。”
“你都知道我不希望你什么都知道了，还不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先生(mr Know-it-all)很讨厌。”
“我可不是mr Know-it-all，我是浅薄又愚蠢的除了踢球就只想着你和你的身体的怪兽先生……”
她想他可真是谦逊啊。又听到他问：“不过，baby，马克和鲍比知道你的想法吗？”
陆灵在黑暗中摇摇头。她需要继续观察，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她希望事情能够不到那一步，但她不会天真的不去考虑最坏的结果。
“……压力很大？”他的声音温柔又关切。
“嗯。”她重新钻进他的颈窝，没否认，过了一会儿，她正经地问，“你激动吗？”
“世界杯？当然！那是所有球员的梦想！我们有几个四年？”他也很正经，音调上扬，透着足球运动员最朴实的激动。
陆灵跟着他感叹，“是啊，我们有几个四年？”所以她能理解那些恨她的球员，只是这件事没法妥协。她只能带23个人。而且，在足球场上，永远只有11个人首发，板凳上也永远有替补。没有事情是完美的。
派崔克马上就不那么正经了，他拽住她的手，引导她，“我是说我真的非常兴奋……”
“好了，我明白了。”她笑着，缩回手，“睡觉了，宝贝，你明天还有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