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莘拧眉伸手推开了贾赦,方才刘姨娘之举她统统瞧在眼中, 难道是她珠胎暗结故才想要引那贾赦去她房中?贾赦伸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脸色阴沉。梓莘抬眸望下贾赦, 却见他猛然捏碎一个杯子。梓莘一惊, 少见那贾赦怒气外露。

    “那起子居然算计如此!”贾赦不觉额头青经暴起。此事远远超于他的底线,若不是他与梓莘二人功法相通, 如今真是有口难辩。一想到梓莘极有可能因此与自己离心, 贾赦不觉胸口微疼。他闭起眼睛,不敢想象若不是他早已防范,如今会是如何光景。忽然, 贾赦只觉冰凉柔软的手握住自己的手, 睁开眼睛, 对上了梓莘笑意晏晏的双眼。贾赦顿觉心中翻涌的火气瞬间熄灭, 覆手握住了梓莘细滑小手。

    “恩侯莫急,我倒是想知道这刘姨娘如何有孕。你且回避一二。”贾赦凝眉注视着梓莘, 此刻她的脸上神采奕奕,整个人看起来全然不同, 不再是那置身事外的模样。梓莘伸手撤回了隔音结界, 嘴角噙着笑,转身冲着门口说道,“既然如此, 劳烦妈妈请刘姨娘来此。”

    屋外李妈妈已等了几许,却不见里面传来指示, 正暗自着急忽闻梓莘此言, 一时竟是进退两难。照她想法, 对付那龌龊之人一碗药下去了事,何必劳心伤神,只是贾赦在内,别说进去瞧瞧,连安慰的话也要斟酌一二。她才想着要如何回话,却见门帘掀起,贾赦一脸冷然走了出来。她立即低头侧立一边,却忍不住的偷偷丢给贾赦一个白眼。如此,自然没有躲过贾赦目光,只是觉得梓莘身旁有这样忠心之仆甚觉安慰,脸上不自觉带出几分笑意。如此,落入李妈妈眼中,倒是另一种深意。

    见贾赦走远,李妈妈立即掀帘进屋,她快走几步来到梓莘身边,瞧她神色如此心中稍安。虽梓莘并不多谈贾赦,可她却知道自家姑娘对着干姑爷多上心。梓兮抬头见李妈妈神情凝重不觉莞尔,拉着李妈妈在身边脚凳坐下,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妈妈放心,此事我自然有分寸。去叫人来就好,哦,还有请孙妈妈,钱妈妈,赵妈妈一起前来。蔓枝,绿柳几个在外头看着。”

    “姑娘……”李妈妈不见梓莘悲喜,心中却有不安起来。她才吐出两字梓莘轻笑着又拍了拍李妈妈的手。无奈,她只得起身退出去照着梓莘吩咐一一办了。

    屋内只剩梓莘一人,她微闭双眼,轻轻再次念起清心咒。事情至此,她心境越发开阔起来,脸上笑意更深。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自己有着鸵鸟个性,以为这样自己可以超然的置身事外可以旁观者的身份来面对这一切。只是此刻她豁然明白一件事,原来这个世上许许多多的事情是逃不脱,避不过唯有迎刃而上。

    吵吵嚷嚷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她抬眼只见门帘掀起,赵妈妈拎着刘姨娘大步走了进来,随手往地上一扔。刘姨娘挣扎着,嘴里还在骂骂嚷嚷,

    “狗奴才,也不看看如今我什么身子,若是有个好歹,大爷……”

    忽的,刘姨娘觉察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觉心下得意。她跪在地上,抬手捋了捋乱发,傲然的抬头,有些得意的望向梓莘。她虽不知道自己怎得被诊出了一月身孕,却只这是唯一的机会,必要放手一搏,但凡过了这关,以后的事情她自然有办法圆过。

    梓莘瞧着刘姨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淡然微笑:

    “刘姨娘,方才大爷说了,从未碰过你,我倒要问问,你这这胎是如何怀上的。”

    刘姨娘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副决然之情,

    “如今这里都是郡主奶奶说了算,郡主奶奶说大爷从未与奴婢有过云雨,哪怕大爷日日宿在奴婢处,那也是从未来过的。若是要诬赖哑儿偷人,自然也是奸夫的。”

    刘姨娘话虽如此,心却扑通扑通跳的极快,只是在史氏跟前伺候久了早已练就了面部改色之功。她一面说着,一面瞧着梓莘,见她微微点头,心中略安。这种事情,自然最难说清。

    “你说的也是有礼。如此,不如让孙妈妈给你好好看看。另外,这几位妈妈也是宫里出来的,对于验身之道也是及有本事的……”梓莘的话说极慢,落入刘姨娘耳中,却入针扎,她挣扎着还想说什么却被李妈妈几个带了下去。

    片刻之后,李妈妈白着脸走了进来,附在梓莘耳边轻道,“姑娘,这……这……刘姨娘分明还是完壁,可……可……”

    李妈妈见多识广,难得见如此失态,梓莘诧异只听李妈妈又道,“可眨眼功夫,却好似已经被身月余,我瞧着真真切切。”

    啪嗒,梓莘手中茶杯被拍在桌上瞬间粉碎。李妈妈心惊,从未见到梓莘有如此怒火,才想开口之间那贾赦已然进屋,她默默退出心中倒是对贾赦增了几分好感。方才只是她瞧的真切,若是晚上几分,怕是真真难以说清。

    “恩侯,这蒋家秘药到底如何?”梓莘眉头微蹙转身问向贾赦,心中不免有些奇异,莫非这蒋家还与警幻有联系?

    贾赦牵着梓莘回炕几前坐下,扫了扫炕几上的茶盏碎片,左手一伸上头依然摆放着一套玉壶茶具。他重新给梓莘切了杯茶,淡道:

    “三年前京中倒是出过一桩丑闻。那时,东平王的幼子瞧上工部主事的独女。可是当时他早已经娶亲,如此便要强纳为贵妾。工部主事自然不允。可是没过多久,却传出那位小姐进香之时,遇到了东平王幼子,居然主动承欢。如此,那位说是愿意负责。却不想那个小姐性子烈,隔日便投了湖。”

    梓莘微震不知道还有如此之事,稍稍一想脸色极为难看,她嘴唇微启,只听贾赦说道,

    “蒋家秘药不知出自何处,想来必定不是凡物。那等虎狼之药凡人怕是难敌。若非如此,我那道貌盎然的二弟如何做出那等错事?若不是那日父亲叫了我去,且还不知闹成如何田地。”

    梓莘了然,那药虽不见的让贾赦着道,可那荟姑娘却依然不管不顾,同一个院子住着,自然会惊动贾政,倒是真正一个麻烦了。梓兮低头思索,如今这事全然难办了。贾赦伸手揽住了梓莘细腰,二人似是许久未曾如此亲密,不觉心猿意马,低头吻了吻她脸颊笑道,

    “莘儿不必为难,我说过,但凡你想做的,全然放手去做。一切有我。”

    当夜,擎仓斋便传出那刘姨娘身患恶疾,连同那群通房皆可能染病,故统统别赶去了庄上。又有那太医急急上门给郡主仪宾瞧病,得了无大碍的信儿,这才消停下来。

    此番作为最开心的当属梓莘陪嫁而来的几位妈妈,待送走了太医四个老姐们便招呼了小丫头做上一桌素日喜爱的吃食,在厢房中好肆庆祝了一番。梓莘闻得此事,一笑而过。

    刘姨娘出府,事情说到不大,说些也是不小。头一个在意自然就是那史氏了。

    自打赖家的一家迁出,如今史氏身边得力的便是陆妈妈。许是得到了那赖妈妈的教训,史氏定下不能两头大的规矩。贾代善中用何人她咱不理会,只是这内院管事妈妈断然不可是外院大管事之妻。

    陆妈妈是史氏陪房,往日只是暗中帮史氏处理阴司之事,为人素来稳妥低调。如今也是无奈,被抬到了明面之上。得了擎苍斋的消息,陆妈妈急急往荣禧堂赶去。

    史氏正双眼微闭由着两个小丫头捏肩捶腿,那边珍珠捧着心经念与她听。几人见了陆妈妈立即放下手中之事起身行礼,陆妈妈挥了挥手,珍珠带着两个小丫头退了下去。

    “夫人,大爷那头昨儿晚上请了太医,给刘姨娘瞧病。说是急症,怕是会传染。这一早的,大爷便叫人准备了马车,把那几个统统送了出去。另现在擎苍斋只进不出,说是怕把病气传到整个府邸。”陆妈妈声音很轻,很温柔。她生的白净慈爱,只是瞧上一眼,便能叫人顿生好感。

    史氏轻拍炕几,不由火冒三丈,“这就是我的好儿子。如今才是得了仪宾之爵,就紧着他那郡主娘子,全然不顾我的面子。给他那些个人,也是为了伺候他不是!”

    陆妈妈轻轻拍着史氏的背脊,劝道,“夫人莫气莫急。身子气坏了可划不来。”

    史氏听着陆妈妈轻柔之声,心倒是安定些许,她冷哼一声,道:“你且瞧瞧,这院子里谁是靠谱的。若是没有,外头去买也要给我弄两个可心的人回来。我就不信了。”

    “夫人,这居家过日子,可不是最忌讳那急躁二字。那位不过进门一年有余,肚子还没鼓起。是郡主又如何,可不是来日方长?夫人又何必急在一时?”陆妈妈微微而笑,温柔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然。

    史氏微微点头,倒是把她的话听了进去,只是到底心有不甘,又道:

    “也不知道赦儿怎么想的。成亲前还有个风流的名号,如今却被拿捏的死死的,也不怕人家笑话他惧内。”

    陆妈妈脸上笑容更深。见史氏已然回转,便亲自给她倒上一杯茶,笑道:“夫人且放心,待园子修好,偌大地方怎么好只有郡主一个呢?”

    史氏了然,当下放开纠结此时,与陆妈妈话起琐事。叙话到了一半,已是请安时分。忽闻外头来传贾赦和梓莘一同到了。陆妈妈握了握史氏的手,史氏生生咽下不快,摆出淡然之态,挥了挥手,叫了人进来。

    如今梓莘虽得了册封,到底尚未别府另居,擎苍斋闹出通房全部迁出之事,史氏脸上到底不好看。两人一同请安,告知此事,也算是成全了史氏面子。虽已从陆妈妈哪里知晓,再听一遍,史氏却不得不装出乍闻其事的吃惊之态来,心中虽牙根紧咬,面上还是摆出一副关心之态。待二人走后,史氏便狠狠摔了茶碗。

    陆妈妈目光一扫,她眼神落在了伺候的珍珠身上,那珍珠倒也乖觉,屈了屈膝立即领着小丫头鱼贯而出,只留史氏与那陆妈妈二人在房中叙话。陆妈妈先走到那桌旁,亲自到了被茶递到史氏跟前,劝道,

    “太太息怒。若其气坏了身子,可不让人瞧了笑话去。

    史氏忿忿不平,闻得此言,更是眉头紧蹙,只是陆妈妈到底起了效果,史氏端起茶水一饮而尽,人也渐渐平静下来。陆妈妈瞧着微笑着依着脚凳而坐,慢慢给史氏捶腿,轻笑道,

    “太太何必跟那位置气?她如今风头正劲,何必急在一时?且不管她什么身份,到底是您的儿媳妇不是?您好好保重身子,一个‘孝’字压下,且还不是您说了算?”

    史氏听着略略气顺,却还是怨道:

    “你说的我怎事不知?只是到底意难平。你且看看如今这光景,我哪里还有半分威严在?只怕过几日,还需我给她请安问好。”

    陆妈妈扑哧一笑,手中却未停,“太太真是说笑了。如今她这是顶了天了。享公主俸禄到底不是公主。”

    史氏又不是那愚笨之人,只是气绝攻心,一时糊涂,听闻陆妈妈如此,心中到底宽慰不少。她拍了拍陆妈妈的手背,笑道,“这些年对亏有你。”

    “太太哪里话。若不是有太太,又哪有奴婢今天?且别说都是小事,就是为了太太肝脑涂地也是应当。”陆妈妈手下未停,脸上却是笑意浓浓,竟透露出几分少女般的神情。瞧着陆妈妈,史氏也不觉感叹岁月匆匆。曾几何时,她也是那般如花的年纪……

    贾政离京后,王氏在后罩房隔出一间佛堂,又从那水月庵请了一尊观音来。她闲来无事便叫上了邹姑娘在这佛堂之内捡佛豆。

    如今贾赦离开京城已有一月有余。及第院内如今冷冷清清,只有那几个洒扫之人走动,连那做粗活的小丫头都不敢造次,绝不在外头玩耍。

    用过早膳,王氏便带着邹姑娘在佛堂捡起佛豆。周瑞家俯身在她耳边轻道几句。王氏脸色剧变,猛然打翻了手中瓷碗,那满满的一碗佛豆滚得满地皆是。待她回神面露惊恐,立即双手合十口中念佛。

    眼看着那好不容易搜集的那一碗全然打翻,邹姨娘不觉惊呼出声。

    王氏冷眼扫过,心中倒是欢喜几分。不过短短时日而已,那原本那位颜色极好的邹姑娘脸色灰败,绝无往日之貌。她身着灰色素衣,头发高高束起,一头乌亮青丝被掩盖在僧帽之下,脸上无丝毫妆容。

    这半月来邹姑娘每日只食两餐。不过是如清水般的白粥一碗,配上两碟食而无味,毫无油水的青菜豆腐。她除了每日早晚跪在观音前各念上一个时辰的经,余下时辰,便是捡佛豆。

    王氏心中高兴,面上不显,把碗交于邹姑娘手中,淡道:

    “姑娘素日事事以二爷为先,如今二爷回乡赴考。你我潜心修佛,也好为二爷祈福。姑娘可是不满意了?”

    邹姑娘立即摇头,心中已是怕了王氏。贾政在时她还做做面上功夫,衣食从未短缺。可这贾政一走,这小佛堂隔出,她的好日子也是到头了。如今哪里还敢造词,当下也不多话,立即跪下再次一粒粒的重新拾起佛豆。

    王氏见邹姑娘乖觉,倒也不再为难,领着周瑞家的回到东厢。周瑞家的低垂着头,等着挨训,却听王氏问道,

    “你可看清楚了?那几个是一辆马车还是刘姨娘单独一辆?另外你男人可是亲自跟着到了在庄子?”

    周瑞家的惊愕抬眼,问道,“二奶奶怎知是分车而行的?我男人确实瞧见了马车都进入庄子的。”

    王氏点头而笑,却也不打算给那周瑞家的解惑,却听外头有人来报。王氏疑惑请人进来,却是派去盯着贾政的长随王顺之妻。

    王顺家的扑通一声跪倒在王氏面前,脸上带着凄苦之色,只是说道,

    “二奶奶,我家男人传来消息。那……那荟姑娘在刚到金陵,被诊出了身孕。如今二爷已经派人护送荟姑娘回来,说是……要奶奶好生看顾。”

    王氏脸色惨白,指甲深深陷入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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