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齐朝皇宫, 勤政殿后殿。

    嘉恒帝对着铜镜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勾唇,一时严肃, 一时微笑, 半响后泄气地沉下脸,没有酒窝, 一点点也没有。“刘泉,你说朕和魏珝, 哪个更好看?”

    正弯着腰为皇上系腰带的刘泉震惊地抬头,见皇上一脸正色并无玩笑的意思,惶恐地跪下:“皇上您是真龙天子,这天地下就没人比得上您。魏大人就是个多读了几本书的文弱书生, 皇上文韬武略,气宇轩昂,魏大人哪能跟您比。”

    “可大家都说魏珝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之前收到五号的飞鹰传书,他就让一号去查魏珝。不查不知道,这魏珝不仅是史上最美状元郎,还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刘泉更惶恐了,背脊上全是冷汗:“那是因为皇上每日待在皇宫, 百姓无缘得见天颜,这没比较就分不出好坏, 才会觉得魏大人好看。老奴敢保证, 如果让百姓见着皇上, 那天下第一美男子肯定就是皇上了。”

    嘉恒帝自然知道刘泉的话过于夸张不可信, 但有一句他说对了,有比较才能知道好坏,也许妻子见了他,就会发现他比魏珝更帅。所以,他该去妻子面前刷一下存在感。最好能将妻子迷得神魂颠倒,对其他男人都失去兴趣。

    锦州,清安县。

    董菀初走进董钰德的书房:“爹爹找女儿什么事?”

    看着娉娉婷婷走进书房的大女儿,董钰德的脸色有一瞬的恍惚,但很快就恢复正常,指着桌上的楠木盒子道:“这是钦差大人让我转交给你的,说和你一见如故,因为赶着回京复命,没法亲自来和你道别。还说和你约好了,一起去逛庙会。”

    董菀初一开始听得糊里糊涂,她啥时候和钦差一见如故了。直到听见庙会两字,才恍然大悟,原来钦差就是那个酒窝帅哥。还没等她惊讶完,就听董钰德继续说道:“魏大人十八岁中状元,父亲是内阁大学士,祖父曾是封疆大吏,他本人现任刑部侍郎,位居四品。”

    董菀初顿时哭笑不得:“爹爹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今年才十三。再说了看魏大人的年纪,不说妻妾成群,至少正妻肯定有了,你难不成以为我会去给人当妾?”别开玩笑了,就是终身不嫁,她也不会去抢别人的丈夫。

    董钰德愣了一下,他还真没听说最美状元郎已经娶妻了。不过大女儿没这心思就再好不过了,毕竟那样的人家,不是他们高攀得起的。

    董菀初打开盒子,见里面是一块羊脂白玉的蝴蝶玉佩,玉质极佳,雕工精细,蝴蝶的腹部还刻着一个篆体的魏。将盒子合上,重新推回董钰德面前:“这东西我不能收,先放在爹爹这里。如果有机会,爹爹代我还给魏大人。”就算对这个时代再不熟悉,她也知道玉佩这种东西不能乱收,一个搞不好就把自己给卖了。

    董钰德对大女儿的决定很满意,他也是这个意思。如果不是魏珝走得急,他当时就还给他了。

    …………

    “大小姐,我带来的这些都是最好的,针线厨艺,铺纸磨墨,端茶递水样样拿手。”牙婆指着身后的十几个女孩,笑得一脸谄媚。

    董菀初也不听她废话,在她嘴里就没一个不好的。让这些女孩一字排开,然后伸出手,董菀初走过去一一查看。

    其中有两人的手比她还白嫩,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再看她们的容貌,董菀初立刻明白了,这是奔着董钰德去的。铺纸磨墨,端茶递水,红袖添香说的就是她们俩。

    可惜董菀初没打算在董钰德身边放女人,这种给老爹身边塞女人的事情,她可干不出来。最后给董钰德挑了两个小厮,一个十六岁,眼神清澈,性子沉稳。另一个只有十一岁,圆圆的娃娃脸,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看着挺机灵。

    董菀初招手让董菀彤过来:“你身边的丫鬟,你自己挑。”每□□夕相对,合眼缘很重要。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董菀彤识人的本事。

    董菀彤有些害怕,但对上姐姐鼓励的眼神,心中的慌乱很快被坚定取代,她不能让姐姐失望,也不能给姐姐丢脸。鼓起勇气走上前,目光在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指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要她。”

    董菀初顺着她的手望过去,只见是个容貌普通的小女孩,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粗布衣服,双手粗糙满是茧子,见董菀彤指着她,高兴地笑起来,一脸的憨傻。

    董菀初满意地点头,身边的丫鬟最主要的是忠心,傻点没关系。说句实话,太聪明的丫鬟,董菀彤压不住。

    董菀初又挑了个体格壮实些的去照顾魏姨娘,好把小青换下来。小青这丫头,自从被她派去侍候魏姨娘,每次看见她都要委委屈屈地问一句,什么时候能回到她身边。那表情看着就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委屈又可怜。

    想到这里,董菀初的嘴角勾了勾,她也习惯了小青在身边侍候。只是小青已经十七岁,最多再过个三、四年便要放她出去嫁人。所以董菀初又挑了两个年纪小点的,打算先慢慢培养着,等小青嫁人了,正好能顶上。

    最后又挑了四个婆子,两个去厨房帮林嫂,两个负责洗衣洒扫。

    这些人里有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身边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听他们说是从北边逃难过来,不要工钱,只要给口饭吃就行。董菀初看他们老的老,小的小,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估计她不买,也没其他人会买了。善心一起,便将这三人也留下了。

    牙婆一看,压在手上的烂货脱手了,高兴地笑出了一脸褶子。

    没想到在古代买丫鬟仆人也不便宜,十岁以下的小女孩五两银子一个,十岁以上的七两银子一个,婆子统一价四两银子一个,十岁以上的小厮八两银子一个,那一家三口半卖半送算六两,总共六十二两银子。

    董菀初原本还想再挑两个能看家护院,顺便跑个腿,干点粗活的壮劳力,可是,一来挑不到满意的,二来也是手上的银子不够。

    牙婆见那两个漂亮的没被选中,心中有点遗憾,不过也没说什么,做买卖你情我愿,她自是不会为了这两人得罪新上任的县令老爷。谁知那两人见牙婆要走,互相一使眼色,双双跪在地上,不停的对着董菀初磕头,哭声哀婉动人。

    原本站在姐姐身边的董菀彤吓得赶紧往后躲,小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董菀初蹙起柳眉,心中冷笑,一看这两人闪烁不定的眼神,就知道不是个安分的。看天色快到董钰德下衙的时辰,这两人明显是在拖时间。

    董菀初向牙婆挥手,让她赶紧把人拖走。可是,任凭牙婆怎么使劲,两人就是不肯起来,甚至哭得越来越大声,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在这时,董钰德走进大门:“何事吵闹?”

    牙婆见是县令老爷,赶紧松开手,跪下磕头。

    董钰德看了眼牙婆,沉声道:“说,怎么回事?”

    牙婆呐呐的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时,趴在地上嘤嘤哭泣两人缓缓抬起了头,一人清丽,一人艳丽,同样的花样年华,同样的哀怨娇羞,盈盈泪目中满是哀求和仰慕。

    董菀初挑眉看向董钰德,只见他剑眉紧蹙,微眯的双眼中隐含怒意,盯着地上的两人一语不发。

    两人见县令老爷只是望着她们不说话,心中恐惧渐生,其中容貌清丽的首先开口:“我和妹妹无家可归,求县令老爷怜惜,收下我们姐妹二人。来日一定做牛做马报答县令老爷的救命之恩。”

    董菀初嘲讽一笑,还真是个厉害的,说的是收下,而不是买下。买下为奴,收下为妾。呵呵,真是好算计。

    董钰德知道大女儿今天找牙婆过来买奴仆,此刻再听这女子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向牙婆,冷声厉喝:“立刻把人带走。”

    牙婆吓得浑身一抖索,赶紧伸手去拽那两人,心中极度后悔把她们带过来,如果早知道这两人这么不省心,绝不会贪小便宜收了那两只戒指。

    两人也被县令老爷的话吓懵了,心中惊疑,男人不都是好色的吗?就好像她们的亲爹那样。还没等她们想明白,董钰德已经转身进了书房。

    董菀初对董钰德的表现很满意,嫌恶地看了眼地上的两人,让新买的四个婆子,两人拖一个,将她们扔出了大门。

    等牙婆带着剩下的人离开,大门关上。董菀彤神色复杂地靠近姐姐:“这两人是徐百富的女儿,一个是四小姐,一个是六小姐,在府中并不是最得宠的,却是长得最好看的。”她平时都是和高二娘所出的七小姐玩,但偶尔也会在花园里碰到其他小姐。

    “徐百富一共有十二个女儿,不知道其余人去了哪里。”董菀彤其实想问七小姐去了哪里,毕竟是曾经的玩伴。可她心中也清楚,就算知道了七小姐的下落,她也不会伸手帮她。因为,如果不是高二娘的怂恿,姨娘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董菀初轻叹:“必定也逃不过卖身为奴的命。”原本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瞬息间沦落到卖身为奴,古代的女子,一生的荣辱都掌握在别人的手中,何其可悲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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