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机场门口车流较大，庄妍随着车流缓缓移动, 视线一直落在郭琦挽着的女人身上。
虽然看不到脸, 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不过，这女人无论从气质还是装扮来看, 都不像是个靠奖学金上学的穷人。
她这并不是歧视穷人，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自小家庭条件优渥的女人, 气质通常都不会太差，而打小在农村打滚的孩子，难免会弱一些, 不排除个例。
当然, 在大城市呆得越久，这种差距就越不明显。
可就算这人真是她那个流产的朋友, 她也不该这个时候出现在机场。
庄妍不由又想起了刘余琳刚刚说过的话。
【她好像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不简单吗？
庄妍蹙眉。
郭琦那么匆忙把她拉进卫生间, 真的是为了找她借钱？
就算借钱这种事包括她朋友流产，都不好当着刘余琳她们的面儿说, 她也没必要刻意跑到卫生间，只要拉着她到一旁没人的角落不就可以了？
她究竟是单纯到蠢, 还是……不想让她撞见某人？或是被某人撞见？
譬如……她一路挽着的那个女人。
若没有刘余琳提醒她还没注意, 这会儿仔细回想，当初她的复仇计划是不是也太顺利了点？尤其是哄她搬进她家里, 简直如有神助。
如果打鸟的反而被鸟啄了眼, 那可就是笑话了。
细长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庄妍斜勾了下唇角，淡淡一笑。
反正已经改签过机票了，不如跟过去瞧瞧，看看她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那女人先上了车，郭琦俯身上车时，似乎朝她这边看了一眼，不过也仅仅是一眼而已，这满大街都是车，她这款车也不算什么稀奇的品牌，车牌号也挡在其他车后面，她应该认不出来。
有条不紊的跟在那出租车后面，左拐右拐进了市区，不久便到了一处饭店门口，郭琦她们下了车进了饭店。
庄妍看了一眼时间，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已经11点多了，的确是到了吃中饭的时间，她略一沉吟，停好了车，也跟了进去。
进了那饭店，视线大致一扫，大厅里并没有她俩的影子，显然是进了包间，庄妍随便找了个能看到大门的位置坐下，摸出了手机。
这次没响几下郭琦就接了起来。
“喂？庄医生？我正想给你回过去呢你就打过来了，之前在机场有点吵，我没听见手机响，你打了这么多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
庄妍不答反问：“你在哪儿呢？”
郭琦语气轻快道：“我在饭店，正准备吃饭。”
“没去看你朋友？”
“还没顾上，我一出机场就碰见了熟人，然后就一起搭了出租，现在正准备吃个饭，再顺便跟她借点儿钱。”
不打自招，好像挺坦荡的，可真的坦荡吗？
庄妍淡淡道：“你还有好到可以借钱的朋友？”
郭琦不满地嘟囔道：“我好歹也二十多岁了，谁还能没几个好闺蜜？”
“那你之前走投无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找她借钱？”
“那时候她不在国内，这不刚回来吗？”
刚回来？还是从国外？怎么没见她拉行李箱？
刚刚只有郭琦一个人拖着她自己的行李箱。
这种话庄妍自然不好问，问了就等于直接承认了她跟踪，她将菜单转向服务生，手指轻点了点那要点的菜，服务生很有眼色，也没多话，赶紧记下。
她这才继续道：“机票改签了，等会我们一块儿去看你朋友，完事了再坐飞机去跟刘余琳她们会和。”
郭琦明显怔了一下，“可是我还要陪我朋友做手术。”
“周六周日一般是不会安排手术的，除非是急诊，你朋友的情况应该不算是急诊，况且术前检查也需要一些时间，等旅行回来再陪她也不迟。”
“可，可是……”
旁边似乎有人跟郭琦说话，郭琦立刻按了静音键，过了一二十秒才解开，声音闷了很多，像是在狭小的空间，譬如……卫生间。
郭琦的语速似乎也快了些，“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去，她出了这么大的事，心情不好，我得陪着她，安慰她。”
庄妍又指了另一道菜让服务生记上，“我是心理医生，等下我会给她做心理疏导，相信会比你的安慰有用。”
“可是……”
不等她说完，庄妍打断道：“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郭琦沉默了半天，要不是呼吸声隔过话筒不断喷洒在耳边，庄妍差点以为她又按了静音。
“不用了庄医生，我这儿还得陪朋友吃饭，你不用管我，忙你的就行。我吧，这两天刚好周末就陪陪我朋友，周一反正也请过假了，就周一让她做手术，我也能顺便照顾照顾她。旅行我真的去不了了，谢谢你的好意，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真是对不起。”
技巧的拒绝，客气的道歉，一点不像她平时又怂又蠢反应还有点迟钝的样子。
庄妍眯了眯眼，金丝眼镜反过凉白的光，抬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好吧，有事再联络。”
挂了电话，没等多久菜就上来了，服务生一边上菜报菜名，视线若有似无地朝她领口扫了一眼。
庄妍微微蹙眉，等她走了，这才拿出手机调到自拍模式照了照自己的领口。
之前在卫生间郭琦似乎就拽过她的领口，这儿到底怎么了？
庄妍不露声色地看着，照了照左边，什么也没有，再照了照右边……
那是……
她微微睁大眼，手一抖，咔嚓一声，按了个快门！
拍照了，她居然拍照了！
一股反胃感瞬间涌了上来，恶心得她一阵干呕！
她迅速删掉那照片，捂着嘴站了起来。
“卫生间在哪儿？”
兢兢业业的服务生赶紧给她指了指，“直走左转。”
庄妍尽量步履从容的过去，可一进了卫生间便再也忍不住趴在洗手台一阵呕吐！
恶心！太恶心了！
她不能拍照，无论自拍或是给别人拍，那是一种心理厌恶延伸的生理厌恶！
已经消化的差不多的早餐，全吐了出来，直到吐得只剩黄绿色的酸水时，她才总算勉强止住了那铺天盖地的反胃感。
接着便是一遍又一遍地漱口，直到漱得嘴里只剩下淡淡的漂□□味儿，她这才停下，又按了洗手液反复洗了洗手。
整理好了一切她才想起方才手机拍到的东西。
是看花眼了吧？一定是的。
她朝洗手台上方的镜子凑了凑，迟疑着扯开了领口。
怎么可能！
她推了推迸上几点水滴的金丝眼镜，又仔细看了看。
看来是她自欺欺人了，根本不是什么眼花。
右侧锁骨的位置，一块儿明显的红痕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抬手蹭了蹭，淤血散开，肤色白了，可一抬手指，立马又恢复了斑斑驳驳的细微血点，看这皮肤的平滑程度，显然没有丝毫损伤，也没有半点凸起，不是刮了蹭了，也不是蚊虫叮咬，这分明就是……
吻|痕！
啪！
庄妍猛地一拍洗手台！
什么优雅淡定，全特么喂狗去吧！
她掏出手机就想拨给那个把头拧掉捶爆了都不解恨的郭琦郭变态！
可号码翻出来了，她又顿住了。
冷静，一定要冷静！
就算现在揭穿了她又能怎么样？以她的厚脸皮和无厘头，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
上次踩碎她眼镜的事儿不就被搪塞了吗？
天知道那天晚上她究竟干了什么？！连眼镜都踩碎了，该是有多心虚？！
庄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镜子又整了整衣领，确保绝对不会被旁人看见，这才开门出去。
郭琦，呵！还以为你和你姐不一样，看来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回到餐桌，她连吐带气，一点胃口也没有，只能拿起茶杯喝着廉价茶水压着不适。
一杯茶还没喝完，手机就响了，是郭琦。
庄妍冷冷一笑，接了起来。
“什么事？”
郭琦道：“你刚才说要看我朋友，是真的吗？”
“是。”
“那你先去三附院等着吧，我一会儿吃了饭就过去。”
庄妍略一沉吟，懒得再跟她兜圈子，直接道：“我也在吃饭，在经三路和纬二路这附近的百里飘香，你呢？在哪儿？我去接你。”
“什么？你也在百里飘香！”郭琦又惊又喜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跟之前的客气疏离天差地别，“那太好了！我朋友的男朋友马上过来，他俩还要二人世界，我留这儿太尴尬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庄妍微微蹙眉，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可容不得她细思，郭琦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在哪儿呢？是楼下吗？我下去了……啊！我看见你了！这儿呢！庄医生！”
楼梯口，郭琦摇了摇手就跑了过来，一看桌上的菜，立马一屁股坐了下来。
“真是太巧了！庄医生果然是我的福星！我正愁没饭吃呢，这就有的吃了。”
没有怀疑时，怎么看她都不觉得可疑，一旦生了疑窦，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像是在演戏。
庄妍配合地凉凉一笑，“你不是和朋友一起吃的吗？怎么会没的吃？”
郭琦也不客气，抽出筷子就夹了一口烧茄子塞进了嘴里。
“啊啊，好吃！”
她一边满嘴嚼，一边混沌不清道：“我之前不过是在逞强，什么好闺蜜！人家那么有钱，怎么可能稀罕跟我这种穷光蛋做朋友，我一提借钱，她立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好像我不是借钱是白要钱似的，还立马给她男朋友打了电话，话里话外都暗示我是个蹭饭的，我……咳咳！”
吃太快，噎着了。
她也不管谁的茶杯，伸胳膊够过庄妍的咕咚咚就喝了个底朝天。
“呼——舒坦！差点噎死我了！”
差点噎死了还吃这么快？一点儿不长记性！
这边才刚顺完气儿，郭琦又开始了风卷残叶大快朵颐，还不忘一嘴分两角儿，连吃带说。
“我一听她说我蹭饭就生气了，可又不好意思说她什么，毕竟车钱我一分没掏，而且我也确实没钱跟她AA，只好提前走了。”
顿了下，她又无限遗憾地补充一句：“我走的时候，刚上的虾仁，那卖相，啧。”
她扁了扁嘴，一副错过了一百亿的悲痛。
庄妍微眯了眯眼，突然一反常态，抬手冲服务生唤道：“来一盘腰果虾仁。”
郭琦明显一怔，“你要吃吗？”
庄妍微微一笑，“你不是想吃吗？”
郭琦下意识的一个吞咽，满嘴的菜全堵在了喉咙！
“咳咳咳！”
这次真堵得厉害，眼角都憋红了，她赶紧抓过来茶杯，却是她刚刚喝空的，茶壶在庄妍最里侧，站起来也够不着，喉咙堵得很，她说不出话，只能冲庄妍快速地指了指那茶壶。
庄妍不紧不慢地拿起瓷白的壶，哗啦啦啦，低了高，高了低，优雅地倒了满满一杯，这才慢悠悠递了过去。
“吃东西慢点，噎死了饭店也赔不了你多少钱。”
郭琦伸手赶紧去接，庄妍手腕一转，又绕了回来，脸上笑意不减。
“我说的你听清楚了吗？吃东西要！慢！点！”
“咳咳咳！”
郭琦等不及了，仰头猛捶了几下胸口，长呼了一口气，自己噎下去了。
她一边摇头一边眼泪汪汪地控诉庄妍，“你太狠了！我不就吃了你几块儿烧茄子吗？”
不是几块儿，是一整盘。
庄妍气定神闲，把那茶杯咔哒一声搁到她面前。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这次只是噎着茄子，万一下次是鱼刺呢？或者鸡骨头？那可是会出人命的！就这不大会儿的工夫你已经蠢了两次了，我当然要让你长长记性。”
郭琦欲哭无泪，“我谢谢你的为我好！”
果然是堵得不清，嗓子都有点哑了。
可这依然挡不住她吃货的本质，拿起筷子继续食指大动。
饭店效率很高，虾仁很快端上来了。
“你怎么不吃？”
郭琦舀起一勺虾仁，吹了吹，粉嫩嫩的嘴唇嘟着，看着确实秀色可餐，可惜品尝美食是享受，而被当成美食品尝了，还是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那就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了。
庄妍按捺住想拽领口的冲动，再度微微一笑，“服务生，来份西湖牛肉羹。”
吃虾仁的手立马顿住了，郭琦转头望着她，笑得有点勉强。
“庄医生想喝汤？”
庄妍不答，又加了一句，“再来份米。”
郭琦看了一眼庄妍只动了一口的米饭。
“我不要米，我吃不了那么多。”
她赶紧回头喊那服务生，可惜人已经走远了。
很快，一大~~~瓷盆西湖牛肉羹端上来了，外加一小碗香米。
庄妍又要了个杯子，悠哉地单手抱臂喝着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吃吧，一定要吃饱，等下你朋友下来，让她好好看看，你郭琦绝对不是那种蹭饭的人，有人巴巴的等着请你吃饭都来不及。”
郭琦愁眉苦脸地望着那一大盆牛肉羹，苦哈哈地抬了抬眼皮，“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讽刺我？”
“你绝对听错了。”
讽刺只是附带的，最重要的是，她一定要看看那个所谓郭琦的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究竟郭琦是为了让她避开她才去的机场卫生间，还是她想多了？
郭琦终于放慢了吃饭速度，又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了。
“要不咱们打包带走吧？我真饱了。”
能不饱吗？一盘烧茄子，一盘素三鲜，外加一盘子腰果虾仁，牛肉羹还喝了一小碗，只有米没怎么动，胃口这么大，难怪整天嫌弃她晚饭做的少。
不过，看她个头不大，身材还挺好，也没见她晨跑运动什么的，都吃哪儿去了？
难不成是因为平时生活费太少，整天就没吃饱过，才一下子吃了这么多？
“吃不下就歇会儿，等你朋友出来咱们再走。”
郭琦刚抽了纸巾擦嘴，僵了一下，随即笑道：“等她干嘛？她男朋友还没来，还不知道吃到什么时候呢。”
庄妍一本正经道：“等她当然是为了给你出气，我是你的心理医生，自然要排除一切阻碍你病愈的因素。”
郭琦直勾勾看了她好几秒，垂眸沉默地擦着嘴，叹了口气道：“行吧，再等一会儿，估计她男朋友来了他们直接就走了，应该也等不了多大会儿。”
庄妍推了推镜框，沉默地观察着郭琦的一举一动还有所有的细微神情。
郭琦……说正常也正常，说不正常也不正常，心理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明确的界限，庄妍尽量不掺杂个人情绪做出判断。
郭琦擦好嘴，续满了茶，抿了一口，抬头冲她又是一笑，左侧隐约有半个小酒窝，符合她平时蠢萌的形象。
“庄医生怎么一口都不吃？我来的时候好像菜都没动。”
“我吃的一向不多，你没看出来也很正常。”
郭琦颌首，又道：“对了，等会儿去了医院，我就直接说你是我关系特别铁的朋友，专门来看她的，千万不能说你是心理医生，我怕她一时接受不了。”
“好。”
“还有……”
郭琦絮絮叨叨，当真不慌不忙地跟她闲聊起来。
难道真是她猜错了？
她刚才吃那么快，不是急着离开避免她和楼上那位碰面？
郭琦还在东拉西扯着，半点不显慌乱，反而还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早上起那么早，你都不困的吗？”
“七点半才起，比工作日晚的多，算什么早？”
“这可是礼拜六，怎么能跟工作日比，我平时礼拜六不睡到十一点绝对不起来的！我……”
话未说完，手机响了。
郭琦呵欠连连地接了起来。
“喂？怎么了？我等会儿就过去，别急……什么？！”郭琦呼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骤变，“别哭，你别哭！我马上就到！你在家等我！”
庄妍依然坐在原位，淡定地喝着茶，连问都不问。
郭琦挂了电话瞪着眼，呆站了两秒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庄妍的胳膊。
“赶紧，赶紧带我去启明小区！”
庄妍瞟了一眼楼梯口，稳如泰山，“为什么？”
郭琦都快哭了，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我那朋友！她男朋友刚才回来了，收拾完行李就走，她怎么哭求都没用，这会儿想不开，又是说要跳楼，又是说要割腕的，咱们得赶紧过去！”
跳楼！
虽然并不信郭琦的说词，可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庄妍还是动摇了。
楼上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庄妍其实并不关心，她关心的是郭琦究竟是真蠢还是装的，不如就送她过去看看，或许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载着郭琦一路赶到启明小区，郭琦又是电话又是信息，不停劝着那女人，两人赶到小区门口登记进车时，还听有人边打电话边从车窗前走过。
“就我上次跟你说的我们楼下那户租客，刚才又闹了，男的拉着行李走了，女的坐门口哭，啧啧，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都不珍惜，要是我，一准立马奉子成婚！”
“哎！你得了吧！这会儿都是玩儿剩的破鞋了，我还追个屁啊！”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我已经出小区了，等会儿在哪儿碰面儿？”
庄妍透过后视镜瞟了一眼那男的，棉T牛仔裤，很普通的年轻人，只有手腕戴着的手编红绳有些显眼，明显是女朋友给编的。
郭琦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一眼，随后还回头张望了张望。
“嗳！你别挂电话！我们马上就到了！别挂！”郭琦啧舌道：“她又挂电话了。”
随即低头啪啦啪啦敲了条信息发了过去，嘴里还喃喃自语。
“这还真是不让人省心，这个月的电话费肯定又得超标。”
庄妍也不言语，驱车进了小区，在她的指引下到了公寓楼下，楼下就有临时停车位，两人停好下车，庄妍四处看了两眼小区的绿化，淡淡说了句。
“这小区租金应该不便宜吧。”
郭琦立马回道：“本来是不便宜，不过他们那屋死过一个老爷子，虽说是老死的，可到底不好往外租，老爷子的儿子在国外，难得回来一次，就匆忙租给她了，签的有合同，必须得租五年以上，否则算违约。”
这答案很标准，简直就像是专门为她设计的似的。
庄妍也不言语，抬步进了公寓楼。
一路坐电梯到了她朋友家，门铃按了半天才开门，她朋友脸上捂着个毛巾一看见她俩转头就扑到了沙发上，趴在抱枕上抽抽噎噎哭个不停。
郭琦赶紧坐到她旁边，搂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抚。
庄妍缓步过去，四处打量着。
三室两厅，很典型的三世同堂的公寓，装修不算新，家具陈设也有些年头，装饰柜上放着唱戏机，桌角还有摆放规矩的老干部茶杯，茶杯旁是大红袍的盒子，如果说老爷子的儿子是近两年才搬去国外，而老爷子也是近两个月才过世的话，倒也像那么回事。
庄妍走到沙发旁也坐了下来，那女人还捂着毛巾趴抱枕上哭得凄惨。
“我都这样了，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郭琦安慰她，“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这种渣□□本不值得你为他要死要活的。对了，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庄医……妍，我室友，我现在一直住在她家，就是她说了要借钱给你，她人特好，你别哭了。”
说着，她又介绍那女人给庄妍，“这是我同学，老铁，苗薇薇。”
庄妍并未戳破她说的那句她要借钱给她，只颌首示意道：“你的事我都听说了，跟我妹妹一样，我妹妹她……”
先编个类似经历的人，甚至可以谎称是自己，以此下手，拉进与患者之间的距离，形成情感的共鸣，提高患者的接受度，这样才能更快速地获取患者的信任，达到最佳心理治疗效果。
庄妍与苗薇薇聊了很久，以心理疏导为表象，主要观察她到底有没有在说谎。
她的眼泪是真的，说起男友也是义愤填膺，谈起孩子眼圈儿泛红，各种情感反应而言，比较真实，可就是因为这样才可疑，毕竟她只是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即便她是心理医生，也不太可能三秒钟就让她进入状态。
尤其还有两点更可疑。
第一，她气质相当不错，看不出半点资源匮乏地区孩子的影子。
第二，她虽然说着普通话，可一不留神就会蹦出一两句京片子。
譬如……
“他丫的就不是个东西！”
“我就跟他说，您老儿就给我点钱吧，算我求您了内！”
庄妍安抚了她半晌，突然问出一句：“你老家是哪儿的？”
苗薇薇捂着毛巾又哭了起来，“别提了，穷山沟沟，说出来都丢人。”
“哪个穷山沟沟？”
郭琦狠戳了她一下，“人家不爱提老家的事，你就别问了，谁还没个心理阴影什么的？”
庄妍轻飘飘睨了她一眼，“哪个省的也不能说？”
郭琦道：“HB省的。”
庄妍颌首，“哦，离帝都挺近。”
可离得再近，到底不是帝都人，在帝都四年乡音磨的半点不剩就算了，京片子也能这么溜？
郭琦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别哭了，洗把脸去医院吧，医生不是说拖不得吗？早去早安排。”
苗薇薇这才抹了抹眼泪，起身去洗脸。
直到此时庄妍还是有所怀疑的，却没想到，她们真去了医院，真见了大夫，而大夫翻出病历，确认了她确实之前在这里做过人流，子宫大出血，等等一系列她原本以为是编造的事实。
确认了周一过来体检安排手术之后，三人再度离开医院。
一路上，苗薇薇眼圈都是红的，郭琦竟还跟着抹了几滴眼泪。
“幸好有庄医……妍，起码手术费住院费不用愁了，你也别太担心了，要相信医生。”
强行被·借钱。
庄妍凉凉一笑，“我觉得只听一个医生诊断不够谨慎，这毕竟是个事关生育的重要手术，我建议去中心医院再确诊一遍，费用不用担心，都是熟人，肯定会在确保最好的医疗效果的基础上，给你们减掉不必要的费用，只会比在这儿少，不会比这儿多。”
郭琦苗薇薇面面相觑，庄妍睨了一眼后视镜，“不如就现在去吧，治病如救火，不能耽误。”
说罢，打了转向灯就调了头。
郭琦赶紧道：“对对对，我觉得庄医……妍说的太对了！不能只听一家的，咱多去几家医院看看！”
苗薇薇也跟着附和道：“说的也是，三附院到底资质不太好，我就是离得近才来的，还是中心医院更牢靠。”
顿了下，她突然又道：“不过，郭琦，你刚才喊庄妍什么？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怎么你每次喊都有点变音？”
“有，有吗？”郭琦一副心虚状，朝一边缩了缩。
“很有！”苗薇薇擦了擦眼泪，嘟囔道：“你到底喊的什么？庄媛……妍？不对，庄英……妍？还是不对，庄一……妍？一？什么意思？”
郭琦怂头耷脑地朝一边转过视线，“没，没什么意思，你听错了。”
苗薇薇眼圈一红，拍了一下她的大腿，“郭琦，你可不能骗我，要是连你也骗我，我，我……”
话未说完，又是要哭的节奏。
郭琦抬头瞄了一眼前排开车的庄妍，左右为难，心虚气短，“你，你别急，其实庄妍是……医生，我找她来就是想帮帮你。”
“医生？”苗薇薇再度抹了抹眼泪，“不会是中心医院的医生吧？”
郭琦点了点头。
苗薇薇又道：“不会刚好就是妇产科医生吧？”
郭琦赶紧摇头，“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我不是在给她介绍病人抽提成！再说中心医院的大夫忙都忙死了，根本不需要这种手段。”
这倒是事实。
“那……她是什么医生？”
郭琦轻咳一声，又瞄了一眼庄妍，“她是，是……心理医生。”
“哦。”
苗薇薇反应很平淡，郭琦松了口气。
“庄医生人真的特别好，帮了我不少忙，她……”
不等她说完，苗薇薇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陡然坐直了身形。
“等等，你说什么？心理医生？！看神经病的心理医生？！！！”
郭琦一怔，“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庄医生也做心理疏导，不一定找她的都是神经病，不对，神经病和精神病完全是两个概念，神经病是生理的，精神病是心理的，它们……”
“够了！我要下车！”
“薇薇。”
“我说我！要！下！车！”
庄妍隔着后视镜瞟了她们一眼，从容地把车停在了路边，苗薇薇脸色难看地冲庄妍道：“谢谢你庄妍，不过，我不是神经病，不用你同情。”
说着，打开车门就下了车。
郭琦尴尬地喊了她两声，赶紧冲着庄妍道歉道：“对不起啊庄医生，她这个人特别敏感，总觉得自己家穷又是从村里来的，自卑，我都跟她说几百遍了，这帝都城到处都是农村来的，那个流量小花潘月不也是农村的吗？这真没什么，可她就是去不掉这心结，你别在意，我劝劝她。”
不等庄妍回话，她也跟着下了车。
庄妍开着双闪，靠着椅背，手指弹钢琴般规律地敲在方向盘上，冷眼看着车外的她们。
郭琦在人行道跟苗薇薇拉拉扯扯，离得远也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不过庄妍并不在意，不管她们的借口有多天花乱坠，只要她们不跟她去中心医院做检查，她就绝不可能相信她们的把戏。
她只是好奇，郭琦为什么要撒这种谎？
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那么，她又为什么要搬进她家？为什么要亲她的锁骨？还有，为什么把她拉进厕所间，再演这么一场戏？
难道……
正揣测之际，却见车外画风骤变！
苗薇薇一把按住郭琦的头，嘴直接贴了上去！
郭琦背对着她，庄妍看不到实际情况，可看郭琦推拒的动作，还有角度，应该是……被强吻了！
庄妍微微蹙眉，刚刚灵光一闪的逻辑，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苗薇薇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郭琦噙着眼泪拼命地拽着她，庄妍预感不妙。
副驾驶车门猛地被打开，苗薇薇探头恶声恶气道：“行了，我受够了！我老实告诉你，我喜欢郭琦！不是朋友的喜欢，是想上她的喜欢！我是les！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我昏了头了才为了这蠢货答应的演戏！”
不管心头有多措手不及，庄妍面上都不露分毫，只挑了挑眉尖，不发一言地看向她身后眼泪打转的某只兔。
郭琦拼命地拽着她，“别说！别胡说！”
然而，苗薇薇已经说完了。
郭琦只好抽泣道：“她胡说八道的庄医生，你要相信我！”
庄妍神色冷淡，依然不言不语。
苗薇薇反手抓住郭琦的手，一脸悲切道：“你行了吧郭琦！你能不能替我想想？你明知道我喜欢你，还要我帮你追别人，你怎么这么狠？”
“我，我……”郭琦看了看她，又看向庄妍，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我要被你害死了！”
她抱膝蹲在人行道台阶上，小肩膀一耸一耸，带着啜泣声。
苗薇薇一看她哭，立马软了表情，蹲下来哄她。
“我错了还不行吗？别哭了。”
“呜呜……我完蛋了，一定会被赶出去……”
苗薇薇又哄了两句，见实在哄不住，牙一咬，心一横，站起来就冲着庄妍怼出一长串。
“横竖已经这样了，我也不怕告诉你！郭琦喜欢你，从她搬过去第一天就喜欢上你了！不然也不至于发生了那么多怪事她还咬牙不走，甚至每天饿肚子也要厚着脸皮蹭进你家！”
庄妍微微仰起精致的下巴，颈部线条优雅，清冷的眸子隔着凉白的镜片越发显得修竹带露。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虽然看不到脸, 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不过，这女人无论从气质还是装扮来看, 都不像是个靠奖学金上学的穷人。
她这并不是歧视穷人，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自小家庭条件优渥的女人, 气质通常都不会太差，而打小在农村打滚的孩子，难免会弱一些, 不排除个例。
当然, 在大城市呆得越久，这种差距就越不明显。
可就算这人真是她那个流产的朋友, 她也不该这个时候出现在机场。
庄妍不由又想起了刘余琳刚刚说过的话。
【她好像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不简单吗？
庄妍蹙眉。
郭琦那么匆忙把她拉进卫生间, 真的是为了找她借钱？
就算借钱这种事包括她朋友流产，都不好当着刘余琳她们的面儿说, 她也没必要刻意跑到卫生间，只要拉着她到一旁没人的角落不就可以了？
她究竟是单纯到蠢, 还是……不想让她撞见某人？或是被某人撞见？
譬如……她一路挽着的那个女人。
若没有刘余琳提醒她还没注意, 这会儿仔细回想，当初她的复仇计划是不是也太顺利了点？尤其是哄她搬进她家里, 简直如有神助。
如果打鸟的反而被鸟啄了眼, 那可就是笑话了。
细长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庄妍斜勾了下唇角，淡淡一笑。
反正已经改签过机票了，不如跟过去瞧瞧，看看她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那女人先上了车，郭琦俯身上车时，似乎朝她这边看了一眼，不过也仅仅是一眼而已，这满大街都是车，她这款车也不算什么稀奇的品牌，车牌号也挡在其他车后面，她应该认不出来。
有条不紊的跟在那出租车后面，左拐右拐进了市区，不久便到了一处饭店门口，郭琦她们下了车进了饭店。
庄妍看了一眼时间，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已经11点多了，的确是到了吃中饭的时间，她略一沉吟，停好了车，也跟了进去。
进了那饭店，视线大致一扫，大厅里并没有她俩的影子，显然是进了包间，庄妍随便找了个能看到大门的位置坐下，摸出了手机。
这次没响几下郭琦就接了起来。
“喂？庄医生？我正想给你回过去呢你就打过来了，之前在机场有点吵，我没听见手机响，你打了这么多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
庄妍不答反问：“你在哪儿呢？”
郭琦语气轻快道：“我在饭店，正准备吃饭。”
“没去看你朋友？”
“还没顾上，我一出机场就碰见了熟人，然后就一起搭了出租，现在正准备吃个饭，再顺便跟她借点儿钱。”
不打自招，好像挺坦荡的，可真的坦荡吗？
庄妍淡淡道：“你还有好到可以借钱的朋友？”
郭琦不满地嘟囔道：“我好歹也二十多岁了，谁还能没几个好闺蜜？”
“那你之前走投无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找她借钱？”
“那时候她不在国内，这不刚回来吗？”
刚回来？还是从国外？怎么没见她拉行李箱？
刚刚只有郭琦一个人拖着她自己的行李箱。
这种话庄妍自然不好问，问了就等于直接承认了她跟踪，她将菜单转向服务生，手指轻点了点那要点的菜，服务生很有眼色，也没多话，赶紧记下。
她这才继续道：“机票改签了，等会我们一块儿去看你朋友，完事了再坐飞机去跟刘余琳她们会和。”
郭琦明显怔了一下，“可是我还要陪我朋友做手术。”
“周六周日一般是不会安排手术的，除非是急诊，你朋友的情况应该不算是急诊，况且术前检查也需要一些时间，等旅行回来再陪她也不迟。”
“可，可是……”
旁边似乎有人跟郭琦说话，郭琦立刻按了静音键，过了一二十秒才解开，声音闷了很多，像是在狭小的空间，譬如……卫生间。
郭琦的语速似乎也快了些，“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去，她出了这么大的事，心情不好，我得陪着她，安慰她。”
庄妍又指了另一道菜让服务生记上，“我是心理医生，等下我会给她做心理疏导，相信会比你的安慰有用。”
“可是……”
不等她说完，庄妍打断道：“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郭琦沉默了半天，要不是呼吸声隔过话筒不断喷洒在耳边，庄妍差点以为她又按了静音。
“不用了庄医生，我这儿还得陪朋友吃饭，你不用管我，忙你的就行。我吧，这两天刚好周末就陪陪我朋友，周一反正也请过假了，就周一让她做手术，我也能顺便照顾照顾她。旅行我真的去不了了，谢谢你的好意，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真是对不起。”
技巧的拒绝，客气的道歉，一点不像她平时又怂又蠢反应还有点迟钝的样子。
庄妍眯了眯眼，金丝眼镜反过凉白的光，抬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好吧，有事再联络。”
挂了电话，没等多久菜就上来了，服务生一边上菜报菜名，视线若有似无地朝她领口扫了一眼。
庄妍微微蹙眉，等她走了，这才拿出手机调到自拍模式照了照自己的领口。
之前在卫生间郭琦似乎就拽过她的领口，这儿到底怎么了？
庄妍不露声色地看着，照了照左边，什么也没有，再照了照右边……
那是……
她微微睁大眼，手一抖，咔嚓一声，按了个快门！
拍照了，她居然拍照了！
一股反胃感瞬间涌了上来，恶心得她一阵干呕！
她迅速删掉那照片，捂着嘴站了起来。
“卫生间在哪儿？”
兢兢业业的服务生赶紧给她指了指，“直走左转。”
庄妍尽量步履从容的过去，可一进了卫生间便再也忍不住趴在洗手台一阵呕吐！
恶心！太恶心了！
她不能拍照，无论自拍或是给别人拍，那是一种心理厌恶延伸的生理厌恶！
已经消化的差不多的早餐，全吐了出来，直到吐得只剩黄绿色的酸水时，她才总算勉强止住了那铺天盖地的反胃感。
接着便是一遍又一遍地漱口，直到漱得嘴里只剩下淡淡的漂□□味儿，她这才停下，又按了洗手液反复洗了洗手。
整理好了一切她才想起方才手机拍到的东西。
是看花眼了吧？一定是的。
她朝洗手台上方的镜子凑了凑，迟疑着扯开了领口。
怎么可能！
她推了推迸上几点水滴的金丝眼镜，又仔细看了看。
看来是她自欺欺人了，根本不是什么眼花。
右侧锁骨的位置，一块儿明显的红痕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抬手蹭了蹭，淤血散开，肤色白了，可一抬手指，立马又恢复了斑斑驳驳的细微血点，看这皮肤的平滑程度，显然没有丝毫损伤，也没有半点凸起，不是刮了蹭了，也不是蚊虫叮咬，这分明就是……
吻|痕！
啪！
庄妍猛地一拍洗手台！
什么优雅淡定，全特么喂狗去吧！
她掏出手机就想拨给那个把头拧掉捶爆了都不解恨的郭琦郭变态！
可号码翻出来了，她又顿住了。
冷静，一定要冷静！
就算现在揭穿了她又能怎么样？以她的厚脸皮和无厘头，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
上次踩碎她眼镜的事儿不就被搪塞了吗？
天知道那天晚上她究竟干了什么？！连眼镜都踩碎了，该是有多心虚？！
庄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镜子又整了整衣领，确保绝对不会被旁人看见，这才开门出去。
郭琦，呵！还以为你和你姐不一样，看来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回到餐桌，她连吐带气，一点胃口也没有，只能拿起茶杯喝着廉价茶水压着不适。
一杯茶还没喝完，手机就响了，是郭琦。
庄妍冷冷一笑，接了起来。
“什么事？”
郭琦道：“你刚才说要看我朋友，是真的吗？”
“是。”
“那你先去三附院等着吧，我一会儿吃了饭就过去。”
庄妍略一沉吟，懒得再跟她兜圈子，直接道：“我也在吃饭，在经三路和纬二路这附近的百里飘香，你呢？在哪儿？我去接你。”
“什么？你也在百里飘香！”郭琦又惊又喜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跟之前的客气疏离天差地别，“那太好了！我朋友的男朋友马上过来，他俩还要二人世界，我留这儿太尴尬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庄妍微微蹙眉，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可容不得她细思，郭琦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在哪儿呢？是楼下吗？我下去了……啊！我看见你了！这儿呢！庄医生！”
楼梯口，郭琦摇了摇手就跑了过来，一看桌上的菜，立马一屁股坐了下来。
“真是太巧了！庄医生果然是我的福星！我正愁没饭吃呢，这就有的吃了。”
没有怀疑时，怎么看她都不觉得可疑，一旦生了疑窦，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像是在演戏。
庄妍配合地凉凉一笑，“你不是和朋友一起吃的吗？怎么会没的吃？”
郭琦也不客气，抽出筷子就夹了一口烧茄子塞进了嘴里。
“啊啊，好吃！”
她一边满嘴嚼，一边混沌不清道：“我之前不过是在逞强，什么好闺蜜！人家那么有钱，怎么可能稀罕跟我这种穷光蛋做朋友，我一提借钱，她立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好像我不是借钱是白要钱似的，还立马给她男朋友打了电话，话里话外都暗示我是个蹭饭的，我……咳咳！”
吃太快，噎着了。
她也不管谁的茶杯，伸胳膊够过庄妍的咕咚咚就喝了个底朝天。
“呼——舒坦！差点噎死我了！”
差点噎死了还吃这么快？一点儿不长记性！
这边才刚顺完气儿，郭琦又开始了风卷残叶大快朵颐，还不忘一嘴分两角儿，连吃带说。
“我一听她说我蹭饭就生气了，可又不好意思说她什么，毕竟车钱我一分没掏，而且我也确实没钱跟她AA，只好提前走了。”
顿了下，她又无限遗憾地补充一句：“我走的时候，刚上的虾仁，那卖相，啧。”
她扁了扁嘴，一副错过了一百亿的悲痛。
庄妍微眯了眯眼，突然一反常态，抬手冲服务生唤道：“来一盘腰果虾仁。”
郭琦明显一怔，“你要吃吗？”
庄妍微微一笑，“你不是想吃吗？”
郭琦下意识的一个吞咽，满嘴的菜全堵在了喉咙！
“咳咳咳！”
这次真堵得厉害，眼角都憋红了，她赶紧抓过来茶杯，却是她刚刚喝空的，茶壶在庄妍最里侧，站起来也够不着，喉咙堵得很，她说不出话，只能冲庄妍快速地指了指那茶壶。
庄妍不紧不慢地拿起瓷白的壶，哗啦啦啦，低了高，高了低，优雅地倒了满满一杯，这才慢悠悠递了过去。
“吃东西慢点，噎死了饭店也赔不了你多少钱。”
郭琦伸手赶紧去接，庄妍手腕一转，又绕了回来，脸上笑意不减。
“我说的你听清楚了吗？吃东西要！慢！点！”
“咳咳咳！”
郭琦等不及了，仰头猛捶了几下胸口，长呼了一口气，自己噎下去了。
她一边摇头一边眼泪汪汪地控诉庄妍，“你太狠了！我不就吃了你几块儿烧茄子吗？”
不是几块儿，是一整盘。
庄妍气定神闲，把那茶杯咔哒一声搁到她面前。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这次只是噎着茄子，万一下次是鱼刺呢？或者鸡骨头？那可是会出人命的！就这不大会儿的工夫你已经蠢了两次了，我当然要让你长长记性。”
郭琦欲哭无泪，“我谢谢你的为我好！”
果然是堵得不清，嗓子都有点哑了。
可这依然挡不住她吃货的本质，拿起筷子继续食指大动。
饭店效率很高，虾仁很快端上来了。
“你怎么不吃？”
郭琦舀起一勺虾仁，吹了吹，粉嫩嫩的嘴唇嘟着，看着确实秀色可餐，可惜品尝美食是享受，而被当成美食品尝了，还是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那就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了。
庄妍按捺住想拽领口的冲动，再度微微一笑，“服务生，来份西湖牛肉羹。”
吃虾仁的手立马顿住了，郭琦转头望着她，笑得有点勉强。
“庄医生想喝汤？”
庄妍不答，又加了一句，“再来份米。”
郭琦看了一眼庄妍只动了一口的米饭。
“我不要米，我吃不了那么多。”
她赶紧回头喊那服务生，可惜人已经走远了。
很快，一大~~~瓷盆西湖牛肉羹端上来了，外加一小碗香米。
庄妍又要了个杯子，悠哉地单手抱臂喝着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吃吧，一定要吃饱，等下你朋友下来，让她好好看看，你郭琦绝对不是那种蹭饭的人，有人巴巴的等着请你吃饭都来不及。”
郭琦愁眉苦脸地望着那一大盆牛肉羹，苦哈哈地抬了抬眼皮，“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讽刺我？”
“你绝对听错了。”
讽刺只是附带的，最重要的是，她一定要看看那个所谓郭琦的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究竟郭琦是为了让她避开她才去的机场卫生间，还是她想多了？
郭琦终于放慢了吃饭速度，又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了。
“要不咱们打包带走吧？我真饱了。”
能不饱吗？一盘烧茄子，一盘素三鲜，外加一盘子腰果虾仁，牛肉羹还喝了一小碗，只有米没怎么动，胃口这么大，难怪整天嫌弃她晚饭做的少。
不过，看她个头不大，身材还挺好，也没见她晨跑运动什么的，都吃哪儿去了？
难不成是因为平时生活费太少，整天就没吃饱过，才一下子吃了这么多？
“吃不下就歇会儿，等你朋友出来咱们再走。”
郭琦刚抽了纸巾擦嘴，僵了一下，随即笑道：“等她干嘛？她男朋友还没来，还不知道吃到什么时候呢。”
庄妍一本正经道：“等她当然是为了给你出气，我是你的心理医生，自然要排除一切阻碍你病愈的因素。”
郭琦直勾勾看了她好几秒，垂眸沉默地擦着嘴，叹了口气道：“行吧，再等一会儿，估计她男朋友来了他们直接就走了，应该也等不了多大会儿。”
庄妍推了推镜框，沉默地观察着郭琦的一举一动还有所有的细微神情。
郭琦……说正常也正常，说不正常也不正常，心理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明确的界限，庄妍尽量不掺杂个人情绪做出判断。
郭琦擦好嘴，续满了茶，抿了一口，抬头冲她又是一笑，左侧隐约有半个小酒窝，符合她平时蠢萌的形象。
“庄医生怎么一口都不吃？我来的时候好像菜都没动。”
“我吃的一向不多，你没看出来也很正常。”
郭琦颌首，又道：“对了，等会儿去了医院，我就直接说你是我关系特别铁的朋友，专门来看她的，千万不能说你是心理医生，我怕她一时接受不了。”
“好。”
“还有……”
郭琦絮絮叨叨，当真不慌不忙地跟她闲聊起来。
难道真是她猜错了？
她刚才吃那么快，不是急着离开避免她和楼上那位碰面？
郭琦还在东拉西扯着，半点不显慌乱，反而还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早上起那么早，你都不困的吗？”
“七点半才起，比工作日晚的多，算什么早？”
“这可是礼拜六，怎么能跟工作日比，我平时礼拜六不睡到十一点绝对不起来的！我……”
话未说完，手机响了。
郭琦呵欠连连地接了起来。
“喂？怎么了？我等会儿就过去，别急……什么？！”郭琦呼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骤变，“别哭，你别哭！我马上就到！你在家等我！”
庄妍依然坐在原位，淡定地喝着茶，连问都不问。
郭琦挂了电话瞪着眼，呆站了两秒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庄妍的胳膊。
“赶紧，赶紧带我去启明小区！”
庄妍瞟了一眼楼梯口，稳如泰山，“为什么？”
郭琦都快哭了，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我那朋友！她男朋友刚才回来了，收拾完行李就走，她怎么哭求都没用，这会儿想不开，又是说要跳楼，又是说要割腕的，咱们得赶紧过去！”
跳楼！
虽然并不信郭琦的说词，可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庄妍还是动摇了。
楼上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庄妍其实并不关心，她关心的是郭琦究竟是真蠢还是装的，不如就送她过去看看，或许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载着郭琦一路赶到启明小区，郭琦又是电话又是信息，不停劝着那女人，两人赶到小区门口登记进车时，还听有人边打电话边从车窗前走过。
“就我上次跟你说的我们楼下那户租客，刚才又闹了，男的拉着行李走了，女的坐门口哭，啧啧，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都不珍惜，要是我，一准立马奉子成婚！”
“哎！你得了吧！这会儿都是玩儿剩的破鞋了，我还追个屁啊！”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我已经出小区了，等会儿在哪儿碰面儿？”
庄妍透过后视镜瞟了一眼那男的，棉T牛仔裤，很普通的年轻人，只有手腕戴着的手编红绳有些显眼，明显是女朋友给编的。
郭琦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一眼，随后还回头张望了张望。
“嗳！你别挂电话！我们马上就到了！别挂！”郭琦啧舌道：“她又挂电话了。”
随即低头啪啦啪啦敲了条信息发了过去，嘴里还喃喃自语。
“这还真是不让人省心，这个月的电话费肯定又得超标。”
庄妍也不言语，驱车进了小区，在她的指引下到了公寓楼下，楼下就有临时停车位，两人停好下车，庄妍四处看了两眼小区的绿化，淡淡说了句。
“这小区租金应该不便宜吧。”
郭琦立马回道：“本来是不便宜，不过他们那屋死过一个老爷子，虽说是老死的，可到底不好往外租，老爷子的儿子在国外，难得回来一次，就匆忙租给她了，签的有合同，必须得租五年以上，否则算违约。”
这答案很标准，简直就像是专门为她设计的似的。
庄妍也不言语，抬步进了公寓楼。
一路坐电梯到了她朋友家，门铃按了半天才开门，她朋友脸上捂着个毛巾一看见她俩转头就扑到了沙发上，趴在抱枕上抽抽噎噎哭个不停。
郭琦赶紧坐到她旁边，搂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抚。
庄妍缓步过去，四处打量着。
三室两厅，很典型的三世同堂的公寓，装修不算新，家具陈设也有些年头，装饰柜上放着唱戏机，桌角还有摆放规矩的老干部茶杯，茶杯旁是大红袍的盒子，如果说老爷子的儿子是近两年才搬去国外，而老爷子也是近两个月才过世的话，倒也像那么回事。
庄妍走到沙发旁也坐了下来，那女人还捂着毛巾趴抱枕上哭得凄惨。
“我都这样了，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郭琦安慰她，“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这种渣□□本不值得你为他要死要活的。对了，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庄医……妍，我室友，我现在一直住在她家，就是她说了要借钱给你，她人特好，你别哭了。”
说着，她又介绍那女人给庄妍，“这是我同学，老铁，苗薇薇。”
庄妍并未戳破她说的那句她要借钱给她，只颌首示意道：“你的事我都听说了，跟我妹妹一样，我妹妹她……”
先编个类似经历的人，甚至可以谎称是自己，以此下手，拉进与患者之间的距离，形成情感的共鸣，提高患者的接受度，这样才能更快速地获取患者的信任，达到最佳心理治疗效果。
庄妍与苗薇薇聊了很久，以心理疏导为表象，主要观察她到底有没有在说谎。
她的眼泪是真的，说起男友也是义愤填膺，谈起孩子眼圈儿泛红，各种情感反应而言，比较真实，可就是因为这样才可疑，毕竟她只是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即便她是心理医生，也不太可能三秒钟就让她进入状态。
尤其还有两点更可疑。
第一，她气质相当不错，看不出半点资源匮乏地区孩子的影子。
第二，她虽然说着普通话，可一不留神就会蹦出一两句京片子。
譬如……
“他丫的就不是个东西！”
“我就跟他说，您老儿就给我点钱吧，算我求您了内！”
庄妍安抚了她半晌，突然问出一句：“你老家是哪儿的？”
苗薇薇捂着毛巾又哭了起来，“别提了，穷山沟沟，说出来都丢人。”
“哪个穷山沟沟？”
郭琦狠戳了她一下，“人家不爱提老家的事，你就别问了，谁还没个心理阴影什么的？”
庄妍轻飘飘睨了她一眼，“哪个省的也不能说？”
郭琦道：“HB省的。”
庄妍颌首，“哦，离帝都挺近。”
可离得再近，到底不是帝都人，在帝都四年乡音磨的半点不剩就算了，京片子也能这么溜？
郭琦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别哭了，洗把脸去医院吧，医生不是说拖不得吗？早去早安排。”
苗薇薇这才抹了抹眼泪，起身去洗脸。
直到此时庄妍还是有所怀疑的，却没想到，她们真去了医院，真见了大夫，而大夫翻出病历，确认了她确实之前在这里做过人流，子宫大出血，等等一系列她原本以为是编造的事实。
确认了周一过来体检安排手术之后，三人再度离开医院。
一路上，苗薇薇眼圈都是红的，郭琦竟还跟着抹了几滴眼泪。
“幸好有庄医……妍，起码手术费住院费不用愁了，你也别太担心了，要相信医生。”
强行被·借钱。
庄妍凉凉一笑，“我觉得只听一个医生诊断不够谨慎，这毕竟是个事关生育的重要手术，我建议去中心医院再确诊一遍，费用不用担心，都是熟人，肯定会在确保最好的医疗效果的基础上，给你们减掉不必要的费用，只会比在这儿少，不会比这儿多。”
郭琦苗薇薇面面相觑，庄妍睨了一眼后视镜，“不如就现在去吧，治病如救火，不能耽误。”
说罢，打了转向灯就调了头。
郭琦赶紧道：“对对对，我觉得庄医……妍说的太对了！不能只听一家的，咱多去几家医院看看！”
苗薇薇也跟着附和道：“说的也是，三附院到底资质不太好，我就是离得近才来的，还是中心医院更牢靠。”
顿了下，她突然又道：“不过，郭琦，你刚才喊庄妍什么？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怎么你每次喊都有点变音？”
“有，有吗？”郭琦一副心虚状，朝一边缩了缩。
“很有！”苗薇薇擦了擦眼泪，嘟囔道：“你到底喊的什么？庄媛……妍？不对，庄英……妍？还是不对，庄一……妍？一？什么意思？”
郭琦怂头耷脑地朝一边转过视线，“没，没什么意思，你听错了。”
苗薇薇眼圈一红，拍了一下她的大腿，“郭琦，你可不能骗我，要是连你也骗我，我，我……”
话未说完，又是要哭的节奏。
郭琦抬头瞄了一眼前排开车的庄妍，左右为难，心虚气短，“你，你别急，其实庄妍是……医生，我找她来就是想帮帮你。”
“医生？”苗薇薇再度抹了抹眼泪，“不会是中心医院的医生吧？”
郭琦点了点头。
苗薇薇又道：“不会刚好就是妇产科医生吧？”
郭琦赶紧摇头，“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我不是在给她介绍病人抽提成！再说中心医院的大夫忙都忙死了，根本不需要这种手段。”
这倒是事实。
“那……她是什么医生？”
郭琦轻咳一声，又瞄了一眼庄妍，“她是，是……心理医生。”
“哦。”
苗薇薇反应很平淡，郭琦松了口气。
“庄医生人真的特别好，帮了我不少忙，她……”
不等她说完，苗薇薇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陡然坐直了身形。
“等等，你说什么？心理医生？！看神经病的心理医生？！！！”
郭琦一怔，“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庄医生也做心理疏导，不一定找她的都是神经病，不对，神经病和精神病完全是两个概念，神经病是生理的，精神病是心理的，它们……”
“够了！我要下车！”
“薇薇。”
“我说我！要！下！车！”
庄妍隔着后视镜瞟了她们一眼，从容地把车停在了路边，苗薇薇脸色难看地冲庄妍道：“谢谢你庄妍，不过，我不是神经病，不用你同情。”
说着，打开车门就下了车。
郭琦尴尬地喊了她两声，赶紧冲着庄妍道歉道：“对不起啊庄医生，她这个人特别敏感，总觉得自己家穷又是从村里来的，自卑，我都跟她说几百遍了，这帝都城到处都是农村来的，那个流量小花潘月不也是农村的吗？这真没什么，可她就是去不掉这心结，你别在意，我劝劝她。”
不等庄妍回话，她也跟着下了车。
庄妍开着双闪，靠着椅背，手指弹钢琴般规律地敲在方向盘上，冷眼看着车外的她们。
郭琦在人行道跟苗薇薇拉拉扯扯，离得远也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不过庄妍并不在意，不管她们的借口有多天花乱坠，只要她们不跟她去中心医院做检查，她就绝不可能相信她们的把戏。
她只是好奇，郭琦为什么要撒这种谎？
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那么，她又为什么要搬进她家？为什么要亲她的锁骨？还有，为什么把她拉进厕所间，再演这么一场戏？
难道……
正揣测之际，却见车外画风骤变！
苗薇薇一把按住郭琦的头，嘴直接贴了上去！
郭琦背对着她，庄妍看不到实际情况，可看郭琦推拒的动作，还有角度，应该是……被强吻了！
庄妍微微蹙眉，刚刚灵光一闪的逻辑，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苗薇薇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郭琦噙着眼泪拼命地拽着她，庄妍预感不妙。
副驾驶车门猛地被打开，苗薇薇探头恶声恶气道：“行了，我受够了！我老实告诉你，我喜欢郭琦！不是朋友的喜欢，是想上她的喜欢！我是les！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我昏了头了才为了这蠢货答应的演戏！”
不管心头有多措手不及，庄妍面上都不露分毫，只挑了挑眉尖，不发一言地看向她身后眼泪打转的某只兔。
郭琦拼命地拽着她，“别说！别胡说！”
然而，苗薇薇已经说完了。
郭琦只好抽泣道：“她胡说八道的庄医生，你要相信我！”
庄妍神色冷淡，依然不言不语。
苗薇薇反手抓住郭琦的手，一脸悲切道：“你行了吧郭琦！你能不能替我想想？你明知道我喜欢你，还要我帮你追别人，你怎么这么狠？”
“我，我……”郭琦看了看她，又看向庄妍，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我要被你害死了！”
她抱膝蹲在人行道台阶上，小肩膀一耸一耸，带着啜泣声。
苗薇薇一看她哭，立马软了表情，蹲下来哄她。
“我错了还不行吗？别哭了。”
“呜呜……我完蛋了，一定会被赶出去……”
苗薇薇又哄了两句，见实在哄不住，牙一咬，心一横，站起来就冲着庄妍怼出一长串。
“横竖已经这样了，我也不怕告诉你！郭琦喜欢你，从她搬过去第一天就喜欢上你了！不然也不至于发生了那么多怪事她还咬牙不走，甚至每天饿肚子也要厚着脸皮蹭进你家！”
庄妍微微仰起精致的下巴，颈部线条优雅，清冷的眸子隔着凉白的镜片越发显得修竹带露。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