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医师您要出门吗?”

    “什么时候回来啊?”

    “您是去外面看病吗?”

    医馆一如既往地热闹。

    林诗音正在给患者把脉,雪白细腻的指轻轻搭在患者腕间,神色认真又温柔。

    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一身胡装窄袖英气勃勃的瑶素书。

    “外出看诊?”

    瑶素书有些心虚,但依旧从容带笑:“这段日子麻烦了,我会尽快回来的。”

    林诗音轻轻一喔,只问道:“阿飞来接你了吗?”

    瑶素书看着她清澈的眼神,微微点头。

    时间荏苒,林诗音反而越来越年轻漂亮风华绝代了。

    这样包容而温柔笑着的时候,似有清香扑面而来。

    帘子掀开,龙小云身着白衣书生服走了出来。他眉间有儒雅书生气,肖似林诗音的容颜宛若谪仙,望着瑶素书的包裹却轻轻一嗤,又是年少那副不可一世轻蔑的模样。

    “出门在外,多带点药粉。人都这么蠢了,偏偏一张脸还能看,那个阿飞也不能一直贴身护着你。”

    瑶素书不曾介意他态度,只是点头,她认真又乖巧的模样甚至有些可爱:“好啊。”

    林诗音似乎有些犹豫,她的手捏在袖子里,看向别扭的儿子开口替他说话:“昨天猜到你要走,他气得饭都不肯吃。也不肯问你为什么破例出门看诊。”

    龙小云面色更冷,活生生一句我才没有。

    瑶素书看着他一笑,明明他已经比她高了,她这样仿佛还当他是小孩子,气得龙小云手抖。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嫌弃道:“最好是这样吧。”

    瑶素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行囊跟他们道别:“那我走了。”

    林诗音忽然道:“等一等。”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绣帕,神色温柔:“我送给新娘的礼物,不要嫌弃轻薄,我身份尴尬送其他的也不合适。”

    龙小云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但他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诗音绣艺精湛细腻,竟不是鸳鸯并蒂莲,而是池塘里一抹青莲。

    她的温柔可见一般。

    她不必说什么,但这手帕已经寄托了她想说给新娘的话。

    要做池塘那抹青莲,要自爱自珍永远不要为了男人做落地的残红。

    她祝福这个女子的未来,即便他们素不相识。

    她竟知道了。

    阿飞昨日来找她,李寻欢婚期在即要娶兵器谱第一天机老人的孙女孙小红。

    那是一个独立美丽又聪慧温柔的姑娘,她等了李寻欢很久,终于等到了。

    瑶素书却不便说什么,她只能借看诊之名,给彼此留下一个从容的空间。

    看着林诗音的笑,瑶素书内心有些微妙的羞赧,她接过了手帕轻声应好。

    林诗音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那句永远问不出的话飘散了。

    她想问:那是位美丽温柔足以配得上李寻欢的姑娘吗?

    其实更想问,那是足以让我甘心的姑娘吗?

    最终,她什么都没有问。

    一笑之后,彻底放下。

    龙小云手中的书紧了紧:“娘,我去上课了。”

    林诗音扭过头看着他,不再想那些事:“不要那么辛苦,注意自己的身体,你这个年纪可以考上举人已经很了不起了。”

    龙小云拜的师傅是曾经李寻欢也向他学过的,他永远致力于让师傅说出你比当初的寻欢还要优秀。

    去年原本就要考进士,但他觉得自己不能稳拿状元,干脆再等几年。

    师傅生怕他和李寻欢一样,觉得状元之外都不值一提,也经常在学习之余向他讲解一些二甲进士和举人做官的措施,让他明白并不是只有状元才是官。

    他嗯了一声回应林诗音的嘱托,踏步离开了医馆。

    瑶素书正被阿飞牵着步上马车,他幽暗地凝视这一幕,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胸口为什么有撕扯一样的疼痛。

    夫子教四书五经,同学们却会念些缠绵的诗词。

    “期我以踏青;花间倘相遇;果然南陌头;翩若惊鸿度。”

    果然南陌头,翩若惊鸿度。

    她惊鸿一过,这十年荏苒于她好像是一瞬的停留。

    被这一瞬惊艳的人,却再也寻不到她了。

    他想问,我如果考了状元,你愿意做我的状元夫人吗?

    但,他不再是曾经的龙小云。

    他顾及娘亲顾及问出口之后的改变顾及她根本不会答应,顾及得太多,竟有些羡慕自己曾经的肆意妄为了。

    “小云哥哥,你带着午膳走吧。”

    曾经落魄瘦小的乞儿,已然清妍明媚少女怀春,她一身粉裳奉上食盒含羞带怯。

    “辛苦你了。”

    她垂眸嗔道:“这一点事,算什么辛苦。”

    龙小云只一笑,风姿秀美。

    瑶素书惊叹地看着马车,忍不住笑:“这马车,若在冬天里用该很舒服吧。”

    阿飞始终记得她怕冷。

    如今秋至,车中央已经落了暖手的铜炉了。

    秋天吃鱼是极好的,阿飞提前来找她就是为了让她不必赶路,在路上过得从容享受些。

    车马停留在郊外河畔,他问:“要吃鱼吗?”

    瑶素书连忙点头。

    她的厨艺在现代厨房还算不错,却从来没有在古代实践过。

    更别说野餐了。

    阿飞准备了齐全的调料,一共烤了三条鱼,她猫一般的胃口只吃了半条,剩下的阿飞全都吃了。

    其实两条他就饱了,却还是故作从容地吃了那半条。

    他很珍惜这路上的时间。

    第三天在野外,阿飞的眼神极好望见了一片秋菊的黄。

    他问:“那边很多秋菊,要去看看吗?”

    瑶素书不知是不是赶路疲惫有些虚弱,闻言精神许多,从包裹里取出竹筒。

    她说:“可以摘一些插在里面,这竹筒挂在马车角落正合适。”

    阿飞自然说好。

    远望就觉得壮观,近看见这一大片的秋菊,她只觉得霸道。

    它们占尽了此方花场,张扬地展露自己细长的花瓣娇妍的姿态,煌煌一大片宛若盛阳。

    夜里她在马车的一边写信,一边写信一边咳,好像受了风寒。

    “白天再写吧。”

    “我们明天就到了,等我们参加完了婚礼。你替我把信送回去好不好。”

    阿飞说好。

    信尽后,装入了信封。她趴在桌子上认真的写上致某某。

    阿飞没有看见自己的名字。

    瑶素书对待婚礼的态度很慎重,跟从前参加其他婚礼要准备礼服一样,她去买了一身新衣服。

    衣服是浅紫色,她换上之后宛若一朵优雅美丽的紫鸢花。

    这已然有些压新娘的风头,但阿飞并没有告诉她,此间江湖不这么讲究。

    因为她与紫色,很配很美。

    这并不是很盛大的婚礼,远远不如当初林诗音那一场。

    但在座都是朋友,李寻欢喝酒的时候眉间也是喜色而非愁苦。

    新娘的嫁衣不是自己绣的,但绣娘绣的很认真布料也很好。

    她没有盖着红盖头坐在婚房,而是与李寻欢一同在席间笑着敬酒。

    他们都是江湖儿女,瑶素书站在席间杯壁碰到了李寻欢的酒杯。

    他淡然一笑,再寻不到曾经的愁苦只一片儒雅端方,侧身望新娘的眼神很是温柔。

    瑶素书仰头喝下他的喜酒。

    算了,这样也极好。

    她把疗养李寻欢的药方作为新婚礼物之一送给了孙小红,自己的贺礼却是一把锋利名贵的匕首。

    林诗音的手帕,她说明了送礼之人避开了李寻欢私下给了新娘,孙小红看着帕子曾经由衷感叹:“不愧是林诗音。”

    大气体贴温柔。

    她其实言外之意,李寻欢爱过这样的人不奇怪。

    若非命运弄人,他们何尝不是神仙眷侣。

    阿飞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窗户是开着的。桌上放着几封信。

    她在马车上不曾写给自己的信,想必是昨夜写好的。

    “致君

    展信佳。

    鱼极鲜美,花极清艳。相交数年向来欢喜,却已至别时。

    不知归期,勿念。”

    不知归期。

    他把信又读了一遍,微微一笑。

    见她这样洒脱从容,他竟心中也有着类似的平淡。

    龙小云和林诗音接到信时,又是一月过去。

    医馆的地契和一些琐事,她都交代地巨细无遗,还随信送上了龙小云和林诗音未来的新婚贺礼。

    林诗音收了她的礼物却是哭笑不得,她似乎很是笃定自己遇得到愿意相伴一生的夫君似的。

    想起她灵验的算术,林诗音不知出自什么心情,把礼物收拢在木盒放入了木箱。

    她想:如果真的有幸遇到这样的人,这玉簪她便要在婚礼戴上。

    龙小云看着信,随手便烧掉了。又是取了一匣书来读。

    也没有很难过,似乎早有预感她的离开,只不过有些错愕罢了。

    还以为她会回来一趟,亲自告别呢。

    她不是没有准备回去,只是越靠近李寻欢越能够感觉到排斥之力。

    刚刚拖延完了婚礼,时间已经不够了。

    整理随身物品的时候,瑶素书这次却是吃了教训,难得在包裹里面放了夏冬两套衣物,又依旧放了碎银还有首饰,并金针食物和一些成药。她打开背包的时候,却发现金丝甲在里面。

    应当是阿飞,乘她不注意的时候放的。

    她抚摸着金丝甲的质地,心中一阵柔软。

    这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只是她漂泊流浪,向来不知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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