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素书的计谋若说是不动声色温和柔软全无杀机,江玉燕就是一个子一个子通通利用全不浪费。

    一个闲敲棋子落灯花,一个把棋盘当做战场拼杀。

    瑶素书算计江别鹤,生造了一个秘籍和所谓白家。她觉得其他人本不应该牵涉进来。

    江玉燕却觉得,他既然图谋银钱有阴谋计划为何不暗中作梗,害他声名受损。

    名声这东西,建起来如针挑沙,败起来如泄洪一般,人的私心一贯如此,又哪里那么多人真的钦佩江别鹤呢

    他到底心性如此,不可能像戚少商一样至情至性,千夫所指依旧为友人信任。

    本质这东西,再怎么伪装终究是不一样的。

    只不过行事之时务必要万分小心,不能叫他疑到移花宫上来。

    敌明我暗,才是聪明人之举。

    不妨找个出头的傻子,叫他吃了亏却又轻敌,顺便暗中联系江玉郎,挑挑他大逆不道的心思。

    傻子随便弃了,他料也想不到后面还有人操棋。

    瑶素书慎重道:“你可知道人心这个东西,若是一直清清白白说不定还有人疑惑。但若是一着不慎叫他翻盘泼上污水又被洗净,名声只会更上一层楼。”

    江玉燕细思有理,笑道:“既然不能污,我们还不能吹吗”

    她眼睛蓦然发亮:“你倒是给了我一个灵感。江湖中人看似一团和气其实彼此嫉妒小气,不如编些花样在酒楼之中流传,真真假假夸得江别鹤也认不得自己。”

    夸赞这个东西,最不好处置。人人都喜欢独树一帜,人人都夸的时候便是面上附和,心底说不定也冷笑一声不过如此。

    江别鹤的大侠之名,其实早有人不满,只是他知道分寸。

    听之任之,说不定就有人传这话就是江别鹤自己传出来的。

    若是他大大方方出来惭愧几句,别人说不定也觉得他自导自演,虚伪得不行。

    “而且还堂皇地直接声明,就是被江别鹤所救,所以才不要命夸赞他的。”江玉燕黑子落棋盘,唇角似笑非笑,“这种为你好的耿直,素来最是难以消受。”

    便是真的有这回事,江别鹤也只能疑心自己装过了头。没有这回事,有心人肯定暗地里怀疑江别鹤。

    瑶素书听得有趣,只是说:“若做得太明显也就不好了,你总之斟酌着来。”

    她只把这件事当做江玉燕发泄的渠道,至于是不是打草惊蛇也无所谓。她总归心疼这姑娘的,总是求而不得的命。

    自己的计划会不会被阻碍,倒也是江别鹤的疑心和野心叫她有了绝对的信心。

    瑶素书也不知,就是那午后小憩的一场棋局,从江南到各地,赞颂江别鹤的故事和人自此连绵不绝。

    江别鹤起初没觉得有什么异样,直到友人来访的语气态度,才发觉这是有人暗中做局。

    明明是和善的夸赞,但态度比起从前疏远了十万八千里。

    这人手段高明深谙人性,若是之前江玉燕将计就计的计划,怕是只会被江玉郎嗤笑一番,因为他相信江别鹤的手段,甚至说不定转过头直接把人卖给江别鹤以求好处。

    但眼见着江别鹤失了运筹帷幄,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阴谋想出办法,江玉郎的野心终于失控了一瞬,义正言辞拒绝了那人却又留下交流渠道,已然是蠢蠢欲动。

    无论是瑶素书还是江玉燕,全都没想到江别鹤居然如此应对。

    那一日的酒楼之中,江玉郎同龄的少年们诸多嬉笑恭维,说起江别鹤之事都羡慕有加,江玉郎随口附和了几句,江别鹤得知此事之后把他赶出家门。

    大庭广众之下,他怒斥江玉郎年少轻狂,说自己心态卑微,说其他人的赞誉江玉郎不应该放在心上。

    苦口婆心求他。

    义正言辞让他看一看自己这廉价的府邸,清贫的生活,到底有什么值得你骄傲。

    说完心灰意冷,摇摇欲坠。

    竟是末路一般对着江玉郎说:“玉郎,爹爹的声名与你无关反而只是托累,你留在这里怕是反而害了你。倒不如自己去江湖走走,你从今以后自负声名,若是实在想爹爹了再回来看看。”

    江玉郎哪里看不出他的谋划。

    把自己的孩子作为垫脚石,以一片慈父苦心让人怜悯。

    可是自己能怎么做,若是顺水推舟确实是得利最多,可他野心已被挑起,再不能像原来一样当自己是一团随意搓揉的面了。

    本应该在原地痛哭流涕认错地配合他,好得到别人的赞誉和安慰,却也一字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复杂地跪在原地,磕了三个响头之后,留下一地鲜血竟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地扬长而去。

    便是你要声名,我也要别人叹你一句教子过于严苛。

    这好一场大戏传遍了大江南北,江玉燕道一句:“不愧是我父亲,玉燕佩服。”

    瑶素书道:“他好歹委曲求全做了这场戏,虽然没受到什么损伤但心里气的很了,你如今可是出了一口气。”

    江玉燕之前是笑着的,听她说完已经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我怕是太低估了他,如今只怕计划落败牵连了移花宫。”

    瑶素书道:“怕什么,真到那个时候移花宫必先下手为强灭口。之后再说他罪状,即便是损毁一些名声,江湖人有哪个敢不相信。”

    就像在峨嵋山禁地,瑶素书说自己知道燕南天在哪里说那里没有秘籍,他们也不敢不信。

    峨嵋山禁地之人对那些人不过笑话,他们对移花宫也是笑话。

    只是左右无事,不如在那步之前竭力周转一二。

    移花宫肯给交代,那是因为少宫主瑶素书脾气好。不给也就不给了,江湖人只会强迫自己忘了这回事,忘了江南江别鹤。

    江玉燕听她这样说,也是含笑点头。

    事情已毕,两人在房间里安静的下棋,空气静谧又温馨。

    “玉燕。”

    江玉燕听她语气,懵懂地抬头。

    “嗯”

    “我听一依说,你不肯喝药。不会是怕苦吧。”瑶素书似是不经意道。

    江玉燕想起那个药酸酸苦苦泛着恶心的味道,眉头就是一皱:“那药竟能用苦字去夸吗”

    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可你的身体必然要在小时候调养,以后才不用吃苦,”瑶素书想了想没说什么药只需喝多久,到底怜惜她受了很多苦,“既然不想喝药,那我每日替你按摩针灸就是了。”

    江玉燕手指一松一紧,棋子险些掉了下去。

    那些急功近利的想法和激进的棋路慢慢变得柔和。

    只有孤身的孩子,才是尖锐伤人的剑。

    如今已有依靠,不妨温和一些再温和一些。

    剑锋藏入,半点不敢伤她。

    “你可知你的名声传遍花楼,人人都说你不慕男色。我可怕你占我的便宜。”

    “我什么都不慕,此间人与物与天与地,在我的眼中不过是一条条至理。我能看见天地变迁人事纠葛,却很难参与进去。”

    其实江玉燕自己也有这样的感受,但不如她亲自所说这般的薄凉。

    人有私心,她却全然一副神性。

    这个时候,很羡慕移花宫和移花宫里面被她庇佑的每一个人。

    但仔细想想,那些人难道不羡慕被她纵容的自己吗

    而且与她做这些事,就像下棋一样很是快活。

    江南小院,自是叠山造水一步一景,层层叠叠。

    绕深了,才看得见那最为精致舒适的屋子。

    熏香的屋子里,雾气腾腾。

    小叶紫檀的拔步床上,华美贵重铺满了丝绸。

    江玉燕一身细致雪白的皮肉,抹了油透骨香。躺在上面宛若精美呈递的玉雕。

    瑶素书一双手温热地落在背上,无不是最精准的力气和最精准的地方。

    不由得想起,因为身具通天之眼人在阴阳交界。她身体含阴气甚重,父亲小时候也常常这样给她按摩药液。

    只不过素来公事公办,毫无表情和怜惜,唇角咬的发白也从来听不见他一字一句。

    到底是她那个时候心性薄凉,接收不到细微处人心的温暖,还是其实从来没有这些温暖,无所谓她心性如何。

    念及此,她揉了几下之后仔细温柔地问道:“这样会不会痛有什么感受吗”

    一股寒气从身体激发,往四肢百骸弥散。最终从四肢消弥。

    原本冷到颤抖微痛打颤,最后反而如置温泉昏昏欲睡,鼻尖分外香气怡人。

    江玉燕轻轻一嗯:“倒是很舒服,比吃药强多了。”

    “只是见效慢。”这样用外力揉搓哪里比得上药物在身体激发。

    她懒悠悠躺在那里,仿佛在说没事反正很是享受。

    江玉燕此刻的眉眼显得尤为稚嫩,瑶素书这才觉得她只有十三四岁还是一个孩子。

    她竟已接过客,还是乱七八糟的客。

    曾经听她说只觉得平淡怜惜,如今看着她,却觉得心疼心焦。

    甚至迁怒了江别鹤这个父亲。

    她心思那么重那么深,放下之后依赖的模样又那么可爱。

    瑶素书声音轻柔:“你可知道移花宫养着一种动物,模样性情都很是可爱。”

    “你看一看,若是喜欢,也去养一只好不好。”

    江玉燕哼道:“不要,我有时间做这个不如练武。你教我好不好”

    瑶素书温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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