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叶又早起了。
在一个资深路痴的眼里, 一条路正着走和反着走是不同的, 白天走和晚上走是不同的，夏天走和冬天走是不同的。她要是生在西游世界, 大王怕她回不来，绝对不敢叫她去巡山。
作为一个新生，她这几天一直在致力吃遍所有食堂，今天又换了家新店, 老板娘湖南口音, 很高冷, 菜谱歪歪扭扭地写在一张废弃海报背面。
“牛肉面要8块还是10块的？”高冷阿姨拎着漏勺问她。
“八块吧……”顾淮叶猜八块的应该是小碗, 不过她还是多问了一句：“八块和十块有什么区别吗？”
高冷阿姨：“没有。有人愿意给八块, 有人愿意给十块。”
顾淮叶：“……”
Fine.
您高兴就好。
她到大礼堂的时候发现自己还算来得晚的了，平常校园里总是空空荡荡的, 但此时的大礼堂真算得上是人声鼎沸。
顾淮叶先是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李复临, 他穿着很正式的小西装, 依旧是锐不可当的样子, 浑身都是光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淮叶觉得他低头的样子有一点点像禹羲。
就是那种开学的时候代表整个年级发言的别人家孩子吧。
听说高院的院长是他的母亲，学校介绍手册里的人声介绍就是高院长录的，顾淮叶记得很清楚。
高院的标志是机关鸟, 代表灵魂的力量。她有看见二年级的学长穿着学院袍, 机关鸟画得很出彩, 奇妙地用浑身机关展现出了灵魂的轻盈。
在闹哄哄的人群里待了四十多分钟，认识了几个同级的同学之后，开学典礼终于开始了。
顾淮叶十分乖巧地坐在座位上，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往台上看，想看看待会儿会是什么东西来分院，万一是分院帽呢！
然后她看见九方校长拿着几页稿子上来了……
分院仪式位于后半段，开学典礼的第一项从来都是校长讲话，不要以为魔法学院就会有什么不同。
顾淮叶的位置不靠前，没太看清校长长什么样子，只能看见他衬衫领带西服裤，还差一大串钥匙就凑齐教工标配了。
等校长、周自恒院长发完言之后，分院仪式终于开始了。
后台有一只龟极为缓慢地爬了上来……
坐在顾淮叶旁边的一个男生震惊地说：“这不是润溪湖里的那只乌龟吗！”
原来校门口那个湖叫润溪湖……不对，为什么湖里的那只龟要爬上台啊，不是它来分院吧，它会讲人话吗？！
“不懂就不要乱说，”坐在男生左边，一直无视校长讲话在看书的一个姑娘撇撇嘴，说道：“那是加拉帕戈斯象龟，才不是什么乌龟，我们学校的这只象龟据说是象龟迭戈的后代呢。”
男生请教道：“象龟迭戈是什么？”
“迭戈是一只百岁老龟，凭借一己之力，育有800只小龟，拯救其种族——艾斯潘诺拉岛象龟于绝种边缘。”那姑娘讲得头头是道：“你知道魔法界这几年生育率已经无限趋近零了吧，这只象龟的兆头多好啊。”
男生小声嘀咕：“这算什么我也可以做到……”
有位老师拿了个雪白的球上去，放在了象龟巨大的龟壳顶上。
男生：“那又是什么啊？”
那姑娘说话脆生生的，仿佛在咬红富士苹果：“这个是牙雕套球，又叫‘同心球’或者‘鬼工球’，咱们这个球分了五层，最里一只球是实心的，据说只要不人为按住，这个球会一直日夜不歇地转下去。”
这个时候第一个同学已经上台去了，象鬼旁边的老师看了一眼那只牙雕套球，就高声宣布这位同学是钟院的。
钟院的院长钟珏浅笑眯眯地带头鼓掌欢迎，他站在二年级同学方队的最前面，为新来的同学披上学院袍，袍子背面画着一只云豹。
所以象龟的意义是什么啊……
预祝各位同学多子多福吗，这其实是宫斗频道吧……
“不是的哦，”旁边那姑娘不赞成的声音立刻出现了：“那位女老师其实是在翻译象龟的话，象龟才是选人的那个哦。”
男生的声音略带了点惊叹：“你知道得好多啊……加个好友吧，扫我扫我。”
翻译，这个顾淮叶知道，在魔法界有许多神奇动物，而能够翻译这些神奇动物的语言的人，被称作“殊口”。
和纠差灵官一样，这是个传了上千年的称呼。
顾淮叶在手魔石里搜索了一下“分院象龟”，正经资料没查到，反而看到几个八卦贴，草草扫了几眼，发现大致内容是这只象龟以前是纳粹的宠物，主人名叫阿里伯·海姆。
嗯……死亡医生阿里伯·海姆……
那象龟见过的死人可能比大家一辈子遇见的活人还多。
终于轮到顾淮叶了，众目睽睽下，她尽力走得稳重端庄一点。站在象龟面前，旁边的老师很程式化地冲她笑了笑，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牙雕套球。
牙雕套球没有动。
老师又笑了一下，但那只雪白的套球还是没动。
场上的气氛一时有几分凝滞。
象龟缓慢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缓慢地把头埋下去。眼神像是衣衫褴褛、饥饿劳累还没有钱的长征部队来到陕北，看见带着5000大洋前来迎接的徐海东。
顾淮叶：“喵喵喵？”
牙雕套球终于开始转动。
它转动的时间足够长，长到旁边担任殊口的老师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下去了，才终于停在了灵猫的图案上。
诶不错诶，是禹学长待过的学院……
顾淮叶还没想完，白色的小球又转动了一下，灵猫图案转回了背面，一只白嘴红足的小鸟图案转到了最前面。
何院，图案精卫，象征内心的力量。
殊口松了口气，宣布道：“何院！”
顾淮叶看向他指的那个方向，方阵最前面站着院长何斯谅，枯瘦，但气质很好。她走向那个方阵，她的二年级学长们爆发出热烈的欢迎声，院长给她披上了一件学院袍，说：“欢迎加入何院。”
何院似乎有给新同学见面礼的习俗，顾淮叶穿过学长学姐们走到空位置上去，还没走到一半，就已经抱满了礼物，都是些小礼物，巧克力糖啊，笔啊，但是她还是很开心。
她坐了下来，把目光重新投回了台上。
刚才那个一直问问题的男生被分到了代表力量的钟院，而一本正经的姑娘则去了象征智慧的周院。
分院仪式结束后，开学典礼就没有多少内容了。何院长带着他们去了自己学院的活动室，活动室走简约风格，但充满了魔法元素。
比如……从进门开始就在不断调戏她的含羞草。
你不是含羞草吗！！！你为什么会喜欢调戏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啊！这是什么反天性怪癖啊松手不要扯我头发啊啊啊！
何院长忍俊不禁，站在台上魔杖一挥就把它的叶片从顾淮叶的头发上剥开，把一整株含羞草都拎上了讲台。
含羞草用比顾淮叶还娇软的萌妹音放声大叫：“松开我，为什么要破坏我和小姐姐的爱情！为什么！”
何院长咳嗽一声，介绍道：“一年级的同学注意一下，这是我们活动室的管理员，大家以后来活动室找器材可以放心问它。”
一、一株含羞草？
“这不是含羞草，是一种长得很像草的神奇动物，叫做重元。”何院长介绍道：“可能我们学院太久没有女生了，所以它有点过度亢奋……不要介意，平常它都很负责任的。”
重元恹恹地趴在讲台上，小声拆台：“为什么一群单身狗要阻挠我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何院长：“……”
何院长强行屏蔽掉了这只脱线的神奇动物：“言归正传，接下来半个月同学们和我没有太多见面机会，大家要去军训，参加了俱乐部选拔的要去优罗嘉集训……我们学院今年有多少过了初试的？举手给我看看，不错啊，大家要加油啊。”
接下来是一大段对学院历史的介绍和对学院精神的阐述，还有对上个学年学院表现的评价。
内心的力量。
理解得越多就越痛苦，知道得越多就越撕裂。只有比常人更不能忍受这个世界上的不合理，付出更多去追逐想要的，或许十分艰难，但是是值得奋斗的。
人世间有一种庸俗势力的大合唱，谁一旦对它屈服，就永远沉沦了，这是很可惜的一件事。
“大家记得离开之前都要去重元那里记一下进门口令，以后凭借进门口令是可以直接到活动室来的。”何院长看了一眼时间：“今天也不早了，就到这里吧。生活和学习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散会。”
顾淮叶来到重元面前的时候才发现，每个人的进门口令都是不一样的……这只神奇动物的头不会秃吗！记忆力也太好了吧！
“小姐姐小姐姐！看我看我！”重元挥舞着自己的绿色枝叶：“现在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的爱情了！”
顾淮叶：“嗯……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重元羞涩地说：“开放一点的relationship我也是可以接受的呀。”
我不接受！学长是我一个人的！休想碰他！
顾淮叶拒绝三连：“不，谢谢，你是个好人。”
重元：“……嘤嘤嘤。”
最后顾淮叶记好自己的入门口令，立刻跑了，虽然她对自己的口令是“我爱你”不是很满意，但真的不能再聊下去了，感觉后面排队的同学都要上来掐死她了……
捧着一堆礼物回宿舍楼，她十分惊悚地在宿舍前的草坪上看见了一只孔雀和一头香猪。
还有一个醉眼朦胧拿着手魔石和卖家大声商量退货的女老师。
楼下的终身教授姓韩。
她昨晚喝多了点酒，买回来一只“超可爱泰国迷你小香猪纯种宠物猪长不大活体萌宠”和一只“大型蓝孔雀孔雀活体观赏鸟打折大促”。
一听名字就知道是某宝买的。
香猪是用京东白条买的，孔雀用花呗买的。
手里握着一杯根本不敢喝的混合饮料，听了整整四十分钟，顾淮叶终于明白韩教授干了什么了。
“韩教授，那实在不能退，要不咱们送食堂吧。”顾淮叶无奈地建议道。
“小顾啊，你知道调酒是一门可遇不可求的艺术吧。”
“……嗯。”
“如果你愿意帮我把这只孔雀送到……”韩老师一抬手，从书架上飞来一支笔，她飞快地抽了张A4纸出来，龙飞凤舞写了个名字：“送到研究院陈签那里去，我就教你调酒吧。”
顾淮叶手里一口没喝的酒被韩老师拿走放在桌上，换成一张写了名字和地址的A4纸。
我并不想学，可以拒绝吗……
顾淮叶愣了几秒，韩老师看她表情不对，立刻开始加码：“你的魔法文字课是我教，给你开小灶怎么样？”
顾淮叶最终抱着孔雀走了，走之前她问了一句：“那那只小香猪老师是打算养吗？”
韩老师正在喝百威，摇了摇头：“红烧呀。孔雀不好吃才给陈签的。”
顾淮叶中考那段时间贫血的很严重，家里没人管她，整天吃食堂，她又在长身体，膝盖疼，蹲在地上一会儿，再站起来眼前就是一片黑。
小县城里会有那种端只马扎就在树底下坐一天的老人，有个奶奶，也一个人住，不知道夫家是出了什么事，反正就一个人住，常常坐在马扎上纳鞋底。大家叫她琳琳奶奶，听说琳琳是以前她孙女的名字，这个孙女后来去哪了，也不知道。
琳琳奶奶总是喝粥，顾淮叶印象里她总是喝糙米粥，可能是因为便宜，也有菜，就是她自己腌的苦咸菜。老人家口重，顾淮叶尝过一点，咸得发苦，根本吃不下去。
顾淮叶和琳琳奶奶都是没人理的那种人，她有时候会蹲在马扎前和琳琳奶奶讲话，絮絮叨叨，也没指望奶奶能听懂。
第二天琳琳奶奶带了十颗生花生来，拉着她说人家讲吃花生补血，一天最好吃十个，吃多了效果就不好了，都是大颗好看的。
孔雀很乖巧地待在怀里，顾淮叶认了认地图，发现已经到研究院了，从一号门进去，刚准备按门牌认路，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说：“是要去哪啊？”
是禹羲。
他笑吟吟地看着她回头，手里端着个马克杯，身上套着件没纽扣子的白大褂。
对啊，禹羲最近在研究院这边做课题项目的。
“老远就看见你了，一直鼓着脸在想什么呢？”他把马克杯放在身边的窗台上：“我帮你拿着？”
“不用不用，我都抱一路了，待会儿弄脏你衣服。”顾淮叶赶紧摇头：“在想以前很照顾我的一个奶奶，我过年的时候还去她家吃过饺子呢。”
“哦，那要不要找个时间去看一看？”禹羲问。
“她已经去世了。”顾淮叶轻轻说：“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后辈，可能只有我还在记着她吧。”
禹羲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对了，学长你知不知道这个办公室在哪个方向啊，我们楼下的韩教授拜托我送过来的。”
禹羲看了，无奈地说：“你完全找错方向了，要从2号门进去才到得了……我带你去吧。”
顾淮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打扰到你吧，要是你忙，我自己也找得到的。”
禹羲想要把她怀里的孔雀抱出来，那只蓝孔雀扑腾一下翅膀就躲开了，滑翔到一边，警惕地看着他。
“我一直不怎么讨小动物喜欢，”禹羲耸耸肩，拿出了根新魔杖：“还有小孩子。”
他念了个咒语，那只孔雀就晕乎乎地自己走了过来，被禹羲一把拎起来：“走吧。”
研究院占地面积很广，从一号门到二号门去要经过一个小广场，禹羲说是在仿格鲁尼亚的“玫瑰革命广场”。
“不过格鲁尼亚的那个原版在在2005年因为政局改变，作为象征前苏联思想的建筑首当其冲被毁掉了。”他介绍道。
穿过小广场之后，进入二号门，顾淮叶全程认不清楚路，就跟着禹羲走就对了。
禹羲送到楼梯口，就收到封短讯，看了之后还没开口，顾淮叶就明白了，一个劲地说：“不要紧，去忙吧，我自己找得到的。”
他很抱歉地笑了笑，小声说：“是林教授上次给的资料，现在在做干扰测试，我以为要一段时间的。”
顾淮叶点点头，要把孔雀抱回来：“去吧。”
“等一下。”他说，凑过来在她额角上轻轻碰了一下，心满意足地走了。
顾淮叶觉得自己有进步，她只抱着孔雀呆站了不到十分钟，去敲陈简实验室门的时候，脸都笑僵了。
陈签的实验室非常乱。
满满当当都是书，门只能微微推开一条小缝，勉强挤进来，看见一个男人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盘着腿坐在块巨大的白色写字板前面。
“陈老师？韩教授让我送只孔雀给您。”
“嗯嗯知道了。”男人敷衍地答应了两声，根本没回头：“就压在牛津词典下面吧。”
顾淮叶：“……”
她提高声音：“陈老师！是一只孔雀！”
“啊孔雀，”男人如梦初醒，把椅子转过来：“孔雀就直接给我吧。”
好面熟。
顾淮叶和这位陈老师同时瞪着对方，拼命回想是在哪里见过。
还是顾淮叶先想起来：“你……你是不是在地精集市卖过书，就是那个《男人装》！”
陈签干巴巴地说：“还有《共青团员应该怎样要求自己》。”
“好巧啊，”陈签快速地点了点头：“好了，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关上。”
他接过孔雀，抱在怀里，把头搁在孔雀的脑袋上，又转过身去，直愣愣地盯着白板，孔雀长长的尾羽拖在地上，但它异常的安静。
陈老师要孔雀干什么啊……
很久以后，顾淮叶才知道韩教授和陈签是好朋友，而他们俩，是因为有一样的兴趣爱好才成为好朋友的。
而这个兴趣爱好是……宅。
两个老死不相往来的好朋友。一个整天蹲在宿舍喝酒，一个整天坐在白板前思考人生。
当然，陈签完全不承认他们是好朋友，他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仔细思考过自己的人际关系，然后认为人类只是过度自我美化的刺激反应机器，不过在基于自己的利益和他人来往。
陈签表示他一直坚持和韩教授来往是因为他们有肾移植兼容性。
韩教授表示ho care，只要有酒喝你说的都对，对了我有只孔雀没地方扔，先扔你这儿帮我养几天。
顾淮叶按原路返回。
……她真的尽力了，好歹回到了一楼，在连续走进了好几个死胡同之后，终于遇见了一个活人，是位穿白大褂的小哥，难得的头发浓密，推着个小推车，小眼睛非常疑惑地看着她。
“您好请问一下，正门在哪里啊？”
“正门啊，”小哥指着一扇门：“往那边，直走就行，不管有没有墙壁，一直直走，这是我们私底下的捷径哦。”
这不是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原理吗！
真正的魔法师向墙冲过去就会穿过墙，到达门前。不愧是研究院，连出门的近路都那么清新脱俗！
顾淮叶道过谢之后，义无反顾地推开了那扇门，直接朝着墙走了过去，没有犹豫，越来越近，闭上眼睛准备撞上去——穿了过去。
她来到了一条走廊上，很窄，两边都是墙壁，尽头是一扇生锈了的大铁门。
顾淮叶往前走了两步，看见高?院蜕蛘颜?谇怂?
他们俩面对面席地坐着，旁边摊着张活点地图。
“你们怎么在这儿？”她脱口而出。
“你怎么在这儿？”这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迷路了，然后有个小哥给我指路指到这儿来的。”顾淮叶说。
沈昭：“什么？？？他坑你的吧，这里是墓地啊。”
“啊？”
高?蕴?鹜罚?屏送谱约旱难劬担骸罢馐强槟沟兀?美绰裨崾笛槎韵蟮摹＜甘?昵把Ы缁故窃市碛盟佬倘嗽弊龌钐迨笛榈哪兀?笔敝髁鞴鄣闳衔?谭2辉谟诔头6?谟谕?澹?鞫穸喽说娜私雠写λ佬淌遣还坏模?饪槟沟鼐褪怯美绰裨崮切┯蒙硖逦?蒲Х⒄棺龀隽斯毕椎乃狼舴浮！
顾淮叶：“所以你们来这儿干嘛？”
沈昭和高?阅?醯鼗髁烁稣疲骸暗比皇翘崆白急父词浴！
顾淮叶：“啊？你们什么意思？”
沈昭神秘兮兮地向她招手，示意她凑过来：“你记不记得327室，那个房间我回去查了资料，说是本身具有强烈的魔法磁场，可以干扰人的思维，所以那天的那个考官才能这么轻松用出强大的精神魔法。”
“这块墓地也有磁场，和327室的磁场类似，我们俩商量着，觉得可以利用这个特点锻炼一下。”沈昭接着解释：“听参加过复试的学长说，复试的主要内容也是用精神魔法进行。”
“如果习惯了的话，可以不被精神魔法误导，复试就可以快准狠地找到目标！”
顾淮叶：“……下次能不能喊上我，谢谢。”
沈昭尴尬地笑了两声：“好的好的。”
顾淮叶凑过去看，发现其实铁门并没有上锁，只是锈得太严重，推不开。他们俩也不是拿着铁丝在撬锁，而是用魔法在一点点清理铁锈。
门开了。
是西式墓园，露天，大部分墓碑是花岗岩或者大理石制成的，显得尤为庄严肃穆，甚至可称美丽。
顾淮叶俯身去看靠近门的第一个墓碑。
阿里伯特·海姆，1935年加入党卫军，1941年加入毛特豪森集中营，被称为“死亡医生（dr.death）”，对犹太人做了许多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墓碑上写着：他得到了自己施加于别人的，这就是他应得的。
在一个资深路痴的眼里, 一条路正着走和反着走是不同的, 白天走和晚上走是不同的，夏天走和冬天走是不同的。她要是生在西游世界, 大王怕她回不来，绝对不敢叫她去巡山。
作为一个新生，她这几天一直在致力吃遍所有食堂，今天又换了家新店, 老板娘湖南口音, 很高冷, 菜谱歪歪扭扭地写在一张废弃海报背面。
“牛肉面要8块还是10块的？”高冷阿姨拎着漏勺问她。
“八块吧……”顾淮叶猜八块的应该是小碗, 不过她还是多问了一句：“八块和十块有什么区别吗？”
高冷阿姨：“没有。有人愿意给八块, 有人愿意给十块。”
顾淮叶：“……”
Fine.
您高兴就好。
她到大礼堂的时候发现自己还算来得晚的了，平常校园里总是空空荡荡的, 但此时的大礼堂真算得上是人声鼎沸。
顾淮叶先是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李复临, 他穿着很正式的小西装, 依旧是锐不可当的样子, 浑身都是光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淮叶觉得他低头的样子有一点点像禹羲。
就是那种开学的时候代表整个年级发言的别人家孩子吧。
听说高院的院长是他的母亲，学校介绍手册里的人声介绍就是高院长录的，顾淮叶记得很清楚。
高院的标志是机关鸟, 代表灵魂的力量。她有看见二年级的学长穿着学院袍, 机关鸟画得很出彩, 奇妙地用浑身机关展现出了灵魂的轻盈。
在闹哄哄的人群里待了四十多分钟，认识了几个同级的同学之后，开学典礼终于开始了。
顾淮叶十分乖巧地坐在座位上，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往台上看，想看看待会儿会是什么东西来分院，万一是分院帽呢！
然后她看见九方校长拿着几页稿子上来了……
分院仪式位于后半段，开学典礼的第一项从来都是校长讲话，不要以为魔法学院就会有什么不同。
顾淮叶的位置不靠前，没太看清校长长什么样子，只能看见他衬衫领带西服裤，还差一大串钥匙就凑齐教工标配了。
等校长、周自恒院长发完言之后，分院仪式终于开始了。
后台有一只龟极为缓慢地爬了上来……
坐在顾淮叶旁边的一个男生震惊地说：“这不是润溪湖里的那只乌龟吗！”
原来校门口那个湖叫润溪湖……不对，为什么湖里的那只龟要爬上台啊，不是它来分院吧，它会讲人话吗？！
“不懂就不要乱说，”坐在男生左边，一直无视校长讲话在看书的一个姑娘撇撇嘴，说道：“那是加拉帕戈斯象龟，才不是什么乌龟，我们学校的这只象龟据说是象龟迭戈的后代呢。”
男生请教道：“象龟迭戈是什么？”
“迭戈是一只百岁老龟，凭借一己之力，育有800只小龟，拯救其种族——艾斯潘诺拉岛象龟于绝种边缘。”那姑娘讲得头头是道：“你知道魔法界这几年生育率已经无限趋近零了吧，这只象龟的兆头多好啊。”
男生小声嘀咕：“这算什么我也可以做到……”
有位老师拿了个雪白的球上去，放在了象龟巨大的龟壳顶上。
男生：“那又是什么啊？”
那姑娘说话脆生生的，仿佛在咬红富士苹果：“这个是牙雕套球，又叫‘同心球’或者‘鬼工球’，咱们这个球分了五层，最里一只球是实心的，据说只要不人为按住，这个球会一直日夜不歇地转下去。”
这个时候第一个同学已经上台去了，象鬼旁边的老师看了一眼那只牙雕套球，就高声宣布这位同学是钟院的。
钟院的院长钟珏浅笑眯眯地带头鼓掌欢迎，他站在二年级同学方队的最前面，为新来的同学披上学院袍，袍子背面画着一只云豹。
所以象龟的意义是什么啊……
预祝各位同学多子多福吗，这其实是宫斗频道吧……
“不是的哦，”旁边那姑娘不赞成的声音立刻出现了：“那位女老师其实是在翻译象龟的话，象龟才是选人的那个哦。”
男生的声音略带了点惊叹：“你知道得好多啊……加个好友吧，扫我扫我。”
翻译，这个顾淮叶知道，在魔法界有许多神奇动物，而能够翻译这些神奇动物的语言的人，被称作“殊口”。
和纠差灵官一样，这是个传了上千年的称呼。
顾淮叶在手魔石里搜索了一下“分院象龟”，正经资料没查到，反而看到几个八卦贴，草草扫了几眼，发现大致内容是这只象龟以前是纳粹的宠物，主人名叫阿里伯·海姆。
嗯……死亡医生阿里伯·海姆……
那象龟见过的死人可能比大家一辈子遇见的活人还多。
终于轮到顾淮叶了，众目睽睽下，她尽力走得稳重端庄一点。站在象龟面前，旁边的老师很程式化地冲她笑了笑，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牙雕套球。
牙雕套球没有动。
老师又笑了一下，但那只雪白的套球还是没动。
场上的气氛一时有几分凝滞。
象龟缓慢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缓慢地把头埋下去。眼神像是衣衫褴褛、饥饿劳累还没有钱的长征部队来到陕北，看见带着5000大洋前来迎接的徐海东。
顾淮叶：“喵喵喵？”
牙雕套球终于开始转动。
它转动的时间足够长，长到旁边担任殊口的老师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下去了，才终于停在了灵猫的图案上。
诶不错诶，是禹学长待过的学院……
顾淮叶还没想完，白色的小球又转动了一下，灵猫图案转回了背面，一只白嘴红足的小鸟图案转到了最前面。
何院，图案精卫，象征内心的力量。
殊口松了口气，宣布道：“何院！”
顾淮叶看向他指的那个方向，方阵最前面站着院长何斯谅，枯瘦，但气质很好。她走向那个方阵，她的二年级学长们爆发出热烈的欢迎声，院长给她披上了一件学院袍，说：“欢迎加入何院。”
何院似乎有给新同学见面礼的习俗，顾淮叶穿过学长学姐们走到空位置上去，还没走到一半，就已经抱满了礼物，都是些小礼物，巧克力糖啊，笔啊，但是她还是很开心。
她坐了下来，把目光重新投回了台上。
刚才那个一直问问题的男生被分到了代表力量的钟院，而一本正经的姑娘则去了象征智慧的周院。
分院仪式结束后，开学典礼就没有多少内容了。何院长带着他们去了自己学院的活动室，活动室走简约风格，但充满了魔法元素。
比如……从进门开始就在不断调戏她的含羞草。
你不是含羞草吗！！！你为什么会喜欢调戏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啊！这是什么反天性怪癖啊松手不要扯我头发啊啊啊！
何院长忍俊不禁，站在台上魔杖一挥就把它的叶片从顾淮叶的头发上剥开，把一整株含羞草都拎上了讲台。
含羞草用比顾淮叶还娇软的萌妹音放声大叫：“松开我，为什么要破坏我和小姐姐的爱情！为什么！”
何院长咳嗽一声，介绍道：“一年级的同学注意一下，这是我们活动室的管理员，大家以后来活动室找器材可以放心问它。”
一、一株含羞草？
“这不是含羞草，是一种长得很像草的神奇动物，叫做重元。”何院长介绍道：“可能我们学院太久没有女生了，所以它有点过度亢奋……不要介意，平常它都很负责任的。”
重元恹恹地趴在讲台上，小声拆台：“为什么一群单身狗要阻挠我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何院长：“……”
何院长强行屏蔽掉了这只脱线的神奇动物：“言归正传，接下来半个月同学们和我没有太多见面机会，大家要去军训，参加了俱乐部选拔的要去优罗嘉集训……我们学院今年有多少过了初试的？举手给我看看，不错啊，大家要加油啊。”
接下来是一大段对学院历史的介绍和对学院精神的阐述，还有对上个学年学院表现的评价。
内心的力量。
理解得越多就越痛苦，知道得越多就越撕裂。只有比常人更不能忍受这个世界上的不合理，付出更多去追逐想要的，或许十分艰难，但是是值得奋斗的。
人世间有一种庸俗势力的大合唱，谁一旦对它屈服，就永远沉沦了，这是很可惜的一件事。
“大家记得离开之前都要去重元那里记一下进门口令，以后凭借进门口令是可以直接到活动室来的。”何院长看了一眼时间：“今天也不早了，就到这里吧。生活和学习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散会。”
顾淮叶来到重元面前的时候才发现，每个人的进门口令都是不一样的……这只神奇动物的头不会秃吗！记忆力也太好了吧！
“小姐姐小姐姐！看我看我！”重元挥舞着自己的绿色枝叶：“现在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的爱情了！”
顾淮叶：“嗯……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重元羞涩地说：“开放一点的relationship我也是可以接受的呀。”
我不接受！学长是我一个人的！休想碰他！
顾淮叶拒绝三连：“不，谢谢，你是个好人。”
重元：“……嘤嘤嘤。”
最后顾淮叶记好自己的入门口令，立刻跑了，虽然她对自己的口令是“我爱你”不是很满意，但真的不能再聊下去了，感觉后面排队的同学都要上来掐死她了……
捧着一堆礼物回宿舍楼，她十分惊悚地在宿舍前的草坪上看见了一只孔雀和一头香猪。
还有一个醉眼朦胧拿着手魔石和卖家大声商量退货的女老师。
楼下的终身教授姓韩。
她昨晚喝多了点酒，买回来一只“超可爱泰国迷你小香猪纯种宠物猪长不大活体萌宠”和一只“大型蓝孔雀孔雀活体观赏鸟打折大促”。
一听名字就知道是某宝买的。
香猪是用京东白条买的，孔雀用花呗买的。
手里握着一杯根本不敢喝的混合饮料，听了整整四十分钟，顾淮叶终于明白韩教授干了什么了。
“韩教授，那实在不能退，要不咱们送食堂吧。”顾淮叶无奈地建议道。
“小顾啊，你知道调酒是一门可遇不可求的艺术吧。”
“……嗯。”
“如果你愿意帮我把这只孔雀送到……”韩老师一抬手，从书架上飞来一支笔，她飞快地抽了张A4纸出来，龙飞凤舞写了个名字：“送到研究院陈签那里去，我就教你调酒吧。”
顾淮叶手里一口没喝的酒被韩老师拿走放在桌上，换成一张写了名字和地址的A4纸。
我并不想学，可以拒绝吗……
顾淮叶愣了几秒，韩老师看她表情不对，立刻开始加码：“你的魔法文字课是我教，给你开小灶怎么样？”
顾淮叶最终抱着孔雀走了，走之前她问了一句：“那那只小香猪老师是打算养吗？”
韩老师正在喝百威，摇了摇头：“红烧呀。孔雀不好吃才给陈签的。”
顾淮叶中考那段时间贫血的很严重，家里没人管她，整天吃食堂，她又在长身体，膝盖疼，蹲在地上一会儿，再站起来眼前就是一片黑。
小县城里会有那种端只马扎就在树底下坐一天的老人，有个奶奶，也一个人住，不知道夫家是出了什么事，反正就一个人住，常常坐在马扎上纳鞋底。大家叫她琳琳奶奶，听说琳琳是以前她孙女的名字，这个孙女后来去哪了，也不知道。
琳琳奶奶总是喝粥，顾淮叶印象里她总是喝糙米粥，可能是因为便宜，也有菜，就是她自己腌的苦咸菜。老人家口重，顾淮叶尝过一点，咸得发苦，根本吃不下去。
顾淮叶和琳琳奶奶都是没人理的那种人，她有时候会蹲在马扎前和琳琳奶奶讲话，絮絮叨叨，也没指望奶奶能听懂。
第二天琳琳奶奶带了十颗生花生来，拉着她说人家讲吃花生补血，一天最好吃十个，吃多了效果就不好了，都是大颗好看的。
孔雀很乖巧地待在怀里，顾淮叶认了认地图，发现已经到研究院了，从一号门进去，刚准备按门牌认路，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说：“是要去哪啊？”
是禹羲。
他笑吟吟地看着她回头，手里端着个马克杯，身上套着件没纽扣子的白大褂。
对啊，禹羲最近在研究院这边做课题项目的。
“老远就看见你了，一直鼓着脸在想什么呢？”他把马克杯放在身边的窗台上：“我帮你拿着？”
“不用不用，我都抱一路了，待会儿弄脏你衣服。”顾淮叶赶紧摇头：“在想以前很照顾我的一个奶奶，我过年的时候还去她家吃过饺子呢。”
“哦，那要不要找个时间去看一看？”禹羲问。
“她已经去世了。”顾淮叶轻轻说：“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后辈，可能只有我还在记着她吧。”
禹羲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对了，学长你知不知道这个办公室在哪个方向啊，我们楼下的韩教授拜托我送过来的。”
禹羲看了，无奈地说：“你完全找错方向了，要从2号门进去才到得了……我带你去吧。”
顾淮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打扰到你吧，要是你忙，我自己也找得到的。”
禹羲想要把她怀里的孔雀抱出来，那只蓝孔雀扑腾一下翅膀就躲开了，滑翔到一边，警惕地看着他。
“我一直不怎么讨小动物喜欢，”禹羲耸耸肩，拿出了根新魔杖：“还有小孩子。”
他念了个咒语，那只孔雀就晕乎乎地自己走了过来，被禹羲一把拎起来：“走吧。”
研究院占地面积很广，从一号门到二号门去要经过一个小广场，禹羲说是在仿格鲁尼亚的“玫瑰革命广场”。
“不过格鲁尼亚的那个原版在在2005年因为政局改变，作为象征前苏联思想的建筑首当其冲被毁掉了。”他介绍道。
穿过小广场之后，进入二号门，顾淮叶全程认不清楚路，就跟着禹羲走就对了。
禹羲送到楼梯口，就收到封短讯，看了之后还没开口，顾淮叶就明白了，一个劲地说：“不要紧，去忙吧，我自己找得到的。”
他很抱歉地笑了笑，小声说：“是林教授上次给的资料，现在在做干扰测试，我以为要一段时间的。”
顾淮叶点点头，要把孔雀抱回来：“去吧。”
“等一下。”他说，凑过来在她额角上轻轻碰了一下，心满意足地走了。
顾淮叶觉得自己有进步，她只抱着孔雀呆站了不到十分钟，去敲陈简实验室门的时候，脸都笑僵了。
陈签的实验室非常乱。
满满当当都是书，门只能微微推开一条小缝，勉强挤进来，看见一个男人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盘着腿坐在块巨大的白色写字板前面。
“陈老师？韩教授让我送只孔雀给您。”
“嗯嗯知道了。”男人敷衍地答应了两声，根本没回头：“就压在牛津词典下面吧。”
顾淮叶：“……”
她提高声音：“陈老师！是一只孔雀！”
“啊孔雀，”男人如梦初醒，把椅子转过来：“孔雀就直接给我吧。”
好面熟。
顾淮叶和这位陈老师同时瞪着对方，拼命回想是在哪里见过。
还是顾淮叶先想起来：“你……你是不是在地精集市卖过书，就是那个《男人装》！”
陈签干巴巴地说：“还有《共青团员应该怎样要求自己》。”
“好巧啊，”陈签快速地点了点头：“好了，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关上。”
他接过孔雀，抱在怀里，把头搁在孔雀的脑袋上，又转过身去，直愣愣地盯着白板，孔雀长长的尾羽拖在地上，但它异常的安静。
陈老师要孔雀干什么啊……
很久以后，顾淮叶才知道韩教授和陈签是好朋友，而他们俩，是因为有一样的兴趣爱好才成为好朋友的。
而这个兴趣爱好是……宅。
两个老死不相往来的好朋友。一个整天蹲在宿舍喝酒，一个整天坐在白板前思考人生。
当然，陈签完全不承认他们是好朋友，他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仔细思考过自己的人际关系，然后认为人类只是过度自我美化的刺激反应机器，不过在基于自己的利益和他人来往。
陈签表示他一直坚持和韩教授来往是因为他们有肾移植兼容性。
韩教授表示ho care，只要有酒喝你说的都对，对了我有只孔雀没地方扔，先扔你这儿帮我养几天。
顾淮叶按原路返回。
……她真的尽力了，好歹回到了一楼，在连续走进了好几个死胡同之后，终于遇见了一个活人，是位穿白大褂的小哥，难得的头发浓密，推着个小推车，小眼睛非常疑惑地看着她。
“您好请问一下，正门在哪里啊？”
“正门啊，”小哥指着一扇门：“往那边，直走就行，不管有没有墙壁，一直直走，这是我们私底下的捷径哦。”
这不是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原理吗！
真正的魔法师向墙冲过去就会穿过墙，到达门前。不愧是研究院，连出门的近路都那么清新脱俗！
顾淮叶道过谢之后，义无反顾地推开了那扇门，直接朝着墙走了过去，没有犹豫，越来越近，闭上眼睛准备撞上去——穿了过去。
她来到了一条走廊上，很窄，两边都是墙壁，尽头是一扇生锈了的大铁门。
顾淮叶往前走了两步，看见高?院蜕蛘颜?谇怂?
他们俩面对面席地坐着，旁边摊着张活点地图。
“你们怎么在这儿？”她脱口而出。
“你怎么在这儿？”这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迷路了，然后有个小哥给我指路指到这儿来的。”顾淮叶说。
沈昭：“什么？？？他坑你的吧，这里是墓地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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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叶：“所以你们来这儿干嘛？”
沈昭和高?阅?醯鼗髁烁稣疲骸暗比皇翘崆白急父词浴！
顾淮叶：“啊？你们什么意思？”
沈昭神秘兮兮地向她招手，示意她凑过来：“你记不记得327室，那个房间我回去查了资料，说是本身具有强烈的魔法磁场，可以干扰人的思维，所以那天的那个考官才能这么轻松用出强大的精神魔法。”
“这块墓地也有磁场，和327室的磁场类似，我们俩商量着，觉得可以利用这个特点锻炼一下。”沈昭接着解释：“听参加过复试的学长说，复试的主要内容也是用精神魔法进行。”
“如果习惯了的话，可以不被精神魔法误导，复试就可以快准狠地找到目标！”
顾淮叶：“……下次能不能喊上我，谢谢。”
沈昭尴尬地笑了两声：“好的好的。”
顾淮叶凑过去看，发现其实铁门并没有上锁，只是锈得太严重，推不开。他们俩也不是拿着铁丝在撬锁，而是用魔法在一点点清理铁锈。
门开了。
是西式墓园，露天，大部分墓碑是花岗岩或者大理石制成的，显得尤为庄严肃穆，甚至可称美丽。
顾淮叶俯身去看靠近门的第一个墓碑。
阿里伯特·海姆，1935年加入党卫军，1941年加入毛特豪森集中营，被称为“死亡医生（dr.death）”，对犹太人做了许多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墓碑上写着：他得到了自己施加于别人的，这就是他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