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枯萎的深秋,荒凉旷远的田野上,一前一后地走着两个人。

    “走不动了吧?原地休息一会儿好了。”走在前面的人道。

    走在后面的人完全不嫌脏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却没有说一句话。

    “还有二十里路,走出燕都的控制范围,就可以骑马了。”前面的人自顾自地道。

    后面的人没有搭理他,只是看着远方。

    “你心情复杂,我的心情也很复杂。”前面的人又道。

    “你心情复杂什么?你不是应该很开心么?周家的复仇,已经要成功了。”后面的人终于开口了。

    “这么简单就好了。作为周家的后人,我想杀死你。但是作为燕国人,我又想追随你。”前面的人十分地矛盾。

    “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后面的人平静地询问着自己的命运。

    “我还没有想好。或许我会杀你,或许会放了你……不过,我们已经回不到从前了。”前面的人语气十分地遗憾。

    “回到从前吗?是不可能了。”后面的人抬头看着远方的天边。

    大半年前,冬季与春季交替的时节,也是这样荒凉的景色。那时燕都被攻破,燕寻逃到张士佑的军中,结识了被张士佑收养的周延年。周延年决定追随这位年轻的亡国君主之后。那时他的内心,就像是冬天结束,充满希望的春天来临一般。

    “休息够了就走吧。我知道你的体力是什么情况。”周延年道。

    “目的地是哪里?”燕王寻问道。

    “既然是报仇,当然要和我二哥一起见证。”周延年理所应当地道。

    .

    燕王寻被抓走的消息被封锁了。仅仅只有那么几个人知道,毕竟他天天在学士府用燕归南的身份混,说实话露面机会还真不多。

    但是燕都的高层已经完全炸锅了。

    主持乱局的,是公子筱七。

    本来,凭公子筱七,是不够撑住台面的。他虽然主管政务,但是与燕军却没什么交集。比较听他话的白翎义随全被百里寒川带走了。没有枪杆子的政权,只是软脚虾。

    不过好在百里寒川之前作出的一个布置——陈牧。

    作为燕都中的实权将领,陈牧手握精兵,而且还是公子筱七的弟子。他是军方里最支持公子筱七的人。其次就是卫戍将军伍岳了,虽然他手下只是一些负责巡逻的杂七杂八的军队,但是凑人手还是够用的。军方里唯一与公子筱七分庭抗礼的大佬是镇守燕都的边无疆,但是正是在他的英明领导下,禁军叛乱没有得到最快的处理,导致燕王寻被俘。边无疆自知已经失职,也没有多说什么。

    公子筱七面临的第一个严重问题是:这些禁卫军要怎么处理。

    周延年调动了近半数的禁卫军发动叛乱,这一半人先后在御炁术的轰击,陈牧伍岳两军的联手夹击之下损失惨重,没剩下几个人了,目前已经全数收押。但是另外一部分人呢?

    公子筱七决定让陈牧来负责安抚与调查。因为燕北游骑的高级将领马铁曾经现身指挥禁卫军,难保近卫军中会不会还有燕北游骑的人,陈牧是百里寒川安排盯住燕北游骑主力军队的将领,让他全权负责燕北游骑相关的事务,会轻松一些。

    这个问题就算解决了,但是第二个问题,深深地把公子筱七折磨坏了。

    那就是燕王王位的问题。

    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燕王寻被抓走,现在必须立刻选出储君。否则一旦消息走漏,后果不堪设想。

    对,就是这里问题最大。因为燕王寻别说儿子女儿,连王妃都还没有,哪来的继承人?

    兄弟姐妹?不好意思,王都被攻下来的时候,全死了。

    远方的堂兄弟?这种人没有官方认证,谁敢搬上来?

    这时候就剩一个人了,一个被一直遗忘的人——前任燕王,燕王寻的父亲,燕王桀。这位老人家一开始听说儿子带着部队打回了燕都,复国成功,屁颠屁颠地从秦人手里逃了出来,就要进燕都。

    这个时候就有人跟他说了:“老哥,你想想为啥秦人那么容易就把你放回来。”

    为啥?就是让父子俩争权呗。

    燕王桀脸一横:“我儿子还不听我的?燕寻这孩子从小就老实,我去了,一定重新当燕王!”

    旁边的人对他说:“燕王寻或许愿意见到你,可是你要知道,他复国也是依靠的外力——百里寒川。你觉得他会乐意见到你回去么?那个疯子不爽了或许会直接找杀手做了你哦。”

    燕王桀当场就怂了,然后老老实实地呆在了燕都附近的一个城镇里。燕王寻也知道这么个事,本来想把老爹请回来给他个太上公的名号享清福的,被百里寒川等人强行制止了。这也是考虑到这位亡国之君名气太臭,接回来之后,一定各种被找茬;:边有人说,把燕王桀接回来还要像以前一样伺候,那和旧燕国有什么区别;那边有人说燕王寻为了权利甚至让父亲坐冷板凳,不是好人……

    为了防止乱七八糟的是非,燕王桀就被当成空气了。

    但是现在不同了!燕王寻被俘了!没有别的王储!反对声最响亮的百里寒川,人也不在燕都!

    这几天,燕都的高层已经要吵疯了。燕国的一些守旧派名士组成的高官主张迎回燕王桀。以公子筱七为代表的新派人士表示这个王位空着也不能给那个燕王桀那个老糊涂鬼!守旧派立刻发起语言攻击:“你们分明是想把燕国的土地并到齐国去!与秦国没有两样!”

    维新派发起反击:“燕王桀再上台,燕国就要在短短一年内两次亡国了!”

    .

    燕都这边吵翻天,外面的战局同样让人心忧:蒙战指挥秦军对黄仲部发动了猛攻,黄仲不得不收缩防线。上官廉趁此机会,留下了一部分人手守住西山之外,带着主力部队竟然往回流窜起来!

    一时之间,内忧外患,风雨飘摇。刚刚重生的燕国,又将面临严峻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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