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chapter 23
“避讳‘斩草除根’, 殃及后人, 再者，坟上长草证明此地水土养人, 风水好，没必要。”胡小说围着韩澄的墓前前后后转了几圈, 罗盘却始终没有动静，反常必有妖，胡小说转了几个方向, 罗盘的指针却稳稳地指向一个方向。
“玉罗盘带了么？”
“带了。”厉斯年摸出那块玉罗盘交给他。
这块玉罗盘是姬涵虚亲自雕刻，那时候胡小说年纪还小，不知道姬涵虚在这块罗盘上下了多大的功夫, 只记得雕刻前必沐浴焚香，有无数复杂的仪式，还要精心挑选吉时，幼年时的许多个夜晚，他半夜醒来姬涵虚不在，那就一定是在圆月清辉之下专心致志的雕刻罗盘, 罗盘本身配了指针，可惜年代太久, 到他在墓穴里醒来时，只剩下外面的罗盘。
罗盘所用的玉非同凡响, 但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姬涵虚是何时得到这块玉的。
胡小说回过神来, 小心翼翼的托着玉罗盘, 放在坟墓西南角, 一块看起来毫无破绽的地面上。
一刹那间，激烈的狂风打着卷飞袭而过，近在咫尺的胡小说猛的偏过头，脸上被风势刮出一道细细的血口。
“怎么了？”厉斯年急着过来，胡小说却头也没抬的摆了摆手。
一股极强的气流和罗盘本身的气抵在一起，双方一烈一柔，一阴一阳，那股阴冷的气却丝毫没有占到便宜，在薛凯和厉斯年眼里，只看到罗盘奇异的从地面上浮起来，胡小说脸色泛白，死死盯着那股气。
“定魂煞。”胡小说愤愤道，“多行不义，羞辱亡人，用婴灵做阵，还敢自称什么大师？”
玉罗盘的气势先前柔和，在另一股气的冲击下越来越盛，四周的风卷越来越大，片刻后飞沙走石，吹的人睁不开眼睛，胡小说大汗淋漓的半跪在地上，用玉罗盘死死压着那股气，几分钟后，厉斯年听到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胡小说起身擦了擦汗，“好了。”
“沿着这里往下挖，”胡小说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西南，西北，东北，东南，正南，五处都有，叫做断魂钉。”
这名字一听就恶毒的很，厉斯年顿了顿，“挖出来就可以？”
“不可以，”胡小说起身，“迁坟。”
厉斯年维持着侧过脸来的姿势一动没动，深黑的墨镜将他眼里所有的情绪遮挡的严严实实，只是一副普普通通的墨镜，顷刻将厉斯年拉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胡小说站起来，隔着青色的墓碑看向他。
只剩一点轻风还没有平静下来，风声从胡小说身畔卷到厉斯年身边，又被墓碑挡住反推回来，那缕风送来轻飘飘的一个字，“嗯。”
“斯年……”薛凯道，“你确定？迁坟可不是小事。”
“确定，”厉斯年扶了扶墨镜，“胡大师，什么时候动手。”
到午时还有两三个小时，厉斯年干脆让薛凯喊来几个人，沿着胡小说画下的几个地方往下挖，公墓的样式都是统一的，每座公墓四周都用漂亮的大理石砌出一块区域，那五个地方十分精巧的避开底下的大理石，在泥土层深深往下，外面只要顺手一掩，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工匠沿着泥土小心的往下挖，将近十几公分处，挖土的工具“噌”地一声撞到了什么。
胡小说连忙让那些工匠避开，自己跪在地上，用手探进洞里，口中振振有词，薛凯和站在旁边的几个工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只有几分钟，挖出的土坑周围浮了一层薄薄的白毛霜，胡小说大喝一声，从里面起出一根拇指粗的黑色铁钉。
胡小说擦了擦汗，“再来。”
太阳逐渐升起，初冬的空气还算清新，京都已经开始各种雾霾警告，空气似乎变得模模糊糊的，厉斯年在墨镜后看着蹭了一身土，脸蛋已经变成花猫的胡小说，少年脸上的掌印已经消退，他受的委屈却针刺似的留在某人心中，墓碑上，韩澄漂亮的脸和记忆里没有丝毫差别，那束还没枯萎的白玫瑰迎风轻动。
“妈……”
厉斯年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视线突然就模糊起来。
整整一个上午，胡小说从土坑里起出五根断魂钉，这东西阴毒无比，封住墓穴五个方位，如同盯住人的四肢和眉心，让里面的魂魄不得安生，日日夜夜痛苦不息。
胡小说想起自己被五马分尸的时候，五根染血的绳索绑住四肢和脖颈，马儿四蹄狂奔，樗里疾用这样的刑法折磨他，就是为了让他尸骨无全，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谁知，却会被玉罗盘引到千年之后。
一刹那，胡小说觉得脑海中冷风肆虐，顿时清醒过来——玉罗盘可引魂，偏偏在千钧一发时将他引往千年之后？
他的重生，果真有那么简单？
他超脱物外，仙人般的美人师傅，果真狠心到放任他被奸人害死？
青天白日，胡小说如遭雷击，天灵中一道寒气刺入肺腑——姬涵虚，是否真的可以逆天改命？
“胡大师，胡大师？”薛凯连叫了几声，胡小说抓着五根断魂钉，浑身发冷的清醒过来。
“啊？你喊我了？”
“斯年问，什么时候迁坟？”
“不急，”胡小说揉了揉鼻子，“派人好好守着这里，千万别再让人下手，我会给你母亲找最好的地方。”
厉斯年点了点头，罕见的有些沉默。
“不早了，回去吧。”胡小说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向，大致估算出了时辰，“路上小心点。”
厉斯年拿了一大笔钱，就近顾了几个人日夜守着墓，他花钱向来稳准狠，看人也极为老辣，当场挑出来几个绝对靠谱的人，胡小说挨个看了那几个人的面相，不得不佩服的点了点头。
风水师观面相知人，厉斯年这等大老板见过的人形形色色，直觉更是准的可怕。
回家路上，依然由薛凯开车，他心里总惦记着厉斯年今天出行不利的话，一路开的小心翼翼。
胡小说拿着断魂钉来来回回的翻看，“你看，五根，封五感，定魂魄，风水上说，这种东西将原本流向墓穴的宝气封住，指使整个墓穴得不到风水滋养，宝地变死地，令亡者不能安息，后人多遇死局，诸事不成，更有性命之忧，乃至家族断子绝孙。”
“这么做，只是为了燕山那块地？”薛凯不满道，“先不说风水这种事有多玄乎，就算他们得到那块地就真的能成什么大事吗，再说了，为了一块地……这，这跟杀人放火有什么区别。”
薛凯愤慨，胡小说有些走神，闻言道，“所以说，风水杀人，最是无形。”
“什么人才能想出这么阴毒的法子。”厉斯年淡淡道，他的墨镜到这时候也没摘，胡小说就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正在看着自己，他抬起头，看到厉斯年墨镜上映出自己的影子，脸部拉的好长，看起来很滑稽。
“厉霸道！你怎么了！”
厉斯年突然皱起眉头，痛苦地躬下了腰，胡小说连忙帮他揉着肚子，眼看着向来冷静沉稳的男人出了满头大汗。
他们才离开公墓没多久，这里地方偏僻，公路一面靠着山，另一边临着低洼树丛，薛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连忙打转方向盘停在路边。
他们的车停下的一瞬间，前方的路面山体滑坡，硕大的泥土块烟尘滚滚地覆盖了整个路面，一块小石头砸在挡风玻璃上，薛凯目瞪口呆地把着方向盘，满手冷汗。
也就是一两秒钟的时间，厉斯年腹部的绞痛立刻便停止了，他还靠在胡小说肩上，痛苦地闷哼一声，终于缓过劲来。
墨镜被蹭到，胡小说清清楚楚地看到厉斯年发红的眼眶。
“不疼了。”厉斯年自己也觉得很神奇，那一阵腹痛好像就是为了在这一刻救下他而已。
胡小说抿了抿唇，“也许，是你妈妈在保护你。”
“……”厉斯年转过头去，“小凯，绕道走吧。”
“好。”薛凯从剧烈的惊吓中回过神来，连忙打转方向盘退离，他们远了另一个方向绕道走，厉斯年终归忍不住，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公墓。
胡小说早就说过要去帮韩澄看阴宅风水，可是这件事一拖再拖，他自己心里也很愧疚，现在的厉斯年看起来格外脆弱，又刚强的不可思议，回到别墅就投身工作，关在书房里，把能在家里处理的文件全部处理掉。
直到晚上，厉斯年面色如常的出来，墨镜早就摘了，看不出丝毫痕迹。
“胡小说呢？”厉斯年问。
张妈正忙着做晚饭，买了新鲜的鱼，打算给胡小说做清蒸鱼，她是习惯了老板这么长时间的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的样子，闻声指了指分给胡小说的房间，“在房间鼓捣一下午了，不知道在干什么。”
厉斯年自己推着轮椅，胡小说正好打着哈欠出来，“厉霸道，看，像不像你！”
“玉罗盘带了么？”
“带了。”厉斯年摸出那块玉罗盘交给他。
这块玉罗盘是姬涵虚亲自雕刻，那时候胡小说年纪还小，不知道姬涵虚在这块罗盘上下了多大的功夫, 只记得雕刻前必沐浴焚香，有无数复杂的仪式，还要精心挑选吉时，幼年时的许多个夜晚，他半夜醒来姬涵虚不在，那就一定是在圆月清辉之下专心致志的雕刻罗盘, 罗盘本身配了指针，可惜年代太久, 到他在墓穴里醒来时，只剩下外面的罗盘。
罗盘所用的玉非同凡响, 但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姬涵虚是何时得到这块玉的。
胡小说回过神来, 小心翼翼的托着玉罗盘, 放在坟墓西南角, 一块看起来毫无破绽的地面上。
一刹那间，激烈的狂风打着卷飞袭而过，近在咫尺的胡小说猛的偏过头，脸上被风势刮出一道细细的血口。
“怎么了？”厉斯年急着过来，胡小说却头也没抬的摆了摆手。
一股极强的气流和罗盘本身的气抵在一起，双方一烈一柔，一阴一阳，那股阴冷的气却丝毫没有占到便宜，在薛凯和厉斯年眼里，只看到罗盘奇异的从地面上浮起来，胡小说脸色泛白，死死盯着那股气。
“定魂煞。”胡小说愤愤道，“多行不义，羞辱亡人，用婴灵做阵，还敢自称什么大师？”
玉罗盘的气势先前柔和，在另一股气的冲击下越来越盛，四周的风卷越来越大，片刻后飞沙走石，吹的人睁不开眼睛，胡小说大汗淋漓的半跪在地上，用玉罗盘死死压着那股气，几分钟后，厉斯年听到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胡小说起身擦了擦汗，“好了。”
“沿着这里往下挖，”胡小说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西南，西北，东北，东南，正南，五处都有，叫做断魂钉。”
这名字一听就恶毒的很，厉斯年顿了顿，“挖出来就可以？”
“不可以，”胡小说起身，“迁坟。”
厉斯年维持着侧过脸来的姿势一动没动，深黑的墨镜将他眼里所有的情绪遮挡的严严实实，只是一副普普通通的墨镜，顷刻将厉斯年拉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胡小说站起来，隔着青色的墓碑看向他。
只剩一点轻风还没有平静下来，风声从胡小说身畔卷到厉斯年身边，又被墓碑挡住反推回来，那缕风送来轻飘飘的一个字，“嗯。”
“斯年……”薛凯道，“你确定？迁坟可不是小事。”
“确定，”厉斯年扶了扶墨镜，“胡大师，什么时候动手。”
到午时还有两三个小时，厉斯年干脆让薛凯喊来几个人，沿着胡小说画下的几个地方往下挖，公墓的样式都是统一的，每座公墓四周都用漂亮的大理石砌出一块区域，那五个地方十分精巧的避开底下的大理石，在泥土层深深往下，外面只要顺手一掩，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工匠沿着泥土小心的往下挖，将近十几公分处，挖土的工具“噌”地一声撞到了什么。
胡小说连忙让那些工匠避开，自己跪在地上，用手探进洞里，口中振振有词，薛凯和站在旁边的几个工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只有几分钟，挖出的土坑周围浮了一层薄薄的白毛霜，胡小说大喝一声，从里面起出一根拇指粗的黑色铁钉。
胡小说擦了擦汗，“再来。”
太阳逐渐升起，初冬的空气还算清新，京都已经开始各种雾霾警告，空气似乎变得模模糊糊的，厉斯年在墨镜后看着蹭了一身土，脸蛋已经变成花猫的胡小说，少年脸上的掌印已经消退，他受的委屈却针刺似的留在某人心中，墓碑上，韩澄漂亮的脸和记忆里没有丝毫差别，那束还没枯萎的白玫瑰迎风轻动。
“妈……”
厉斯年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视线突然就模糊起来。
整整一个上午，胡小说从土坑里起出五根断魂钉，这东西阴毒无比，封住墓穴五个方位，如同盯住人的四肢和眉心，让里面的魂魄不得安生，日日夜夜痛苦不息。
胡小说想起自己被五马分尸的时候，五根染血的绳索绑住四肢和脖颈，马儿四蹄狂奔，樗里疾用这样的刑法折磨他，就是为了让他尸骨无全，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谁知，却会被玉罗盘引到千年之后。
一刹那，胡小说觉得脑海中冷风肆虐，顿时清醒过来——玉罗盘可引魂，偏偏在千钧一发时将他引往千年之后？
他的重生，果真有那么简单？
他超脱物外，仙人般的美人师傅，果真狠心到放任他被奸人害死？
青天白日，胡小说如遭雷击，天灵中一道寒气刺入肺腑——姬涵虚，是否真的可以逆天改命？
“胡大师，胡大师？”薛凯连叫了几声，胡小说抓着五根断魂钉，浑身发冷的清醒过来。
“啊？你喊我了？”
“斯年问，什么时候迁坟？”
“不急，”胡小说揉了揉鼻子，“派人好好守着这里，千万别再让人下手，我会给你母亲找最好的地方。”
厉斯年点了点头，罕见的有些沉默。
“不早了，回去吧。”胡小说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向，大致估算出了时辰，“路上小心点。”
厉斯年拿了一大笔钱，就近顾了几个人日夜守着墓，他花钱向来稳准狠，看人也极为老辣，当场挑出来几个绝对靠谱的人，胡小说挨个看了那几个人的面相，不得不佩服的点了点头。
风水师观面相知人，厉斯年这等大老板见过的人形形色色，直觉更是准的可怕。
回家路上，依然由薛凯开车，他心里总惦记着厉斯年今天出行不利的话，一路开的小心翼翼。
胡小说拿着断魂钉来来回回的翻看，“你看，五根，封五感，定魂魄，风水上说，这种东西将原本流向墓穴的宝气封住，指使整个墓穴得不到风水滋养，宝地变死地，令亡者不能安息，后人多遇死局，诸事不成，更有性命之忧，乃至家族断子绝孙。”
“这么做，只是为了燕山那块地？”薛凯不满道，“先不说风水这种事有多玄乎，就算他们得到那块地就真的能成什么大事吗，再说了，为了一块地……这，这跟杀人放火有什么区别。”
薛凯愤慨，胡小说有些走神，闻言道，“所以说，风水杀人，最是无形。”
“什么人才能想出这么阴毒的法子。”厉斯年淡淡道，他的墨镜到这时候也没摘，胡小说就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正在看着自己，他抬起头，看到厉斯年墨镜上映出自己的影子，脸部拉的好长，看起来很滑稽。
“厉霸道！你怎么了！”
厉斯年突然皱起眉头，痛苦地躬下了腰，胡小说连忙帮他揉着肚子，眼看着向来冷静沉稳的男人出了满头大汗。
他们才离开公墓没多久，这里地方偏僻，公路一面靠着山，另一边临着低洼树丛，薛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连忙打转方向盘停在路边。
他们的车停下的一瞬间，前方的路面山体滑坡，硕大的泥土块烟尘滚滚地覆盖了整个路面，一块小石头砸在挡风玻璃上，薛凯目瞪口呆地把着方向盘，满手冷汗。
也就是一两秒钟的时间，厉斯年腹部的绞痛立刻便停止了，他还靠在胡小说肩上，痛苦地闷哼一声，终于缓过劲来。
墨镜被蹭到，胡小说清清楚楚地看到厉斯年发红的眼眶。
“不疼了。”厉斯年自己也觉得很神奇，那一阵腹痛好像就是为了在这一刻救下他而已。
胡小说抿了抿唇，“也许，是你妈妈在保护你。”
“……”厉斯年转过头去，“小凯，绕道走吧。”
“好。”薛凯从剧烈的惊吓中回过神来，连忙打转方向盘退离，他们远了另一个方向绕道走，厉斯年终归忍不住，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公墓。
胡小说早就说过要去帮韩澄看阴宅风水，可是这件事一拖再拖，他自己心里也很愧疚，现在的厉斯年看起来格外脆弱，又刚强的不可思议，回到别墅就投身工作，关在书房里，把能在家里处理的文件全部处理掉。
直到晚上，厉斯年面色如常的出来，墨镜早就摘了，看不出丝毫痕迹。
“胡小说呢？”厉斯年问。
张妈正忙着做晚饭，买了新鲜的鱼，打算给胡小说做清蒸鱼，她是习惯了老板这么长时间的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的样子，闻声指了指分给胡小说的房间，“在房间鼓捣一下午了，不知道在干什么。”
厉斯年自己推着轮椅，胡小说正好打着哈欠出来，“厉霸道，看，像不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