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启鲲的龙头拐杖在地上轻轻磕了磕,笃笃的声音威严地在只有两个人的会客室荡开。

    安静下来之后, 老爷子却没有说话, 没有说对, 也没有说不对。

    厉斯年倏然紧张起来。

    “我年轻的时候去留学那会, ”厉启鲲缓缓开口, “也见过这样的人,一个是公款留学的学生,一个是海外的华侨。”

    老爷子骤然开口提起这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厉斯年大气不敢出,认真地听他讲话, “后来要回国建设新中国,一个跟我一起回来了, 另一个留在加拿大, 跟我回来的好友73年被红‖卫‖兵打死了, 他一辈子孤身一个, 整整三十年, 一个月往加拿大寄一封信,可一次也没收到过回信, 后来我才打听到, 那个留在国外的, 娶了外国老婆,拿了绿卡, 现在儿孙满堂, 谁还记得死去的故人呢。”

    “爷爷说这些和你爸爸的出发点不一样, 两个男人在一起,终归没那么深的感情,又不能光明正大结婚,还要被人指指点点,你后妈怀孕这事你知道吧,”厉启鲲盯着面前的孙儿,“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你也知道,我告诉你,一旦你和外面那个人在一起,你连百分之七十都拿不到,董事会都是些老古董,不是各个都像爷爷一样接受过西式教育,你知道这件事要是让人知道了,后果有多严重吗!”

    厉启鲲疾言厉色地站起来,“盛达和燕山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爷爷给你请个更厉害的风水师,他们一家虽然举家搬到国外去了,但是爷爷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你尽快把这小先生送走,最好送出北京,再也不要见了。”

    “不可能,”厉斯年冷静地打断他的话,“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好不容易在北京立住脚,您让我把他赶出去,他怎么活?再说,爷爷,我敬重您,但是在这件事上,没有妥协。”

    “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厉斯年整了整衬衫上的褶皱,“我可以在这里住几天,希望您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人。”

    厉斯年恼火地站在门口,等着爷爷先走,从这里可以看到宽敞客厅里一个人坐着的胡,偌大的沙发,越显得小神棍单薄而孤独,他把狗笼子放在腿上,礼貌而拘谨,身板挺直,听到声音,胡抬头望过来,才松一口气似的笑了起来,那种疏离而尴尬的感觉瞬间被这个明媚灿烂的笑容冲散。

    厉启鲲将厉斯年眼神中的每个变化都看在眼里,叹了口气,“行,住两天,让爷爷好好了解一下这个孩子。”

    已经半夜两点了,厉启鲲身体不好,早早去睡了,厉斯年授意管家给他和胡一间房就行,草草吃了几口晚饭,洗完澡,胡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幽怨地看着仅有的一张大床。

    厉斯年心事重重,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只在下‖身裹着一条浴巾,他是典型的男神身材,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种,肩宽腿长,水珠从几近完美的胸肌和八块腹肌上滑落,用一块毛巾擦头发,顺手将一盒酸奶丢给胡,“胡大师,这是什么眼神,嗯?”

    胡被厉斯年模特一样的身材晃瞎狗眼,伸出一截白嫩的小腿踢了踢床,“厉总,一定要睡一张床吗。”

    “给爷爷做个样子,我又不会对你干什么。”厉斯年挑衅,“怎么,你心虚?”

    “……”不知从何时起,厉斯年正派稳重的人设似乎有点不一样,还会跟他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是点到为止,从来不会触碰胡的底线,这么一来,胡反而为自己之要和厉斯年保持距离的想法而羞愧难当。

    “你跟你爷爷怎么说的?他不生气?我觉得你应该把你的小男朋友直接带回来啊,搞这么神秘?”胡拥着被子往后退,给厉斯年腾出地方,“小狗让一个阿姨带走了,说会喂好的。”

    厉斯年坐在床边,柔软的大床陷下去一小块,短短的头发还在滴水。

    “如实禀报啊,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明天爷爷可能会找你谈话,所以你可别掉链子,实话实说就行。”

    胡撇了撇嘴,“你这小男朋友也太没担当了,你都出柜了,他连个影子都没出来过,这什么人啊,渣男渣男!”

    “还好吧,”厉斯年眯起双眼,唇角带笑地打量了他,“长得很好看,性格也好,就是太笨,他可能还看不出来我喜欢他。”

    “那也太笨了吧!”胡叫了起来,“你这么好,都为他出柜了,这二缺连你喜欢他都不知道?”

    厉斯年挑眉。

    “阿嚏——”胡打了个大喷嚏,“谁在骂我!”

    厉斯年大笑起来,从柜子里搬出另一床被子,“睡吧,晚安。”

    隔了很久,两个人再次躺在一张床上,亲热地聊天,却用两床被子隔开,跟厉斯年在一起,好像什么都不用顾虑,他总会把方方面面都照顾的妥帖无比。

    胡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厉斯年呼吸平稳,累了一天,早已经睡着了。

    这山庄微风习习,即便已经入冬,空气中的凉风也丝毫不见凛冽,坐在客厅的时候胡认真地观察了一下山庄里的气场走向,这座主要的别墅里,竟然隐隐有金色的微光,金色的气场,那是龙气。

    可是这里的气脉最多算是福地,怎么也不会是龙脉。

    “你叫什么名字。”厉斯年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句。

    “啊?我?”胡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梦话。

    厉霸道也会说梦话,胡坏心眼地撑着脑袋起身,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华容隆起,云梦大泽,水映长天,涵虚太清。”

    “,几时回来——”厉斯年长叹一声,陷入梦境深处,再无声息。

    胡猛的坐了起来,嘭地一声撞到床头,厉斯年不安地动了动,却没有醒。

    黑夜里,胡茫然地看着熟睡的厉斯年,久久说不出话来。

    厉斯年的生物钟很准时,清晨六点准时醒来,睁开眼,却看到胡抱着膝盖坐在床边,眼睛红红地盯着他。

    “怎么了?”刚刚睡醒的声线低沉沙哑,厉斯年半坐起来,“哭了?怎么了?,跟我说说,嗯?”

    胡一双眼哭成了核桃,红通通地像只兔子,受了惊似的躲开厉斯年的手,“你有喜欢的人了?”

    “怎么又提这个,”厉斯年觉得有些好笑,“怎么,吃醋了,胡大师不是只喜欢你的美人师傅吗?”

    神情,眼神,笑容,越看越像姬涵虚。

    怎么会这样,以前只是觉得长得有些像而已——这人,真的是师傅的转世吗。

    可是师傅喜欢别的人——两千五百年沧海桑田,师傅和他的缘分,也许已经尽了。

    胡什么也不敢说,委屈地发抖,厉斯年双手捧住他的脸,心疼道,“胡大师,谁欺负你了,我替你出气,行不行。”

    “师傅不要我了,我再也不理他了……”胡“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不听话,他不要我了……”

    “!”厉斯年猛地将他抱在怀里,从上次胡义正言辞地告诉他,他们需要保持距离之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这么接近过。

    厉斯年身上的气息清爽好闻,温暖的怀抱让胡微微冷静下来,许久,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抱住他。

    “不管师傅要什么,不管他还要不要我,这辈子,我一定要保护他……”胡的鼻尖蹭在厉斯年温暖的皮肤上,“我发誓,这辈子,谁也不能欺负他。”

    “是不是做噩梦了。”厉斯年柔声道,“梦见你师傅了?”

    “也许吧……”胡仰头望着厉斯年的眼睛,“以前怎么这么笨呢,等找到他,都已经迟了。”

    厉斯年倏然心痛起来,“找到他了?那是不是,你要走了?”

    胡又哭又笑,“以后再说吧,唔,再抱一会……”

    两个人阴错阳差地,都以为对方喜欢的是另一个人。

    厉斯年对昨晚的梦没什么记忆,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是突然惶恐起来,也许胡就要离开他了?

    拥抱的感觉温馨安静,两个人皮肤相贴,大清早身体的反应最敏感,只抱了一会,厉斯年虽然太过留恋那种感觉,也不得不推开他,急匆匆地去了厕所。

    胡还不喜欢他,有些事还是要避讳一下的。

    昨晚厉斯年的梦话,胡听的清清楚楚,自己以前也曾经这样问过师傅,师傅的名字这样好听,可有什么深意。

    姬涵虚望着一望无际地水泽,那里水天一色,苍穹万像倒映水中,犹如幻境。

    “华容隆起,云梦大泽,水映长天,涵虚太清。”

    胡抓狂地扯着枕头一顿乱砸,整个人都被逼疯了一样。

    人死之后魂魄四散,有可能厉斯年就是姬涵虚的转世,也可能只是姬涵虚的一道魂魄而已——

    那也够了。

    胡黯然地听着浴室哗啦作响的水声,暴躁地将窗帘一把拉开,整个山庄的布局豁然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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