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启鲲早就知道这件事。

    这么多势力苦苦争夺的燕山龙脉,是早就为厉斯年准备好的埋骨之地。

    胡说不出话来, 如鲠在喉, 字字诛心。

    他无法想象英俊温和的厉斯年被深深埋在黑暗墓穴深处, 无尽的死寂和荒凉掩盖他所有的生气和过往。

    帮他抹去眼泪,喂他吃大白兔, 笑容温暖, 处处体贴的厉斯年,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腐朽成一具枯骨。

    胡定定地看着厉启鲲,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咬出字来, “有我在,就算是龙脉也轮不到他。”

    “我会改变他的命数,哪怕豁出命去, ”胡的声音坚定地如同当初执拗地走入红尘的那一刻,“如果改不了,我给他陪葬。”

    “两个男人在一起怎么了, ”胡瞥了厉启鲲一眼, “您既然知道他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 为什么还要阻止他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厉启鲲怒道, “胡大师!您肯下决心为斯年改命, 我很感动,正是因为我知道斯年所剩的时间不多, 才绝不许他的人生留下任何污点!”

    “年轻人总是认为感情高于一切, 但这世道哪有那么简单。”厉启鲲起身, 一副这次谈话到此为止的样子, “胡大师,请记住你的话,就算豁出命去,也会为斯年改变命数,在此之前,我允许你和斯年在一起。”

    这话说的实在太可笑——为厉斯年改命,和允许他们在一起,都可以作为交易的筹码,胡毫不怀疑,有一天厉斯年命数更改,厉启鲲会毫不犹豫地派人除掉自己。

    话不投机,半个小时没到,胡从会客室出来,脸色惨白,愤愤不平,厉斯年度日如年,一直等在门外,可是会客室的隔音太好,他根本没听见两个人说了什么。

    胡一推门,看到厉斯年担忧的神情,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厉启鲲没有出来,仿佛是要给他们留一点时间。

    厉斯年心里更紧张,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处变不惊了整整二十九年,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惊慌失措过,甚至微微出了冷汗,他把胡直接推到厉启鲲面前,是一场豪赌。

    他赌厉启鲲对他的感情,可以接受他的孙子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只要拿下厉启鲲,就像一座坚固的堡垒已经突破了最艰难的关口,剩下的人,他不在乎,也不畏惧。

    胡反手关上门,在楼道里和厉斯年沉默对视,然后他凑近几步,轻轻抱住这个高大而坚强的男人,仿佛隔了千万斯年,拥抱着本以为再也触碰不到的姬涵虚。

    厉斯年浑身僵硬,隔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胡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肩上,香甜的奶糖味儿冲入鼻腔,软软的头发蹭过下巴,酥酥麻麻的痒。

    他用力地将顺了毛的胡抱在怀里,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哑声道,“怎么样,爷爷什么态度?”

    胡红着眼,笑着抬头,哽咽地对他说,“放心的和你的小男朋友在一起吧,剩下的,交给胡大师。”

    如果厉斯年真的是姬涵虚的转世,那么改变命数的机缘,一定与玉罗盘,宗门玉珏有莫大的关联。

    胡出来时将三样东西都藏在东壹号的别墅里,厉斯年却不许他回家,执意要他在这里呆几天,这几天,胡终于看清楚整个鲤鱼跃龙门的格局。

    和他之前猜想的一样,风水中,路也是水,同样符合曲水有情的规则,那条从山顶流下来的小河弯弯曲曲,水速缓慢平稳,胡沿着河道走了一程,那条从山下一直铺到别墅门前的小路,与河水相互交映,正好一个大弯,八个小弯,是典型的“舞凤”。

    水行如同凤凰展翅,是最好的吉水——朱雀势萦回,盘龙屈曲来,儿孙登甲第,清显列一台。

    厉斯年陪他观察风水,偶然提起,这座山庄从韩澄去世那年开始就开始筹备。

    即便是冬天,整座山庄依然苍翠欲滴,常绿的松柏在这个时节显出蓬勃的生机,两个人静静地走在洒满阳光的林间小道上,厉斯年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越发显得身形修长,温润如玉,胡将整座山庄的布局讲给厉斯年,“从你妈妈去世这座山庄就开始修建,你爷爷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打算培养你继承厉家,真是用心良苦。”

    厉斯年叹了口气,“爷爷一直很疼我,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对风水这种事一直很排斥么。”

    两人停下来,这里偏僻无人,风吹树响,万里无云的时节,唯有远方哗然的流水和遍地金黄的落叶,静谧地醉人。

    “我刚出生的时候,爷爷请人给我算过八字,那人说我天生阴命,克父克母,要是留着我,厉家终将走向衰败,以至于断子绝孙,”厉斯年低头看向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我在烈日下暴晒而亡,用阳气化解阴气,这是后来妈妈跟我说的。”

    “我妈当然拼死反对,但是最能震慑这种流言蜚语的,只有爷爷。”厉斯年摸了摸他的脸,黯然道,“这些事都是后来妈妈告诉我的,但她从来没提过,当时我父亲做了什么,不管怎么样,我妈确实是因为我才惨死的,可能那个时候,爷爷也有点慌了,以为那个风水师的话要应验了,于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请另一位风水大师出山,修了这座山庄。”

    “我一直觉得,我是个……”厉斯年自嘲地笑了笑,“是个灾星,害死了我妈……”

    “生死有命,”胡抬起头,精致的脸映在阳光下,“厉总,你真的很好,真的。”

    暖心的人,暖心的话,暖心的风景和时光,厉斯年笑了笑,有一瞬间,很想低头吻住他。

    胡巴拉了两下手机,“别难过了,给你看点开心的。”

    厉斯年含笑的眼神从胡脸上移到他的手机上——照片上,还在坐轮椅的厉斯年一脸惊慌,瞪着眼看着正要把他公主抱的薛凯,薛凯因用力而鼓足了气,整张脸因为吃力而有些扭曲,他还记得下一秒薛凯说的是,斯年,你该减肥了。

    厉斯年:?????

    胡小声嘀咕,“一直没舍得删呢,不开心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哎厉总你要走啦?”

    厉斯年转身便走,毫不留情。

    住了三天,公司的活越来越多,有很多只能面谈的工作必须要厉斯年亲自去处理,他们只能尽快回家。

    这三天,厉启鲲和胡再没说过一句话,但是胡用了三天时间将整个鲤鱼跃龙门的风水摸了个通透,唯一不解的是,那天清晨,湖泊中可以吸走天脉灵气的黑点,到底是什么。

    整个鲤鱼跃龙门气势极大,几乎是一个独立的风水阵,那个黑点,就是这个风水阵的阵眼,可惜,除了清晨天地交替的时候,那个黑点从来不会出现,胡试过清晨就站在湖边,可是启明星一出现,遍地白雾腾起,视野一片迷蒙,那东西竟能生出障眼法阵来遮挡凡人目光。

    别墅里的厉斯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告诉他,根本没有什么白雾,他分明看到胡在湖边发了一早晨呆。

    是有灵的活物,甚至可能是生出灵智的精怪。

    这种时代,找到这种灵物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胡对当初费尽心思造出鲤鱼跃龙门的厉启鲲越发敬重,也越加好奇,什么样的风水大师,能造出这种欺瞒鬼神,偷来天脉灵气的大阵。

    他们刚刚回到东壹号,盛达经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盛达一切风水局按照胡的意思修改,梧桐树也运了回来,就等选个良辰吉日就动工,之前胡吩咐过,风水阵修的怎么样另说,首要的,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安装很多监控器。

    果然,盛达动土那天,很多人都听到胡挑衅似的说,他埋下的东西化煞生祥,厉斯年消失了几天,就有人去没修好的喷泉下偷东西了。

    这一切被那几个隐藏起来的摄像头拍了个正着,报案之后,那几个人吐出对面大厦的老板,层层追查下去,终于找到了幕后的主使——这件事,在查到程大师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这都二十一世纪了,风水也要与时俱进,与高科技接轨啦。”胡授意厉斯年这件事随他处理,虽说不能用风水报案,但是杀人未遂的罪名是落了下来,甚至以宣扬封建迷信的罪名,让身为同行的程大师狠狠在媒体上爆了一把,人怕出名,接下来,程大师与各个名流人士的合影被扒了出来,与当年的气功大师有过之而无不及,最后,监‖察委‖员会终于出动了。

    这种只混名流界的风水大师,随便一查,账面上的亏空都不是小数目。

    最终,程大师没败在风水上,以偷‖税漏‖税的罪名锒铛入狱。

    对面大厦偃旗息鼓了好一阵子,胡才让他们把修好的喷泉拆掉,正经选好了黄道吉日,再次破土动工。

    “可惜,程大师没把背后的人供出来,”胡有些郁闷,“宁肯自己倾家荡产也不敢得罪的人,放眼整个京城,还有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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