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郭大强和肖虎子来到高桥一郎住处墙外时太阳正照到头顶上，天热得好像要把人烤出油来，院墙边的柳树上两只知了一唱一和地叫。郭大强把褂子上的纽扣解开，露出油黑精瘦的胸脯，摘下头上的草帽扇风，汗湿的头发打成了绺，汗水顺着他的长脸淌下来。郭大强晃晃脑袋，汗珠子就噼里啪啦落到地上。他们是早晨进的白城，先在城里逛了一圈儿，然后才赶到了这里，远远地看高桥一郎离开，才装作若无其事地靠过来。
郭大强往地上吐口唾沫，冲肖虎子使个眼色，用下巴指了指，示意他过去敲门。
肖虎子向前走两步，又扭回头看郭大强，疑惑地问：“队长，咱到这来，真能弄到枪？”
郭大强的游击队发展很快，人多枪少，把附近村庄家丁的枪都征用过来，还有一半人手上没家伙。
“让你敲门你就敲，哪那么多废话，老子啥时间干过二五眼的事？”郭大强推一把肖虎子。
毛草正在一棵玉兰树下洗衣服，两条嫩藕似的胳膊让井水拔得一直红到胳膊肘儿，院子里很凉快，不时吹过的一阵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衣服都是二少爷的，虽然不住在同一屋檐下了，但毛草不时还会过去看看他，顺便把脏衣服带过来，洗好晾干后再送回去。毛草把洗好的衣服搭在晾衣绳上，抻平上面的褶皱，走开两步看一看，心里就想象出二少爷穿上它们时的模样。听到敲门声，毛草低头从晾衣绳下钻过去，边往门口走边脆生生地问是谁。她有些纳闷儿，这个时间平时很少来人的。
“草儿，是我，哥来看你了。”郭大强的公鸭嗓在外面搭了话。
毛草紧走几步把门打开，郭大强和肖虎子飞快地从门外闪进来，令毛草十分意外。
郭大强上下打量一番毛草说：“草儿，跟哥说实话，那个叫高桥一郎的日本鬼子没难为你吧？”
毛草赶忙摇头，说没有。这阵子高桥一郎还在向她发动爱情攻势，写信、送礼物、给她画画，有一天还给她表演了剑术和空手道。毛草知道，从心里讲她其实并不讨厌这个日本人，有的时候甚至心里还有一点小小的兴奋，毛草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她就暗自认为这事和二少爷有关，二少爷喜欢的女人是高桥一郎的亲妹妹，所以自己也对高桥一郎恨不起来了。
这些事都不便和大强说，毛草把话岔开问：“大强，你咋来了，是不是出了啥事？”
“草儿，你说对了，真出了事，出了大事。”郭大强压低声音，满脸一本正经的表情说。
“大强，你快点说，到底出了啥事？”毛草顿时慌了手脚，丹凤眼瞪圆了看大强。
郭大强凑近毛草，手捂着胸口，在她耳边小声说：“俺这个地方出毛病了，天天半夜三更向俺喊话，对俺提要求。”
“啥意思啊？”
“它对俺喊‘俺要见毛草，俺要见毛草，见不着毛草俺睡不着觉。’”郭大强说着哈哈笑起来。
“去你的，一点正经的都没有。”毛草一脚踢在郭大强腿弯上，踹得他扑通跪在地上。
郭大强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回头看肖虎子正捂着嘴哧哧地笑，抬手给他一拳头。
“你小子还赖在这干啥？麻溜出去给老子守着门口，有人来就学两声蛤蟆叫。”
“队长，这是城里，没蛤蟆。”肖虎子往院门走两步，带着笑声说。
“那就学黄莺，一长两短，叫三声。”
肖虎子出了院门，毛草又问：“大强，说吧，你来到底有啥事？”
郭大强不答话，几步跑到院子西北角的井台上，用辘轳摇上一桶水，捧起来咕嘟嘟喝一气，剩下的兜头倒在脑袋上，嘴里连声说好凉快，抹一把脸上的水珠子，这才说：“草儿，哥今天来有件事求你，这阵子俺们游击队又来了不少新人，手头的家伙不够使，你给哥帮个忙，弄点枪和子弹啥的。”
毛草说：“大强，你来得真够巧的，眼前就有个好机会，原来白城的守城司令余明刚成立了皇协军，日本人正给他们补充装备呢，三天后就有一批军火要运过来。”
郭大强高兴得直拍巴掌说：“这可太好了，老子要啥，他就给送啥，还真像歌里唱的，‘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郭大强说到这又问：“毛草，你知道他们的行车路线吗？”
毛草说：“这是他们的机密，我怎么能知道？”
郭大强说：“白说了，不知道行车路线，我怎么能弄到这批军火。”
毛草扑哧一笑，说：“谁叫你是郭大强呢，要是别人，我肯定不告诉他，这是机密，我只能向我的上级汇报。不过，我还是告诉你吧，记住，别说是我告诉的。”
毛草把路线写在一张纸上，冲郭大强递过来，郭大强刚伸手接，毛草又飞快地把纸收了回去，转转眼珠说：“大强，俺琢磨这事你不能自己干，军火事关重大，伪军肯定防范严格，光靠你们游击队的力量怕啃不下这块骨头，你回去后找霍东山合作，你们俩联手干，肯定万无一失。”
郭大强知道毛草的用意，一个军统特工把情报给了共产党游击队，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让他和霍东山一起干，也算是对自己有个交代，好事大家做嘛！既然毛草不挑明，他也揣着明白装糊涂，小眼睛眨巴几下，嘴上说：“草儿，这事你放心，回去我就找姓霍的，联手干这一票。”心里想的却是“谁去找姓霍的谁就是傻子，老子也不是二百五，到嘴的肥肉还能给他国民党吐一半？”
郭大强接过那张纸，放进一只烟盒里，看着毛草问：“翰臣那家伙现在怎么样？”
毛草摇摇头，有些无奈地叹口气说：“日本人逼着他建大桥，他心里不愿意，可又没办法，整天心事重重的。”
“他从小性子就闷，干事优柔寡断，屁大点儿事，也能琢磨天那么大。”郭大强说。
毛草不愿意听郭大强这么说二少爷，转变了话题问起霍东山。郭大强想起当日决斗时霍东山被他打青的脸，却忘记了自己的惨状，嘿嘿笑笑说：“老霍挺好的，还驻扎在大薛庄呢，娘个腿儿的，那家伙胖了，看来没少吃肥肉。”
正说到这里，外面传来黄莺叫，两短一长，是肖虎子发来的信号。郭大强几步蹿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草儿，哥走了，小鬼子要是欺负你，就找人带个信，看我弄不出他屎来。”
毛草却说：“你也记住，别竟给我找麻烦，不要再来找我了。”
郭大强往地上吐口唾沫，冲肖虎子使个眼色，用下巴指了指，示意他过去敲门。
肖虎子向前走两步，又扭回头看郭大强，疑惑地问：“队长，咱到这来，真能弄到枪？”
郭大强的游击队发展很快，人多枪少，把附近村庄家丁的枪都征用过来，还有一半人手上没家伙。
“让你敲门你就敲，哪那么多废话，老子啥时间干过二五眼的事？”郭大强推一把肖虎子。
毛草正在一棵玉兰树下洗衣服，两条嫩藕似的胳膊让井水拔得一直红到胳膊肘儿，院子里很凉快，不时吹过的一阵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衣服都是二少爷的，虽然不住在同一屋檐下了，但毛草不时还会过去看看他，顺便把脏衣服带过来，洗好晾干后再送回去。毛草把洗好的衣服搭在晾衣绳上，抻平上面的褶皱，走开两步看一看，心里就想象出二少爷穿上它们时的模样。听到敲门声，毛草低头从晾衣绳下钻过去，边往门口走边脆生生地问是谁。她有些纳闷儿，这个时间平时很少来人的。
“草儿，是我，哥来看你了。”郭大强的公鸭嗓在外面搭了话。
毛草紧走几步把门打开，郭大强和肖虎子飞快地从门外闪进来，令毛草十分意外。
郭大强上下打量一番毛草说：“草儿，跟哥说实话，那个叫高桥一郎的日本鬼子没难为你吧？”
毛草赶忙摇头，说没有。这阵子高桥一郎还在向她发动爱情攻势，写信、送礼物、给她画画，有一天还给她表演了剑术和空手道。毛草知道，从心里讲她其实并不讨厌这个日本人，有的时候甚至心里还有一点小小的兴奋，毛草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她就暗自认为这事和二少爷有关，二少爷喜欢的女人是高桥一郎的亲妹妹，所以自己也对高桥一郎恨不起来了。
这些事都不便和大强说，毛草把话岔开问：“大强，你咋来了，是不是出了啥事？”
“草儿，你说对了，真出了事，出了大事。”郭大强压低声音，满脸一本正经的表情说。
“大强，你快点说，到底出了啥事？”毛草顿时慌了手脚，丹凤眼瞪圆了看大强。
郭大强凑近毛草，手捂着胸口，在她耳边小声说：“俺这个地方出毛病了，天天半夜三更向俺喊话，对俺提要求。”
“啥意思啊？”
“它对俺喊‘俺要见毛草，俺要见毛草，见不着毛草俺睡不着觉。’”郭大强说着哈哈笑起来。
“去你的，一点正经的都没有。”毛草一脚踢在郭大强腿弯上，踹得他扑通跪在地上。
郭大强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回头看肖虎子正捂着嘴哧哧地笑，抬手给他一拳头。
“你小子还赖在这干啥？麻溜出去给老子守着门口，有人来就学两声蛤蟆叫。”
“队长，这是城里，没蛤蟆。”肖虎子往院门走两步，带着笑声说。
“那就学黄莺，一长两短，叫三声。”
肖虎子出了院门，毛草又问：“大强，说吧，你来到底有啥事？”
郭大强不答话，几步跑到院子西北角的井台上，用辘轳摇上一桶水，捧起来咕嘟嘟喝一气，剩下的兜头倒在脑袋上，嘴里连声说好凉快，抹一把脸上的水珠子，这才说：“草儿，哥今天来有件事求你，这阵子俺们游击队又来了不少新人，手头的家伙不够使，你给哥帮个忙，弄点枪和子弹啥的。”
毛草说：“大强，你来得真够巧的，眼前就有个好机会，原来白城的守城司令余明刚成立了皇协军，日本人正给他们补充装备呢，三天后就有一批军火要运过来。”
郭大强高兴得直拍巴掌说：“这可太好了，老子要啥，他就给送啥，还真像歌里唱的，‘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郭大强说到这又问：“毛草，你知道他们的行车路线吗？”
毛草说：“这是他们的机密，我怎么能知道？”
郭大强说：“白说了，不知道行车路线，我怎么能弄到这批军火。”
毛草扑哧一笑，说：“谁叫你是郭大强呢，要是别人，我肯定不告诉他，这是机密，我只能向我的上级汇报。不过，我还是告诉你吧，记住，别说是我告诉的。”
毛草把路线写在一张纸上，冲郭大强递过来，郭大强刚伸手接，毛草又飞快地把纸收了回去，转转眼珠说：“大强，俺琢磨这事你不能自己干，军火事关重大，伪军肯定防范严格，光靠你们游击队的力量怕啃不下这块骨头，你回去后找霍东山合作，你们俩联手干，肯定万无一失。”
郭大强知道毛草的用意，一个军统特工把情报给了共产党游击队，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让他和霍东山一起干，也算是对自己有个交代，好事大家做嘛！既然毛草不挑明，他也揣着明白装糊涂，小眼睛眨巴几下，嘴上说：“草儿，这事你放心，回去我就找姓霍的，联手干这一票。”心里想的却是“谁去找姓霍的谁就是傻子，老子也不是二百五，到嘴的肥肉还能给他国民党吐一半？”
郭大强接过那张纸，放进一只烟盒里，看着毛草问：“翰臣那家伙现在怎么样？”
毛草摇摇头，有些无奈地叹口气说：“日本人逼着他建大桥，他心里不愿意，可又没办法，整天心事重重的。”
“他从小性子就闷，干事优柔寡断，屁大点儿事，也能琢磨天那么大。”郭大强说。
毛草不愿意听郭大强这么说二少爷，转变了话题问起霍东山。郭大强想起当日决斗时霍东山被他打青的脸，却忘记了自己的惨状，嘿嘿笑笑说：“老霍挺好的，还驻扎在大薛庄呢，娘个腿儿的，那家伙胖了，看来没少吃肥肉。”
正说到这里，外面传来黄莺叫，两短一长，是肖虎子发来的信号。郭大强几步蹿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草儿，哥走了，小鬼子要是欺负你，就找人带个信，看我弄不出他屎来。”
毛草却说：“你也记住，别竟给我找麻烦，不要再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