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全盘皆破
陆不离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去。
小九觉得她纤细的背影是那样不堪一击，好似只用指尖轻轻碰一下，便会瞬息灰飞烟灭。
她在发抖……那寒毒发作，此刻一定很痛苦吧。
心中漫起苦涩的同情，小九忽而惊觉，如果连自己都是这般心软无奈，那白公子……
可转头看过去，白子烨却还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小九有些恍惚，他想起了第一次与这个人见面时的情形。
那时的白公子，就是如这般面对一切变故都风轻云淡的样子。他就像一座城池，宁静而坚韧，外表看似无波无澜，实则内里风生水起，攻城略地。
后来他就变了。
回到贞京，遇到小鹿小姐之后，白公子忽而就变得有了些人味儿。
他从坚固的城墙壁垒变得鲜活，变得有血有肉。
小九说不上来，他身边这一个冷漠疏离的白子烨，是不像他了，还是这个时候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他的人味儿，没了。
这又是……为什么？
小九困惑不已，他觉得自己确实没办法理解成年人的世界。
小鹿小姐此刻一定悲恸欲绝，白公子平日间对她那般在意，现下不是更应该担心不已吗？
可是为何，他却如这般置身事外，又无动于衷呢？
于是他问“白公子，您为何不去宽慰小姐呢？她可是中了心结花的毒，这般晴天霹雳的打击下，怎受得住？”
白子烨淡淡地笑了一下。
“见到我只会让她更痛苦。”
小九愈发困惑了。怎么会？
会与不会，白子烨心中一清二楚。
他看得分明，陆不离已是把瑛震的事全部归因到了她自己身上。除去痛苦，她此时此刻，应该满心全是愧疚之意吧。
那是对瑛震的愧疚，还有由这个导火索所引发的……
对瑛轩的愧疚。
如果她真的已是倾心于自己，那他的存在，即代表了她对瑛轩的背叛。
她越是喜欢自己，这份背叛就越是鲜明，她的愧疚就会越深。
他们两人这几日的柔情蜜意，他们与日俱增的情投意合，在狼狈不堪的瑛王府的映衬下，只会显得不合时宜到可笑的地步。
更何况，她失去的所有，都始于他带她走的那一日。现在她陷入这般追悔莫及的境地，又怎么会想见他？
小九又问“可公子您明明就知道，当初那种境况下，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只有那样才能保住瑛王府，这又怎么能怪您呢？”
“离开确实是唯一的选择。”白子烨没有否认。
可现在，于陆不离的心中，这个离开，只是让她失去一切的罪魁祸首而已。
他同样理解她坚持要去红豆坡的缘由。
她必须要给这个离开，找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所以他才会答应她。
他想让她觉得，是他强迫她走的，是他威胁的。那是他的居心叵测，是他的阴暗面。
她只是身不由己。她就这样想就好，如果这件事有人做错了的话，那就都算在他的头上就好。把全部的罪责都归咎于他，放过自己就好。
此时此刻，她应该已经开始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了吧。
那就回去吧。
“十二那边进展如何？找到混沌洞了？”
“嗯。那片原始森林虽说大的出奇，可有红豆树的地方却屈指可数。据十二说，并未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大洞。想来就是了。”
“向着浩特城的方向行路，会经过胡伦城。那边是秦王的封地，你传信给影三，叫他快马加鞭到那里接应我们。”
“秦王？公子向来都不屑于借助外人之力，怎么……”
白子烨苦笑“我已是内力尽失，不得已为之罢了。继续北上定会遇到楚凌卿的人，何况还有个琉璃宫隐在暗处。”
“公子没了内力？”小九大惊。
白子烨依旧是满不在乎的模样。
“无妨，我所依仗的，向来不是拳脚。明日你与我二人一同启程上路。”
“白公子与小鹿小姐一起，我夹在中间碍手碍脚做什么？”
白子烨没有回答小九。
多么显而易见的答案。
他们之间，已经不再需要独处了。
因为——
他们之间的情丝缭绕，他们之间的心照不宣，他们的真心实意，他们的约法三章；
那些哭泣后的安慰，那些酒醉后的真言，那些黑暗中的低语；
她唤他的那声夫君，她在他怀中的触感，她的笑语盈盈，她的泪水涟涟；
她的手，她的发梢，她的耳垂……
这些全部，都在不足一刻钟的时间内，被一愧一疚二字……
全盘击破。
愧疚将她从他身边推得老远，在两个人的面前筑起一层又一层的高墙。他和她再也不能如之前那般，两两相顾站在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上。
他以为自己会恼怒，会不甘，会怨恨为何原本唾手可得的东西，凭空就这么消失不见。
只是，这些情感的波动他都没体会到。这一刻白子烨平静到可怕，平静到好像早就预料到会有今日一样。
他只是，回去了。
回到了从前的自己。回到了他之所以带走她的那个初心里。
一切的一切，就在这一波三折、百转千回间，又回到了最初的。
在那个上，任他有着惊才艳绝之能，七窍玲珑之心，他也触碰不到她。
现在又是一样。
如果瑛王府真的对她这般重要的话，如果她还是做不到为了自己背叛瑛轩的话，如果这一切能带来的只有痛苦的话……
那，他知道，让一切重头再来过的方法。
让她回去，远离这世界的纷纷扰扰、阴险算计，远离愧疚、远离彷徨、远离背叛，远离瑛轩、远离他、远离恨、远离爱，不就好了吗？
这样不就，不会痛苦了吗？
依着这份思虑，白子烨做下了最后的决断。
只是话说回来，于这一刻，这些所谓的判断，都只是白子烨的一己之见而已。他被那人悲恸脆弱的样子所迷惑，将陆不离考量得太过软弱了。
这关头，在那满心的怜爱与痛惜之下，白子烨只是一厢情愿地想着，自己所能给那个人的，是不是只有不堪负累的沉重？
如果这沉重她已是背负不起。
那他放她走。
那他来背。
小九觉得她纤细的背影是那样不堪一击，好似只用指尖轻轻碰一下，便会瞬息灰飞烟灭。
她在发抖……那寒毒发作，此刻一定很痛苦吧。
心中漫起苦涩的同情，小九忽而惊觉，如果连自己都是这般心软无奈，那白公子……
可转头看过去，白子烨却还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小九有些恍惚，他想起了第一次与这个人见面时的情形。
那时的白公子，就是如这般面对一切变故都风轻云淡的样子。他就像一座城池，宁静而坚韧，外表看似无波无澜，实则内里风生水起，攻城略地。
后来他就变了。
回到贞京，遇到小鹿小姐之后，白公子忽而就变得有了些人味儿。
他从坚固的城墙壁垒变得鲜活，变得有血有肉。
小九说不上来，他身边这一个冷漠疏离的白子烨，是不像他了，还是这个时候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他的人味儿，没了。
这又是……为什么？
小九困惑不已，他觉得自己确实没办法理解成年人的世界。
小鹿小姐此刻一定悲恸欲绝，白公子平日间对她那般在意，现下不是更应该担心不已吗？
可是为何，他却如这般置身事外，又无动于衷呢？
于是他问“白公子，您为何不去宽慰小姐呢？她可是中了心结花的毒，这般晴天霹雳的打击下，怎受得住？”
白子烨淡淡地笑了一下。
“见到我只会让她更痛苦。”
小九愈发困惑了。怎么会？
会与不会，白子烨心中一清二楚。
他看得分明，陆不离已是把瑛震的事全部归因到了她自己身上。除去痛苦，她此时此刻，应该满心全是愧疚之意吧。
那是对瑛震的愧疚，还有由这个导火索所引发的……
对瑛轩的愧疚。
如果她真的已是倾心于自己，那他的存在，即代表了她对瑛轩的背叛。
她越是喜欢自己，这份背叛就越是鲜明，她的愧疚就会越深。
他们两人这几日的柔情蜜意，他们与日俱增的情投意合，在狼狈不堪的瑛王府的映衬下，只会显得不合时宜到可笑的地步。
更何况，她失去的所有，都始于他带她走的那一日。现在她陷入这般追悔莫及的境地，又怎么会想见他？
小九又问“可公子您明明就知道，当初那种境况下，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只有那样才能保住瑛王府，这又怎么能怪您呢？”
“离开确实是唯一的选择。”白子烨没有否认。
可现在，于陆不离的心中，这个离开，只是让她失去一切的罪魁祸首而已。
他同样理解她坚持要去红豆坡的缘由。
她必须要给这个离开，找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所以他才会答应她。
他想让她觉得，是他强迫她走的，是他威胁的。那是他的居心叵测，是他的阴暗面。
她只是身不由己。她就这样想就好，如果这件事有人做错了的话，那就都算在他的头上就好。把全部的罪责都归咎于他，放过自己就好。
此时此刻，她应该已经开始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了吧。
那就回去吧。
“十二那边进展如何？找到混沌洞了？”
“嗯。那片原始森林虽说大的出奇，可有红豆树的地方却屈指可数。据十二说，并未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大洞。想来就是了。”
“向着浩特城的方向行路，会经过胡伦城。那边是秦王的封地，你传信给影三，叫他快马加鞭到那里接应我们。”
“秦王？公子向来都不屑于借助外人之力，怎么……”
白子烨苦笑“我已是内力尽失，不得已为之罢了。继续北上定会遇到楚凌卿的人，何况还有个琉璃宫隐在暗处。”
“公子没了内力？”小九大惊。
白子烨依旧是满不在乎的模样。
“无妨，我所依仗的，向来不是拳脚。明日你与我二人一同启程上路。”
“白公子与小鹿小姐一起，我夹在中间碍手碍脚做什么？”
白子烨没有回答小九。
多么显而易见的答案。
他们之间，已经不再需要独处了。
因为——
他们之间的情丝缭绕，他们之间的心照不宣，他们的真心实意，他们的约法三章；
那些哭泣后的安慰，那些酒醉后的真言，那些黑暗中的低语；
她唤他的那声夫君，她在他怀中的触感，她的笑语盈盈，她的泪水涟涟；
她的手，她的发梢，她的耳垂……
这些全部，都在不足一刻钟的时间内，被一愧一疚二字……
全盘击破。
愧疚将她从他身边推得老远，在两个人的面前筑起一层又一层的高墙。他和她再也不能如之前那般，两两相顾站在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上。
他以为自己会恼怒，会不甘，会怨恨为何原本唾手可得的东西，凭空就这么消失不见。
只是，这些情感的波动他都没体会到。这一刻白子烨平静到可怕，平静到好像早就预料到会有今日一样。
他只是，回去了。
回到了从前的自己。回到了他之所以带走她的那个初心里。
一切的一切，就在这一波三折、百转千回间，又回到了最初的。
在那个上，任他有着惊才艳绝之能，七窍玲珑之心，他也触碰不到她。
现在又是一样。
如果瑛王府真的对她这般重要的话，如果她还是做不到为了自己背叛瑛轩的话，如果这一切能带来的只有痛苦的话……
那，他知道，让一切重头再来过的方法。
让她回去，远离这世界的纷纷扰扰、阴险算计，远离愧疚、远离彷徨、远离背叛，远离瑛轩、远离他、远离恨、远离爱，不就好了吗？
这样不就，不会痛苦了吗？
依着这份思虑，白子烨做下了最后的决断。
只是话说回来，于这一刻，这些所谓的判断，都只是白子烨的一己之见而已。他被那人悲恸脆弱的样子所迷惑，将陆不离考量得太过软弱了。
这关头，在那满心的怜爱与痛惜之下，白子烨只是一厢情愿地想着，自己所能给那个人的，是不是只有不堪负累的沉重？
如果这沉重她已是背负不起。
那他放她走。
那他来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