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侄,这……”郗鉴侧过身来,看向庾彬,眼下在场之人,除了这位拥有显赫家世的青年,还有谁能担得起这个小公爷的称呼。

    郗鉴此时虽然心急如焚,但是却不想在处理那封惊天军报之中,还被一些细枝末节所羁绊,再者说,事关小公爷以及公爵府的声誉,终究不算是小事。

    “回老将军的话,那几人确为小侄侍卫,不过所为何事,小侄也是一头雾水。”

    就在郗鉴转身之际,庾彬眼底中的愤怒,瞬间便被隐匿起来,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不愧是世家子,厉害!”

    对于庾彬前后变脸的功力,站在一边的谢裒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作为大晋朝堂之中,一向以眼光奇准而著称的谢裒,自问在庾彬这个年纪时,还做不到这般的收放自如。

    至于郗鉴虽然没有欣赏到庾彬变脸绝技,但是能够官居一品、位极人臣,自有他的智慧,庾彬说他不知此事,郗鉴是一个字也不相信。

    别的不说,单单他的这些侍卫,刚刚到达广陵,为何脱离少主私自外出?再者,就凭这些侍卫的身份,又是平头百姓敢主动招惹的?

    不过,庾彬的矢口否认,倒也让郗鉴松口气,只要在明面上不牵涉到这位小公爷,余事应该不太难办,既然如此,郗鉴也不想在此耗费精力。

    “迈儿,既然小公爷不知详情,你就自己斟酌着办吧!”郗鉴一拂衣袖,起身欲走。

    郗鉴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让郗迈去和一下稀泥,将这些“闲杂人等”打发了算了。

    “回大将军的话,此事并不复杂,不过几句话的事,因为事涉小公爷的侍卫,末将想向小公爷讨一句话。”见郗鉴欲走,郗迈又急忙开口说道。

    “呃?”郗鉴一愣,自己在这个侄儿,一向持重,可为何今日在此事上,却如此纠缠不清?难道……

    心存疑惑之中,郗鉴终于将他的目光,第一次锁定到了那谢燕几人身上。

    “好一对璧人,真熊虎之士也!”

    郗鉴的目光是如何的老辣,当视线落在皆身着一袭白袍的谢燕与赵月身上时,心中也是暗暗赞道,至于那谢燕身后的李孙钱三人,也让阅人无数的郗鉴眼前一亮。

    郗鉴眼前一亮,但庾彬却皱起了眉头,对于这个前来搅局的郗迈,心中暗暗不喜起来。

    不过郗迈这时候,可顾不上这位小公爷的心情,就在郗鉴表情变化之际,急忙开口,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回大将军,晌午时分,谢燕家人在城中逛街时……”郗迈语气淡然的解说起来。

    郗鉴虽然在解说中,没有夹杂自己的看法的评判,但是他选择从赵月等人角度解说,就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

    对于事情的经过,以及谁是谁非,就在郗迈开口说出“谢燕”这个名字后,郗鉴已经心知肚明了,既然郗迈如此坚持,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谢燕!”郗鉴看着那个白袍少年,眼底流过一丝精光。

    这种碰瓷的小事,不算复杂,当真就如郗迈所言,不过三言两语就能说明,而就在郗迈说话之时,又让将军府的侍卫们,将那些破瓷烂瓦的碎片,给呈了上去。

    在场的都是什么人?那可都是朝廷的五品以上的官员,不论清廉与否,这眼光怎么可能差,不用细查掸眼一看,就已经知道那个所谓的“传家宝”,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东西鉴定清楚之后,这事情的经过,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了。

    清楚归清楚,但这些明白人可都是些聪明人,这事摆明了内有隐情,且涉及当朝第一人的公子,齐齐选择了闭口不言,不过这些官员可以不说话,但神情却摆在那儿。

    庾彬的脸色很难看,俊秀的脸膛,阴冷的就像当下的天气,此时,已是势成骑虎,不管他那位权倾朝野的父亲,还是那位垂帘听政的姑姑,他们庾家天下第一家族的声誉,终究还是要维护的,即便只是一件皇帝的新衣,那也是一件衣服。

    “甘泽!”庾彬即便再有城府,但毕竟还是个年轻人,面子上上终究感觉有些挂不住了,不由齿间冷声喊道。

    “末将在!”随着庾彬冷冽的喊声,一道身影从厅外回廊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当这名原本混迹于回廊之中,各家侍卫之间的身影,大步踏上前来之时,一众官员们,瞬间感觉犹如一阵寒冷的江风扑面而来。

    “嘶……”

    这些官员们,就在不由自主的向后倒退了一步中,看清了来人,也同时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此人有些另类,或者说不像常人,九尺身高两步上前,就如鹤立鸡群一般,已然寒凉的天气里,此人依旧穿着一件单衣,单衣包裹之下,坟起的肌肉,依旧是那般的分明。

    一头漆黑弯曲的长发,并没有束起,而是披在脑后,额头间扎了一条鲨鱼皮额带,只是行走间,飘荡起的黑发中,一条狰狞的伤疤,切断了左眉眉梢,直至腮间。

    原本,硬朗如刀劈斧凿一般的脸部线条,在伤疤的破坏下,让整个人显得愈发的坚硬,犹如一块岩石,更准确的说,应该更像是一块江水冲击中的礁石,坚硬、锋利、寒冷!

    “甘泽,将这几个狗才拖出去,每人重责八十军棍!”一脸寒霜的庾彬,冷言喝道。

    不管是为了维护家族的声誉,还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愤怒,庾小公爷怒了。

    “诺!”这座行走的“礁岩”,抱拳而去,来到院落之中。

    院落之中,有将军府的侍卫,有那四名锦袍汉子,当然还有谢燕几人,可就在名叫甘泽的壮汉,出现之时,谢燕双眸一缩间,视线便就牢牢锁定在他的身上。

    随着甘泽的走进,谢燕看得也愈发清楚了,作为一名武者,谢燕的直觉告诉他,此人很危险,若说飞龙骑是陆上的猛虎,而此人就是海中的蛟龙。

    甘泽似乎感觉到了谢燕的目光,不由眼睑微抬,就在一抬间,他与谢燕同样锐利的目光,犹如闪电,在将军府的院落之中,撞击到一起,虽无火花,但依旧是那般的犀利与激烈,刺得人面皮发痛。

    “咦!这少年郎有点意思!”

    三十左右的年纪,对于一个武者来说,正是精力体力巅峰之时,而面对自己,一个不过十六七的少年郎,竟然在气势不输分毫,这让甘泽顿时多了几分兴趣。

    “甘……甘校尉……”

    不过,此时那李小五,带着颤声的嗓音,传到了甘泽的耳中,原本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锦袍汉子们,此刻就像四只老鼠,四只被猫按在脚下的老鼠,栖栖遑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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