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江舟夜泣

    萧子申见小晚问及此事,心下好生为难:“师父说的不错,果然一沾就是黄泉路近。若说了罢,又怕她们主仆去惹上祸端,徒害了人;若不说罢,又显得自己心念宝库,欲守秘密,也不似自己坦荡作风。”一时好生为难。小晚见此,不知萧子申所思所想,只以为又想瞒了什么,遂揶揄道:“想这么久?打算编个什么谎话儿出来?”萧子申闻言,知道自己的沉思引得了误会,忙答道:“不是你想的!我师父说了,此事一旦沾身,就会麻烦不断,还有性命之虑,我怕说了,你们……”言及此,看了小晚一眼,续道:“你看我这样就知道了。”小晚嗤笑道:“别拿你们师徒那三脚猫的功夫来和我小姐家比,被一个地阳子就欺负的如丧家之犬,丢人是不丢!你倒是说说看,我就不信能大了天去。”萧子申见小晚如此说,心下不岔,暗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可别怪我没提醒。”遂道:“你可听说过秘窟图录?”小晚一听此言,大惊失色道:“什么?你是因为……”见萧子申点了点头,忙续道:“你先等着,我去叫婆婆来听。”言罢,风一般的跑了出去。

    过了有一盏茶功夫,方见小晚引着那少女与一满头银发的婆婆走了进来,萧子申连忙起身见礼。那婆婆忙压了压手,道:“公子有伤在身,就不要多礼了,免得动了伤口。”萧子申一听,心下微暖,想那婆婆都似这般心慈么?不觉又想起了柳婆婆,不知与泪姑娘在镇州如何了。

    小晚三人坐下后,只听那婆婆道:“公子之事,方才小晚都对我与小姐说了。”萧子申想:“怪不得去了这许久。”又听婆婆续道:“不知公子是从何处知道了秘窟图录之事?”萧子申答道:“秘窟图录的故事,我是听师尊说起的。这次图录之事,家师只是说可能在鄂州出现,我是在越州客栈无意中听得地犀教的人说起。”说罢,萧子申将地犀教、断剑山庄和那耀星使者的事一一道了出来。那婆婆听罢萧子申所言,皱了皱眉,望向那少女道:“地犀教与是非枭境之人竟到了江南?”那少女摇了摇头道:“想是最近之事,或是与家里无甚关系,所以家里未曾知会。”那婆婆听罢,又向萧子申问道:“公子并不知最后图录落于谁人之手?”萧子申摇了摇头道:“那种嵩岳独自抵挡耀星使者,我与段中赋分头逃跑,旋即就中了剑,脑袋昏昏沉沉,所以并不知后来如何了。”只听那少女道:“种嵩岳挡不住耀星使者,若非段中赋被擒,就是种嵩岳被擒。以段公明的为人,若段中赋被擒,定然会以图交换;若种嵩岳被擒,就不好说了。”言罢皱了下眉头。只听那婆婆续道:“若还有其他人介入其中,就更难说了。”又望向萧子申,问道:“你说地阳子言:‘令师自能脱身。’那为何你与段中赋周旋半天,令师竟未曾寻你?你不觉得奇怪么?”萧子申惊道:“婆婆的意思,家师有危险?”那婆婆摇头道:“我怎知晓!按理说,如此危险之事,若令师说五年前的故事也就罢了,怎会无端将此次图录可能出现之地告诉小辈,不知小辈都喜欢热闹么?一旦趟入。”言及此,又瞧了瞧萧子申,方续道:“就如你这般!真不知好歹!”萧子申闻言,只尴尬的笑笑。又听那婆婆续道:“若是我,就带了你回山去,仔细的看管,若敢乱跑,先打断了你的狗腿。令师倒好,还似鬼鬼祟祟的跟在了后面!”说罢,哼了一声。萧子申听那婆婆之言,虽对师尊多有不岔,却甚为自己着想,心下感激,遂道:“师尊先前亦曾警告了晚辈不许去沾染,跟在后面,或许正是担心我罢。”那婆婆不以为意,答道:“希望如此吧。”

    那少女见此,向萧子申笑道:“令师之事,你也不要担心,若你愿意,我可着人打听。”萧子申连忙道了声谢。又听那少女续道:“萧公子,你心也太实了些,须知江湖中人,大多‘人无害虎意,虎有伤人心’,总需防得几分才好,只要自己不去害人就行了,不必凡事均要对人言。”言及此,望了小晚一眼,方续道:“尤其事关自身之事,万不可随意道出,这与品行无关,江湖中多有诚实过头而被害的先例,你以后务必注意些。江湖中人难免结有仇怨,你想想看,若我等与令师有什么过节,你会有什么下场?”萧子申闻言一怔,对那少女感激道:“多谢姑娘指点。”随后又转头望着小晚,续道:“小晚姐姐拿了匕首逼我,我一怕,就什么都说了。”大家一时都笑了起来。小晚委屈道:“是大少爷吩咐,凡事要仔细些。”说罢,望向萧子申,咬牙切齿道:“总有一些无耻卑鄙之徒,爱起那坏心眼,总有一天,看不被一剑穿了胸口。”说罢冷哼了一声。萧子申明了小晚不岔自己告状心思,所以如此说,也不在意,大家都是随便玩笑罢了。那少女见此,只是笑笑,吩咐了萧子申好好歇着,就与那婆婆出去了。

    小晚见只剩下了两人,哼了一声,把匕首摸了出来,一边手里耍弄,一边学了萧子申方才言语,道:“小晚姐姐拿了匕首逼我,我一怕,就什么都说了。”语毕,眼珠转了转,盯着萧子申,续道:“萧大公子,要不咱们再耍耍匕首逼人说话的把式,就像那说书先生说的那般。”说罢,又拿匕首在萧子申眼前晃了晃。萧子申见此,嘿嘿一笑道:“现在我叫救命定管用,你说我摸你怕你家小姐不信了。”小晚冷笑道:“你以为小姐说了两句好话儿就会向着你了?做你的白日梦去吧。你信不信,就算我一匕首捅了你。”说着又拿匕首在萧子申胸前晃了晃,方续道:“我家小姐连骂也不会骂我。你敢跟我打赌么?嗯,我也不捅你胸口,就手臂啊、大腿什么的捅捅就行,赌个三五两银子,怎样?你敢是不敢?”萧子申气道:“你可别乱来,就算你家小姐骂了你又怎样?赢了你银子又怎样?受苦受疼的可是我。”小晚咯咯笑道:“还有些小聪明嘛!喂,小子,现在姑奶奶要跟你算算帐了。”萧子申忙道:“刚才我那么说,谁都知晓是玩笑话儿,你怎么能当真呢,要不我给你赔个不是?”小晚点点头道:“那你先赔个我看看。”萧子申连忙拱手作揖,小晚看得不住啼笑,片刻后,忙道:“好了,跟你玩笑呢,你若再牵动了伤口,可别怪我。”萧子申问道:“不算帐了?”小晚奇道:“怎不算了?”萧子申惊呼道:“我都赔礼道歉了,你不也说跟我玩笑的,怎还要算?”小晚嘿嘿笑道:“我说得帐可不是那个,是你自己想偏了要来赔个礼,姑奶奶我怎好拂了你的好意呢,就将就着受些罢了,嗯,还算满意。”萧子申惊奇道:“那还有什么帐?”小晚答道:“真正的帐儿!你的医药费总得出吧?你要吃要喝,总得出些方合规矩吧?我照顾你这许多天,你好意思不给几个银子意思意思?我可觉也没睡好呢!萧大公子,你说该是不该算算?”萧子申道:“我银子是没有的,干脆你把我丢河里算了!”小晚答道:“这江里的王八可不稀罕你的臊肉。你身上那几十两银子,嗯,还有那把剑,就先抵了罢,待不够时,再跟你要。”萧子申惊呼道:“这还不够?你、你、你!”小晚笑道:“你的小命就值这几两银子?”萧子申一听,顿时无语。小晚见萧子申囧状,笑了笑道:“好了,逗你玩呢,看你以后还敢得罪我不!”萧子申连称不敢了。小晚又道:“我去看看小姐熬的药好也没好,你喝了也好早些歇息。”萧子申忙又道了声谢,小晚说了声:“真乖!”兀自出去了。

    少女与那婆婆回到一间船舱坐下,那少女问道:“婆婆,那萧公子如何?”那婆婆答道:“那小子看来没问题,子师你暂且宽心吧。只是他师父如何,就难以知晓了。”子师应道:“萧公子没问题就罢了,他师父之事,咱们也管不了,或许也是想得那图罢。只是萧公子似乎江湖经验浅薄,又卷入了图录之事,我看他日后恐有些麻烦。”那婆婆皱眉道:“既如此,等他略好些,就让他下船离开吧。”子师笑道:“那倒不急,俗话说:‘救人救到底’,我们总得待他恢复的好了再让他走罢,否则,岂非有负医者良心。”想了想,又续道:“我只是怕有识得我身份之人,若知晓了此事,传扬出去,被那些别有用心之辈,将图录之事强拧到南海情天身上,那倒是个麻烦。况六月又是爹爹寿辰,南海情天本就受人瞩目,不知有多少人想搅出事端来,一旦两事齐至,就不好处理了。我看图录之事,要早传了讯与爹爹知晓,好教他们有些准备。”说罢,叹了口气。原来少女竟是南海情天小姐卫子师!

    那婆婆点了点头,怜爱的摸了摸卫子师脸颊,笑道:“你放心罢,此次秦王殿下与英国公均会前来祝寿,若情天的师兄太史公、鲁国公、韩国公他们来不了,太常侯等也定会前来,再加上秦王殿下的随从高手与我南海情天势力,放眼天下,谁敢造次!”卫子师闻言,喜道:“展叔叔也会来么?四哥惠书曾言:‘徐大哥在鲁地得了重要线索。’我原以为展叔叔定会去查探。”那婆婆哼道:“那线索即是有心人所为,依现下情况看来,岳州更易得后续也未可知。我想,殿下与英国公多半是做此想。”卫子师闻言,点头道:“那应该是了。只是符姐姐也不来,二哥也不来,我有好些时日没见过他们了。”言罢,竟有些失落。那婆婆伸出食指,刮了下卫子师鼻尖,笑道:“你这丫头,平时倒机灵,怎么这些事上就犯糊涂!秦王殿下离开京师,魏王殿下自然不敢擅离,若两位殿下均离开,还不知京师会出什么乱子。”说着,哼了一声,方续道:“秦王妃一向是留在京师,照看几家王府,你又不是不知。你若真想他们了,待情天生辰过后,我禀了你爹娘,咱们随殿下去京师逛逛就是了。”卫子师闻言点了点头,寻思了会儿,望向那婆婆,哀求道:“婆婆,这么些年,我从不求你什么,现在我有一事求你,你务必要应了我。”说罢,竟是眼含热泪,教人不忍。那婆婆见状,急忙上前将卫子师搂在怀里,轻抚后背道:“好孩子,乖孩子,无论你说什么,婆婆都应你,你别伤心。”卫子师闻言,破涕为笑,抬起头来道:“真的?婆婆,这可是你说的,不许骗人!”那婆婆伸手擦去卫子师滚下的些许泪珠,双手捧了卫子师脸庞,点头道:“放心罢,我定是应的,你说说看。”

    卫子师沉思片刻,方道:“婆婆,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和爹爹娘亲一直在追查当年玉清宫之事,二哥、四哥和展叔叔他们也一直在查。我知道你心里凄苦,我夜里都听你不知哭过多少回了。现在徐大哥得了线索,如果后续有了结果。”说着,望向那婆婆眼眸,求道:“婆婆你万不可独自去复仇!他们能轻易覆灭玉清宫,竟未逃得半个人出来,可知高手之多、修为之高,婆婆你定是不敌的,你若去了,只是徒送性命。你一定要和爹娘、和展叔叔他们一起好么?千万不要心伤之下独自去了,婆婆,我求你!”言罢,又滴下泪来。那婆婆见状,急搂紧了卫子师,泣道:“好孩子,别哭了,你放心,婆婆定和大家一起,绝不独自前去。婆婆留着这条老命,就是要寻那些恶贼报仇,他们未死,婆婆定要活着,看那些恶贼下场,绝不会轻易送死。”卫子师连忙在婆婆怀中点了点头,泣道:“如此就好了。待报了仇,我再和婆婆、娘亲一起回玉清宫看看。婆婆,好么?”那婆婆忙点头道:“好的,好的!也让师姐师妹,还有那些孩子,看看我们家的乖孩子,她们定会欢喜,定会欢喜!”说罢,又哭道:“偌大玉清宫,竟只剩下了我和你娘亲两人!”

    卫子师二人抽泣良久,方停了下来,卫子师眼含珠泪,咯咯笑道:“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婆婆哭呢,真不羞。”那婆婆道:“哼,老身可是没少见那鼻涕虫打小的哭状,一次比一次哭得好看!”说罢,也笑了起来。卫子师连声不依,就去与那婆婆打闹。

    过不多时,只见小晚双手端了盘子,盘子上放了碗药,径自走了来,道:“小姐,该喝药了。”那婆婆连忙前去接了,细细搅拌、散着热气。卫子师向小晚问道:“萧公子的药可送过去了?”小晚摇了摇头,道:“还没呢,当然是先送小姐的。”一旁的婆婆笑道:“马屁精!”小晚噘嘴道:“不知是谁在搅拌那药呢!”说罢哼了声。那婆婆大笑了起来。卫子师笑道:“就爱和婆婆顶嘴。”小晚不服道:“小姐怎不说,婆婆老拿我取乐子。”那婆婆又笑道:“我记得这丫头幼时可爱哭了,原以为长大后会是个泪人儿,未曾想却变了个野丫头。”小晚哼道:“定是婆婆把我与小姐记反了。”又对卫子师道:“小姐你说是不是?”卫子师忙道:“是是是,本姑娘从小爱哭,小晚从小就是个野丫头。”说罢一笑。小晚一听,跺脚不依,忙去挠卫子师的痒,卫子师咯咯笑着还击。打闹了一阵,那婆婆道:“好了,药凉些了,快喝了罢。”小晚忙放开了卫子师,又帮卫子师理了理衣服,方站开了。

    卫子师喝了药,放下碗,对小晚道:“你叫下面的人都歇息了吧,不用伺候了。明天你就留在船上照看萧公子吧,婆婆陪我去就是了。”小晚应了声:“是!”托了盘子,转身去了。那婆婆也起身道:“我也过去了,你早些歇了罢,明天又要累了。”说罢叹了口气。卫子师忙起身送了那婆婆到舱口。

    第二日一早,小晚又伺候得萧子申喝了粥、吃了药,连带身上也换了药重新包扎了。萧子申见得自己伤口形状,也吓了一跳。小晚讥笑道:“剑穿胸口好玩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趟那浑子。”萧子申回道:“再有下次,就换小晚姐姐替我挡了罢,我也好伺候伺候姐姐,还了你的情。”小晚脸一红,啐道:“好你个小色鬼,等小姐回来,看我怎么说你。”萧子申奇道:“你家小姐不在?”小晚揶揄道:“你以为谁都像你这般清闲!小姐一早就和婆婆上岸,行医去了。”萧子申心道:“难怪船似乎一直没动静呢!”又问道:“你家小姐几时回来?”小晚摇头道:“我也不知,若看的人少,就早些,若看的人多,到夜里也未可知。”萧子申道:“若人多了,你家小姐岂不累了?”小晚回道:“谁说不是呢!前些年还好,只在家里看,现在就四处走动。大家伙都劝她,小姐只是笑笑,仍自顾做自己的,大家见说得多了也无用,也就由得小姐了。”萧子申点头道:“你家小姐果是大善人!”小晚偏着头看了萧子申片刻,道:“多看几下子,你小子长得还算清朗。”萧子申回道:“什么清朗?明明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英俊不凡好不好?”小晚啐道:“真不要脸子,你见过的人得有多丑,才会这么自以为是!”萧子申气得胸口也疼了起来。小晚见此,又续道:“就算你长得再好看,若不是遇到我家小姐,过得一阵,还不就是一堆烂骨头。若运道不好,说不定骨头也给野狗吃了去,神气个什么劲儿!”萧子申连忙用被子把头捂了起来,再不理小晚,小晚咯咯咯的自笑着出去了。

    萧子申就在船上将养了几天,船在江上走走停停,那卫子师见得人烟稠密,不时上岸行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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