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险心错证

    曹少游见何万鹏当先走了出去,急拉住了要跟上的萧子申,小声道:“那何万鹏的修为不在尤人非之下,你千万注意些,不可与他硬拼,只熬过了三招便罢,我自会一旁掠阵!”萧子申吃惊道:“那无赖老儿这般厉害?”曹少游微笑道:“若不然,怎能与南海情天分舵对峙至今!你多注意些就好,三招要想伤你性命,也是有不小难度的!”萧子申拍拍胸口,舒了口气道:“我只躲那老小子便是。”曹少游点点头道:“出去吧!”

    何万鹏见萧子申出来站定,正要出手,萧子申忙喝道:“等一下!”何万鹏道:“打便打,还有何话?”萧子申搓着手笑嘻嘻道:“我说何大帮主,我看你老人家内力高深,不如咱们就不要靠近了,就这样站着拍几掌吧,免得不小心打死了我吃官司。”何万鹏讥笑道:“这是又要耍赖了?何某本领微弱,可比不了那些绝代高手!你小子也甭废话了,三招一过,咱俩两不相欠,各走各路。”言罢,也不待萧子申言语,纵身提掌就拍向萧子申。萧子申急忙跳避到一边大声道:“一招了!”何万鹏也不回话,只是冷笑着逼向萧子申。萧子申见来掌已避无可避,只得运起七星定元掌拍去。两掌交击,萧子申吃痛后退,双手颤抖,喉咙一甜,强自咽了回去,胸前亦传来刺痛,明了定是旧伤受了波及。这时何万鹏运起雄力,真力鼓荡下,封锁了萧子申左右退路,大喝声:“横岳松涛掌!”直往萧子申胸膛逼去,掌尚未至,掌力已临。

    萧子申只感呼吸滞碍,内息震荡,见那何万鹏掌势,看来是欲杀自己了。萧子申心一横,将那刚练熟的紫衍一炬运使起来,一时热气外溢,竟抵下了何万鹏掌力。萧子申心下大定,双掌直往何万鹏拍去。何万鹏一见来掌,大惊失色,急忙后退,大喝道:“且慢!紫衍一炬?阁下是断剑山庄哪一位?”萧子申见何万鹏变了脸色兀地退去,大为不解:“我这掌就算有些架势,也不是你小老儿的对手吧?至于吓成这样么?”这时听得何万鹏言语,笑道:“你萧大爷可与那断剑山庄没有关系,你可别想错了!”何万鹏眼珠转了转,忙向萧子申抱拳说道:“对、对、对!是何某认错了、认错了!阁下不是断剑山庄之人,绝对不是!那个,萧兄弟,不是,萧大侠!今日之事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小老儿就告辞了,这就走、这就走,嘿嘿!”言罢,也不待萧子申言语,喝了手下急忙跑开了!萧子申顿时愣在当场:“你大爷的,这是演的哪一出?”

    曹少游听得何万鹏话语,又见萧子申形状,想了想,走到萧子申旁,道:“萧兄弟,你是断剑山庄之人?”萧子申闻言一愣,忙道:“我不是,我也不知那老小子为何如此说!”曹少游疑问道:“那紫衍一炬?”萧子申答道:“是我从段中赋那小子哪里学的!”遂把当日之事交代了一番。曹少游吸了口气,疑道:“段中赋为何无端传你独门掌法?”萧子申应道:“怎么你也这么说!”曹少游咋听下问道:“还有谁如此说?”萧子申惊觉自己失言,可不能说了子师姑娘,忙道:“没有了,嘿嘿,没有了!我记错了!”曹少游见此,更觉不对,只盯着萧子申道:“你到底与那断剑山庄是何关系?”萧子申见曹少游果然误会愈深了,急道:“曹公子,我真与那断剑山庄没有关系!那段中赋小贼还要打杀我来着!”曹少游疑道:“是么?”萧子申大急道:“真的!我与段家贼父子没有半点关系!”曹少游见萧子申骂开了,疑心稍去:“就算出自断剑山庄也没有关系,曹某可不只看出身,只要不去做那歹事、做那歹人,就算出自是非枭境,曹某也能交个朋友,你明白么?”萧子申忙点了点头,这时才舒了口气,听曹少游言及是非枭境,问道:“曹公子也知那是非枭境?”曹少游笑道:“我知道很奇怪么?我不知道才奇怪吧?”萧子申讪讪道:“说错话了、说错话了!”曹少游见此,摇了摇头道:“别站在大街上说了,你没事吧?若没事,咱们回去继续吃酒吧。”萧子申摇头道:“没有大碍。”两人遂又回了客栈吃喝起来。

    段中赋独自待在东河帮大堂,负手而立,背对大门,只盯着正堂关圣画像发愣。过不多时,闻得身后传来沉稳脚步声,段中赋问道:“是何帮主回来了么?”何万鹏抱拳道:“属下何万鹏,拜见少庄主!”段中赋转身让了何万鹏免礼,两人坐下后,段中赋看着何万鹏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何万鹏答道:“回少庄主,一切按庄主计划进行。”段中赋讶异道:“那小子真练成了?”何万鹏点头道:“确练成了,而且已有几分火候!”想了想,又续道:“当时曹少游就在一旁,定看得仔细了!”说罢嘿嘿一笑。段中赋闻听此言,起身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寻思片刻后方道:“没想到曹少游竟与他在一起,如此却不知是好是坏!”何万鹏惊道:“有问题么?”段中赋摇头道:“现下说不准!不过也管不了那许多,还是按计划来吧,你等下去传书通知庄主。”见何万鹏点头应是,续道:“本来以为那小子要到岳州才能练成,没想到竟如此快!如此也好,现在鄂州倒正是时候。”

    过了片刻,段中赋又问道:“帝九诏到哪里了?”何万鹏答道:“具体不大清楚,只知这几日恐怕就要到了。”段中赋续问道:“可有那展平的消息?”何万鹏摇头道:“没有打听到展平的行踪,却不知在不在帝九诏身旁。”段中赋自语道:“按理说那展平不会不跟着帝九诏!”念及此,抬头向何万鹏道:“展平的消息定要去查仔细了,他的存在,关系着此次计划的成效。”何万鹏点了点头,问道:“那萧子申?”段中赋踱步道:“倒差点忘了,你记得派几个好手盯着那小子,若有什么事定要护得他周全。”见何万鹏点了点头,又续道:“另外,你再着人,将那是非枭境传出的‘图录落于黑袍人之手’的消息,在这鄂州好好散播开去吧。这鄂州也太沉闷了些,总得要些热闹才有滋味,你去安排吧。”何万鹏闻言起身告辞,刚走到门口,段中赋急叫住了何万鹏,吩咐道:“你吩咐下面的人仔细些,若有不妙,就算拼了性命也要保得那小子无事,他若在此出了事,我等可担待不起!”何万鹏抱拳道:“少庄主放心,属下知道怎么做!”

    何万鹏离开后,段中赋又站了半晌,方踏步走到花园中。到得假山旁,一掌击碎山石,双手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不住自语道:“那小子也比我天分高么?那小子竟也比我天分高么?那小子真比我天分高么?”正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年轻女子的颤声:“少、少庄主!”段中赋转过身来,见是一个丫头,双手托了茶水,战战兢兢站在一旁,脸色大不好看。段中赋脸色霜寒道:“你听到了什么?”那丫头见段中赋如此问来,吓得急忙跪了下来,连连磕头道:“奴婢什么也没听到,奴婢什么也没听到,少庄主饶了我罢!”茶杯早摔碎了,茶水溅了一地。段中赋慢慢走到那丫头身前,蹲下了身去,伸手抬起下巴问道:“你今年多大了?”那丫头颤声道:“奴婢今年十九了。”段中赋点了点头,呵呵笑道:“十九了啊,远算不得夭亡了!”那丫头一听此言,起身拔腿就跑,连呼救命!段中赋见此,嘿嘿冷笑,一个箭步冲了前去,一掌拍在顶门,那丫头顿时脑浆迸裂而死。段中赋看着丫环尸体,慢慢从怀中掏出手绢,细细擦起手来。这时有听得救命声赶来的帮众,见此情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该当如何。段中赋见此,大喝道:“还不拖去喂狗!”众人闻言,急忙应是,来拖了丫环就往外走。段中赋看着那死不瞑目的丫环,似眼睛直盯着自己,叹了口气道:“好好葬了吧,记得叫你们帮主给她家里些银子。”众人急忙应声后,逃也似的跑开了。

    曹少游与萧子申就在客栈歇息了一日,第二日一早,曹少游想了想,对萧子申道:“萧兄弟,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就不与你作伴了。”萧子申问道:“曹公子要去哪里?”曹少游摇头道:“不去哪里!”见萧子申不解,续道:“曹少游是一个光明磊落之人,不愿藏掖事情,就与你实说了吧。我对萧兄弟尚未完全释疑,接下来的事情又非常重要,所以我不能再与你在一起了,你明白了么?”萧子申闻言先是一怔,细细想来,却是这般理,况那曹少游实言实说,倒是君子风范,遂点头道:“我明白了,曹公子去忙你的就是,我也有些其他事情要做。”曹少游点头道:“既如此,咱们就此分别吧,他日若证实了小兄弟心思,曹某定会置酒赔礼。”言罢向萧子申一揖。萧子申急忙扶住了曹少游,连称不敢。曹少游起身续道:“接下来的时日,我会在鄂州驿馆,你若有什么事,可来寻我,让差哥通传便是,我若在,定会见你。”萧子申忙道了声谢,随后亲送了曹少游到客栈外方止了步。

    送走曹少游后,萧子申寻思也该出去走走,看有没有师父的消息。谁知不出去还好,出得门去,茶馆酒肆等都在传着“黑袍、银发之人夺得图录之事”。萧子申因此一日浑浑噩噩,尽想了此事,一时又想不是师尊,一时又担心了师父安危,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是好。在外走得一天,竟连午饭也忘了,眼看天色昏黄,方觉饥饿,遂回客栈胡乱吃了些东西,仍想着图录之事,回得房间。

    萧子申刚将门关上,勿地惊觉起来,急忙转身道:“谁?”只闻一人哼道:“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我若要杀你,你已经见那阎王去了!”萧子申细看之下,竟是祖天骥,连忙抱拳见礼,叫了声:“师父。”又嘿嘿笑道:“你老人家神功天下无敌,若要杀我,就算我万般儿防着,也是叫黑白无常提了去的命。”祖天骥讥道:“看你这熊样,怎么?被那家小姐给甩了不成?”萧子申望了祖天骥一眼,并不答话,只是笑着,自走到桌旁倒了杯冷茶喝了,方盯着祖天骥道:“师父你老人家果然神机妙算,你说四五月这鄂州会闹起事来,现在果然闹将了起来!不过那唱戏挑大梁的好像是你老人家!”祖天骥道:“你也认为那外头闹得沸沸扬扬的黑袍人是老夫不成?”萧子申奇道:“难道不是你老人家?我可就见你老人家那般装束!”祖天骥气道:“你当这江湖上就老夫才遮挡不成?那成名的老东西爱盖个头、蒙个脸的多了去了。就拿那展平老贼来说,他若遮蒙起来,你个兔崽子也会喜不自胜的跑去叫声‘师父’!”言罢哼了声,又续道:“你当老夫爱罩那劳什子不成?上次若不是你个兔崽子闹出事端来,老夫用得着出去丢人现眼!”萧子申见祖天骥提起临州之事,想了想,肃容道:“师父,那盒子的东家到底是谁?连你的宝贝徒儿也不能说?”祖天骥嘿嘿笑道:“若给我那宝贝徒儿说了,过不了几天,怕是全天下都传遍了,到时你让为师这张罔顾道义的老脸往哪搁!”萧子申搓手道:“你徒儿有这么差劲么?”祖天骥冷笑道:“那可不一定!”

    萧子申想了片刻,心道该与师父谈些要紧话了,遂自去把窗户关了起来,祖天骥笑道:“怎么?想逼供老夫?怕别人看了笑话不成?”萧子申笑答道:“依徒儿这微末本事,只有被你老人家逼供的份罢。”祖天骥也倒了那冷茶喝了一杯,点点头道:“若那天老夫觉得有必要,说不得也只好动动手,权当一乐!”萧子申惊道:“师父!你、你是当真还是玩笑话儿?”祖天骥脸色转沉道:“你说呢?”萧子申见师父脸色,心下一颤,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似的,却又想不起来!忙转移话题道:“师父,你老人家的得意徒儿可比你有些本领了!”祖天骥疑问道:“哦?我倒不知你有什么本事能赢过老夫。”萧子申嘿嘿笑道:“师父你老人家可知那盒子中是什么东西?”祖天骥见萧子申神色,略有心疑,沉声道:“不是说了不知么?”萧子申笑道:“这就是你徒儿的厉害处了!”祖天骥闻听此言,眼中两道厉光射来,只盯着萧子申问道:“你偷看了?”萧子申见祖天骥眼色,连声道:“没有!”祖天骥淡淡道:“那你厉害在何处?”萧子申左右看了看,将凳子略移近了祖天骥,低声道:“我打听出来了盒中的东西!”

    祖天骥闻言一惊,一把捏住萧子申脖子,低喝道:“哪里听来的?”萧子申见祖天骥神情、动作,又觉呼吸不畅,急叫了声:“师父!”祖天骥闻言,手略颤了颤,忙放开了,问道:“哪里听来的?”萧子申咳嗽了两声,想起关景、高文山二人,略思索了片刻方道:“我偷听的鄂州官儿对话,说是什么玉清宫的东西!”祖天骥盯了萧子申半晌,方疑问道:“鄂州的官儿怎么可能知道?”言罢又厉声道:“还不老实!”萧子申忙道:“真是从鄂州官儿那听来的,就是那关什么、高什么的话儿,我一不小心就偷听了来!”祖天骥见萧子申说那关什么、高什么,料是那关景、高文山二人,想了想,点头道:“也是有可能的。”萧子申见祖天骥认可了,略舒了口气,道:“师父!你老人家闯祸了!”言罢将玉清宫之事道了出来。祖天骥冷笑道:“你当为师和你一样孤陋寡闻不成?玉清宫之事天下皆知,我需你来告知!”

    萧子申闻听此言,讪讪道:“是弟子愚笨!”说着望向祖天骥,恳切道:“师父,你不是说六月去那岳州么?那卫情天做寿,定有不少道家之人前去恭贺,到时我们前去解释,就丢下了这事吧!”祖天骥哼道:“老夫凭什么要去解释!”萧子申急道:“师父,若不解释清了,他们查将起来,我师徒二人恐就无立足之地了。”祖天骥气道:“若不是你个白痴自以为是露了身份,谁查得出来?再说,你以为我等算什么东西?一解释别人就信了?我们师徒若去解释,不过自投罗网罢了,此事休要再提!”萧子申急道:“我们把东家道与他们不就是了!”祖天骥厉喝道:“你忘了为师的话了!”萧子申才想起祖天骥说的“罔顾道义”之言,不好意思的笑笑,想了想,又道:“那东家既拿东西害我们,我们自不用讲什么道义了罢?”说罢,两眼放光盯着祖天骥,自觉有了说服师父的理儿。祖天骥见萧子申样子,不觉好笑,气道:“老夫早说过,一千两的东西,想也想得到不寻常。我等既然接了,那就是做好了打算的,这怎能去怪到东家身上?若都如你这般,银子挣了,有事即推,那这江湖怕也太无道了些!解释的事休要再提,老夫宁愿这条老命没了,也绝不去行那不义之事!”萧子申闻言,一颗心早凉了半截,瘫软椅上,心想:“子师姑娘说得有道理,师父说得好像也对,这可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社稷图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西乡二里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西乡二里并收藏社稷图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