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下船,再倒两回汽车,又步行半个小时,小毛父子俩才问路到达新郎官徐老师在乡下的家里。这时候结婚的仪式已过,正准备开酒席。

      这是一处上海乡下常见的小院落。黑瓦白墙的二层小楼,屋前左侧有一个小池塘,岸边有五六棵高大的水杉笔直地伸向天空。

      水杉叶子已经全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和深褐色的树皮。树干笔直粗糙,皱皱疤疤的,像一个个饱经风霜和沧桑的老人,在温柔的冬日照耀下,默默矗立着,迎接着远方的客人

      小院里婚庆的气氛浓厚,红色理所当然是主色调。从家门口到路边,一路红旗飘飘,喜气洋洋。农宅的栏杆上挂了长长的红布,大红灯笼被高高挂起,朱红的对联不可缺少,甚至连门把手上也用红丝带扎了蝴蝶结,

      见着面,新郎官徐老师拉着王国良父子,热情地把他们向双方家长和新娘子分别做了介绍。

      意外的是,郭老师也在。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和徐老师是表兄弟,这一桩婚事,大媒人竟然是郭老师的母亲。

      院子里搭起来一个简易的台子,有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正在台上唱戏。虽然寒风凛凛,吹在人面孔上生生地疼。但戏台下面还是坐了好多的人,每次台上唱罢一小段,叫好声,鼓掌声不断。

      娘唱道:

      囡啦,

      侬到格拉姓啥门里做媳妇,

      总要改换门风学好伊,

      侬长出志气敬大人,

      长出才情待大人。

      侬总要鸳鸯油条一条心,

      鸳鸯山芋一根筋,

      侬勿要反转膏药贴勒廊柱浪,

      侬勿要冷水浇勒鸭背浪。

      囡唱道:

      亲娘啦,

      我生煞拉格姓,

      钉煞拉格秤。

      奈

    现在我到人家浪做媳妇,

      头鸡啼么催起身,

      二鸡啼么梳头打扮出房门,

      三鸡啼么拿仔四角升罗蔑青淘箩问大人。

      我问问婆么假聋甏,

      问问公么假瞎眼,

      问问姑娘小叔尤如肉刺毛。

      叫我烧勒多么无规程,

      烧勒少么小出身,

      叫我小小女囡哪里凑得上。

      小毛和阿爹平时都欢喜看戏,只要有机会一般都会想办法去看。但是今天台上的这场戏,亦唱亦哭,看了好一会儿,他愣是没有看出名堂来,不知道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阿爹在一旁介绍道,老早子在这边开过生活船,故所以我晓得的。这是哭嫁歌,南汇沿海地区一种传统民俗文化。千百年来在当地特别是在当地的妇女中长期流传有唱哭嫁歌哭丧歌的民间习俗。

      旧时,南汇沿海经常遭遇台风海潮等自然灾害,人民生活极其困苦。200多年前修筑的钦公塘,把南汇分成东西两部分的自然区域。

      哭嫁歌哭丧歌主要流传在东半区海边的书院万祥老港祝桥以及大团等地区。当地人把这两种歌统称为“哭歌”。他们常常借哭歌来发泄悲叹苦难的命运。这一片沿海土地成陆较晚,地区比较荒僻,交通闭塞,正好成了这种十分古老的婚丧仪式哭歌完整保存了下来的重要环境。

      其中的哭嫁歌,其实就是旧时出嫁女子向姑娘时代哭别的歌。哭嫁歌的内容来自当地生活,歌词反复设喻,层层排比,回环往复,诡谲瑰丽,辞必极致而后快,情必尽泄而后止。

      在出嫁前几天,礼俗上允许女子尽情地诉苦。所以当地女子不但出嫁时唱,还把它作为艺术品来欣赏,视其为一种文化娱乐的形式。

      也正是由于哭嫁歌被当地妇女广泛地传唱,因此歌中的一些精彩的句子才得以较为完整地保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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