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吃樱桃的季节,小莫收到了家里寄来的包裹。

    “小莫啊!啥时候回来啊!”电话里的父亲,声音沙哑干涩。

    “爸!”包裹里的樱桃又红又甜。小莫咬开半颗,鲜红的汁液挂在嘴角。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一抹苦笑挂在脸上,晶莹的泪珠溢出了眼眶。

    “爸,我……”小莫尝试了好几次,到嘴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

    “哎!”父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中夹杂着无奈与失落:”你都五年没回家了!爷爷去世的时候一直念叨着你,你都没看他最后一眼!不孝……算了算了,你娘身体不好,抽空咱回家吧!”

    “不孝”两个字深深戳进小莫的心坎,痛得他一阵抽搐。挂完电话,泪水决堤,嚎啕大哭。

    五年前,在高中同学小艾的怂恿下,小莫筹了三十万,投资了一个能源项目。

    项目的内容是研究如何利用水能转化,驱动汽车。听公司的项目经理天花乱坠的描绘了一番愿景。小莫懵懵懂懂的就跟着小艾交了钱。

    这三十万,有一部分是问父母和家里的亲戚借的,有一部分是网贷。

    说好的一年回本,终身分红。一个月后,小艾失踪了,公司也已经人去楼空。红利没等到,三十万就这样打了水漂。

    小莫这才幡然醒悟,自己掉进了小艾设计好的一个局里。

    三十万,对于小莫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五年了,小莫极少主动打电话回家。他的内心很愧疚,觉得没脸再见到父母,见到相亲父老。

    东躲西藏的日子着实难熬。小莫受不了催债电话的狂轰滥炸,干脆更换了电话了号码。这个号码,只有父母知道。

    五年了,小莫从一个花季少女,长成了现在四十来岁的模样。

    蜷缩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小莫抽泣着。大口大口的咀嚼着樱桃,直到衣服也被染成了血红色。

    狭窄的地下室原本用作储藏杂物的,小莫以一百块钱一个月的价格,从一个慈祥的老婆婆手上租了下来。

    小莫极少开灯,习惯了阴暗的环境。在一家小餐厅当服务生的她,每月省吃俭用,将那点微薄的工资用布包起来,藏在床底。

    有时候躺在床上睡不着,她便将布包从床底取出,一张一张数着里面的钞票。算着什么时候才能还清欠款,能回到那个朝思暮想的家,吃妈妈做的饭。

    一切都太遥远了,现在的小莫,怕是妈妈也不认识了吧!

    小莫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起床,眼睛又红又肿。

    餐厅的老板以为小莫得了红眼病,不敢让他在前厅干活,便安排在后厨,洗了一天的碗。

    夜风好像突然冷了,也带冷了夜色中的人。

    小莫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一层台阶,来到了地下室门口。

    隔着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小莫隐约听见里面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莫一惊,掏出了包里随身携带的一把小水果刀。

    钥匙插进锁眼许久,小莫猛然推门进去。一把按下了电灯开关。

    床头坐着一具佝偻的黑影,稍瞬即逝。

    小莫喘着粗气,身体紧紧抵着门,举水果刀的双手随着惊恐的目光四处搜索,微微颤抖。

    陈旧的梳妆台前,多了一个奇怪的包裹。

    小莫确定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后,小心翼翼的靠近包裹。

    半米见方的包裹,蒙着一层灰色的油布。包裹上没有快递单,只是用蜡油封了口。

    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极小的,装着铁栅栏的通风口。平时连老鼠都钻不进,这只包裹是怎么进来的,里面装的又是什么?

    该不会是债主找上门来了吧?

    小莫赶紧探了探床下的布包,一把将它扯了出来。布包里红通通的钞票,原封未动。

    她吁了一口气,瘫坐在床上,直愣愣的盯着眼前这只奇怪的包裹。

    她又急匆匆的跑到铁门跟前,门锁上并没有撬动的痕迹。

    围着包裹转了两圈,小莫迟疑了一阵,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伸手撕开了油布的封口。

    里面是一只血红的木盒子。

    木盒子没有上锁,小莫轻而易举的打开了。

    打开的瞬间,小莫怔住了。箱子里装着的,是爷爷一直当成宝贝,形影不离的那台收音机!

    十二岁那年,为了一包大白兔,小莫趁爷爷午休的时候,偷走了那台收音机,和商店的阿姨换了奶糖。

    爷爷当时气得脸都绿了,多花了两块钱,又将收音机买了回来。

    后来,爷爷的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这台收音机也就成了他房间里的摆设。

    爷爷的收音机背面,贴着小莫五岁时候的艺术照片。是用双面胶黏上去的。

    凝视着那张泛黄模糊的老照片许久,小莫那红肿的眼睛,又模糊了起来。

    “对不起!爷爷,不是我不想见你最后一面,我实在是回不去啊!”小莫抱着包裹里的收音机,像是抱紧了爷爷。

    那一夜,小莫的梦是甜的。

    “喂,爸!”天色蒙蒙亮,小莫迫不及待的拨通了父亲的电话:”你捎来的包裹我收到了,这几年,我存下的钱不多,过年回家,咱和亲戚商量好,先还一部分行不?”

    “包裹?”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传来了母亲的咳嗽声。

    “过年?哎!好!回家!咱回家!”父亲的语气欢快了起来,顿了顿,哭着说道:”傻闺女啊!家里每年卖粮食和牲口,亲戚那边的钱,爸爸已经还得差不多了!你就把外面的钱填一部分!咱安安心心的回来吧!”

    小莫抱着单薄的被子,脸上掠过一丝许久没有的期待。

    重复着单调的工作,疲惫的一天又结束了。

    小莫的房间里,又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个包裹。依旧是油布包裹着,没有快递单,蜡烛油封口。

    这次,包裹里是小莫高中时候和父母吵架,撕烂的毛绒玩具,还有一个考试倒数第一,被父亲没收了的随身听。

    毛绒玩具撕裂的位置,被歪歪扭扭的针线缝补了起来。随身听没电了,里面还有一盒当年流行的天王金曲。

    接下来的两天,小莫又陆续打开了两个包裹。里面装着记忆里失去的东西。

    小莫又惊又奇。惊的是,没有快递单的包裹,是怎么出现在她面前的。奇的是,父亲为什么要给她这些东西,难道仅仅是想让她早日回家吗?如果不是父亲,那又会是谁呢?

    为了闹明白,小莫请了半天假,静静的猫在床底。

    四周静悄悄的,小莫的眼睛还没完全恢复,不敢瞪得太大,她一动不动的观察着房间里的一切。

    忽然,一对黑影,从地下钻了上来!

    小莫惊恐的捂住了嘴巴。

    连同那对身影一起钻上来的,还有一个佝偻着背的影子。

    “哪!这是最后一次了啊!”

    “好好在地下等待投胎多好,干嘛费这劲,害我们也得跟着你来回跑!”

    “二位官差,真的麻烦你们了!谢谢!谢谢!”那个佝偻着的影子,小莫越看越眼熟。那声音,也是越听越亲切!只见他将一个包裹,轻轻放在梳妆台上,而后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交给了身边的两只影子。

    “不对!有阳气!”

    “出来!”一团蓝色的冷火,照亮了床下。小莫被一双巨大的手给拖了出来!

    两个青面獠牙的家伙,凶狠的瞪着小莫。小莫腿一软,差点没吓晕过去。

    “莫儿!”佝偻着腰的老人,愣了愣,激动的张开了双臂。

    “爷爷!”小莫的脸上五味杂陈。想要扑过去,身体却被牢牢的锁住。

    “官差大人!这孩子胆小!我们就算给她一场梦,她保证不会说的!”爷爷将怀里所有的冥币,都给了凶神恶煞的阴差。

    两位阴差对视了一眼,不情愿的松开小莫,伸手接过了冥币。

    “这是违反规定的!最多十秒钟!”

    “爷爷!”小莫扑进爷爷的怀里,他的身体像风一般,冰凉柔软。

    “你的东西没有丢!爷爷呀带不走!又没来得及亲手交给你!这不,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怕再不给你呀,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就什么都忘咯!”

    “爷爷!我不是故意不回来看你!你一定要原谅我!”

    “傻莫儿!爷爷知道!”

    “行了!行了!赶紧走!”阴差伸手一指,火焰在他们脚下化成了一道蓝色的光圈。

    “莫儿,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早点回家!啊!”爷爷轻轻推开莫儿,随着阴差消失在光圈里……小莫从睡梦中醒来,最后一个包裹端端正正的摆放在梳妆台上。

    外面清风伊人,鸟语花香。她有一种获得新生的感觉,觉得自己像一个尘封多年的包裹,被人撕开了封口。新鲜的空气,差点灌醉了小莫。

    回家吧!不能再等了!

    回家的路上,小莫带了爷爷最爱喝的桂花酒。

    她给爷爷也准备了一个包裹,里面是爷爷生前一直念叨二胡。二胡的琴筒上,贴着一张小莫与爷爷合影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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