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 8月（二）重逢 下
一个小时前，顾冬接起周梓涵的电话，开口就是:“好久不见啊!二憨。”
“你少来!”电话那边的周梓涵没好气。
“行行行不客套，说吧！你又要做什么坏事，我顾冬都双手支持。”
“你怎么还叫顾冬啊!不是那什么——许……”周梓涵阴阳怪气，顾冬连忙打住，“咱两都别互相攻击了吗?说正题，我认真点，你也认真点。”
“叶南。”
“你又要去祸害他?”顾冬脱口而出。
周梓涵气急败坏，“祸害?顾冬，搞清楚当初谁祸害谁!”
“好好好，我已经领教过得罪女人的下场，我不和你急。但是，你怎么就断定我会告诉你叶南的消息?”顾冬顿了顿，“忘记以前的，从现在起你怎么就能断定呢?”
“我猜你现在在医院，正在帮人出院。”周梓涵悠悠的说。
顾冬紧握手机，冷冷地看了一眼远处花坛旁正在晒太阳的江培远，“养了一条蛇被咬了，现在已经不是我的了。”说着，顾冬钻进小车，打开引擎。
“不过周梓涵。小心那条蛇又来咬你。”说完，挂掉手机，顾冬开车离开。
被甩掉的江培远，追着车跑过两个红绿灯，最终还是放弃，接起从第一个红绿灯就开始响的手机，“喂！”
“我说过，顾冬是不会告诉你的。即使他曾经透露过，那也只是照顾你是二憨而已。”江培远站在路边气喘吁吁，好一会儿又说：“不过周梓涵，你现在还是二憨吗?”
苍白的脸上有了笑容，江培远一屁股坐在马路边，“我说你别这么气急败坏，至少现在叶南还没有回来。而且，没到最后，还不知道……”
忽然看见什么，江培远的笑容更灿烂了，他拍拍屁股站起来。
“周梓涵，我们来玩一件有趣的事吧！你先别着急骂，好事坏事别这么早下定论。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去滨江一号的天奇建设工地，”
“去那干嘛?”电话里的周梓涵急着问。
“找安夏!”
一个大活人居然给弄丢了。
季西放下手机的时候真恨不得摔掉刚刚才摆好的酒瓶。幸好烟泷手快，抢先一步护住它们。
“生气别往这里撒，这些酒浪费了，最后心疼的还是你。”
季西知道烟泷心疼自己，努力遏制怒火：“我出去一趟。”
“到底怎么了，都不和我说一声吗?”烟泷上前拦住季西，比以往更加温柔。
自从上次在酒吧遇见许落音，烟泷来酒吧的次数就越来越多，季西和她也越来越像情侣。一开始会有不习惯，可渐渐的季西好像贪恋上那种感觉了。
所以，一向不耐烦的季西也会耐心地对女友说：“安媛不见了，她家人找不到她。”
“她家人都找不到，你就能?”
“试试吧，人多力量大。”
“她也成年了，可是为什么一不见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今天不找就不行吗?”
因为我想你陪我，虽然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就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不希望别人打扰。
烟泷眼里含着泪光，恳求地望着季西。
“我怕，”季西一直都怕，“怕她永远都不见。”烟泷眼里的光在晃动，她突然懂了，缓缓地收回拦住季西的手。
“还有，今天不是哪一天…”季西的声音渐渐淹没在酒吧的歌声里，直到烟泷放下手臂而完全禁声。季西最后说道：“谢谢！”
“等等。”
对女友最后一次纵容，作为男友的季西这样想到，他回头看向还呆在原地的烟泷。
“问这种问题你一定会觉得我很蠢，但是我爱你，我就一定要问。季西，你喜欢的人是安媛还是我。”
原来所有的甜蜜都是自己麻醉自己，原来所有表象的后面都有残忍的真相，原来所有害怕的问题不是不会出现，而是时候未到。
做一个称职男朋友，季西曾经想都不敢想，现在他一点都不想。
这个问题很愚蠢，比简单的“你爱我吗？”这个问题还要愚蠢。
季西什么也没有说，头也不回地走掉。
悔意涌上来的时候，烟泷的眼泪终于掉了出来。
城市的另一边，顾冬正疯狂地开车满世界地寻找安媛。副驾驶上还坐着许落音，虽然之前的隔阂并没有解除，但现在顾冬一心只想找到安媛。
“你猜!安媛会去哪呢?”电话里江培远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顾冬恨不得撕烂那个混蛋的嘴。从电话里的只言片语，顾冬大致可以猜到：安姨在医院打了安媛，安媛跑了。
“混蛋！”似曾相识的焦虑感涌来的时候，顾冬恨恨地骂出来。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副驾驶上的许落音，这时也忍不住关心道:“哥，你没事吧！”
顾冬盯着车窗外，一言不发。
“安媛姐会没事的。可能气消了，就会出现的，对吧，哥…”许落音不懂，为什么哥哥会这么紧张，一个成人失踪有什么好紧张的。
所以，她把哥哥不回答她的原因归结于之前的“出院症状”——他就是不想搭理自己。
想到这，许落音就委屈，“哥，你还是不理我对吗?可是我到底做错什么?”
顾冬一心只想安媛，根本顾不上许落音，“如果你不想找，你可以下车。还有，不要哭。”
许落音连忙抬手抹脸，一掌心的湿润，还是眼泪懂她的委屈。
“为什么你说不哭，我就不哭。为什么你不想看到眼泪，我就不流眼泪。为什么!为什么!”许落音激动大喊。
这时顾冬才明显地感受到身旁的这个妹妹，是真的被自己惹火了。这种情况，顾冬断断不能让她下车，也不能集中精力去找人，索性将车停在路边，安抚她。
“对不起，我一着急就忘了和你说话。你不用帮忙找了，我带你回去好吗?”
“你一定是知道了，对吗?”车停后，许落音也安静下来，转过头质问顾冬，“你知道我喜欢你，对吗?”
难道因为这个，才故意告诉安媛他已经有女朋友?
顾冬惊讶得说不出话，只是沉默地低着头，千千万万遍地在心里骂自己。
“你一定以为我喜欢你吧！我的确喜欢过哥哥，喜欢顾冬，但你为什么要害怕要冷漠理我?”许落音声音颤抖，连带着身体也颤抖起来。
“我是你的妹妹，我不能喜欢你。可你不认我这个妹妹，你从来没有叫我妹妹，你叫我秋秋是吗?”顾冬默默地握紧拳头，羞愧和自责使他再也不敢对视许落音的泪眼。
“秋秋是你喜欢的女孩对吧!为什么我要做她的替代品？”
当许落音第一次听见安媛也叫秋秋，听到那个过往，这么多年的疑惑都消散了，随之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委屈和无力。
原来哥哥心中一直有个“秋秋”，所以许落音慷慨地成全了“秋秋”和哥哥。
可是——“我曾经也是‘秋秋’啊!所以我喜欢过哥哥。”许落音看着眼前颓败的顾冬，心疼又怨恨，咬着牙又说“不过，现在，我不是了。”
车门被重重地关上时，顾冬才发觉许落音已经离开。负罪感驱使，顾冬第一次把安媛抛在脑后，打开车门追了出去。
“落音，落音，许落音…”顾冬不再叫秋秋，也不敢喊妹妹，他只是叫她的名字。可无论顾冬怎样呼喊，许落音就是不回头，固执的冲撞人群毫无目的地乱跑。
突然，许落音停住，一直追逐她的顾冬也因疲惫而停住。
顾冬不知道原因，他只想要抓住机会，缓缓地走向许落音，“落音，都是我的错，都是…”
可是再一次突然地，许落音跑了起来，穿越人群，最终停留在一个人的怀里——准确的来说，是冲进那个人的怀里，抱住他。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季西。
隔着人群，隔着许落音，两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四下已一片安静，脚步声、喇叭声、车轮声、啜泣声…似乎都被绞进时光的漩涡——回忆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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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媛，你在哪?”
…
“在天台吗?已经很晚了”
…
“安媛。”
“叶南。”
“我在。”
“我想你。”
“安媛，生日快乐！”
车灯打过来，照在背脊背上，暖暖地。安媛握着手机愣愣地回头，灯光在泪水里模糊然后分离变得清晰，那人影也渐渐淡出。
“还不算晚，十二点刚刚过。”
（本章完）
“你少来!”电话那边的周梓涵没好气。
“行行行不客套，说吧！你又要做什么坏事，我顾冬都双手支持。”
“你怎么还叫顾冬啊!不是那什么——许……”周梓涵阴阳怪气，顾冬连忙打住，“咱两都别互相攻击了吗?说正题，我认真点，你也认真点。”
“叶南。”
“你又要去祸害他?”顾冬脱口而出。
周梓涵气急败坏，“祸害?顾冬，搞清楚当初谁祸害谁!”
“好好好，我已经领教过得罪女人的下场，我不和你急。但是，你怎么就断定我会告诉你叶南的消息?”顾冬顿了顿，“忘记以前的，从现在起你怎么就能断定呢?”
“我猜你现在在医院，正在帮人出院。”周梓涵悠悠的说。
顾冬紧握手机，冷冷地看了一眼远处花坛旁正在晒太阳的江培远，“养了一条蛇被咬了，现在已经不是我的了。”说着，顾冬钻进小车，打开引擎。
“不过周梓涵。小心那条蛇又来咬你。”说完，挂掉手机，顾冬开车离开。
被甩掉的江培远，追着车跑过两个红绿灯，最终还是放弃，接起从第一个红绿灯就开始响的手机，“喂！”
“我说过，顾冬是不会告诉你的。即使他曾经透露过，那也只是照顾你是二憨而已。”江培远站在路边气喘吁吁，好一会儿又说：“不过周梓涵，你现在还是二憨吗?”
苍白的脸上有了笑容，江培远一屁股坐在马路边，“我说你别这么气急败坏，至少现在叶南还没有回来。而且，没到最后，还不知道……”
忽然看见什么，江培远的笑容更灿烂了，他拍拍屁股站起来。
“周梓涵，我们来玩一件有趣的事吧！你先别着急骂，好事坏事别这么早下定论。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去滨江一号的天奇建设工地，”
“去那干嘛?”电话里的周梓涵急着问。
“找安夏!”
一个大活人居然给弄丢了。
季西放下手机的时候真恨不得摔掉刚刚才摆好的酒瓶。幸好烟泷手快，抢先一步护住它们。
“生气别往这里撒，这些酒浪费了，最后心疼的还是你。”
季西知道烟泷心疼自己，努力遏制怒火：“我出去一趟。”
“到底怎么了，都不和我说一声吗?”烟泷上前拦住季西，比以往更加温柔。
自从上次在酒吧遇见许落音，烟泷来酒吧的次数就越来越多，季西和她也越来越像情侣。一开始会有不习惯，可渐渐的季西好像贪恋上那种感觉了。
所以，一向不耐烦的季西也会耐心地对女友说：“安媛不见了，她家人找不到她。”
“她家人都找不到，你就能?”
“试试吧，人多力量大。”
“她也成年了，可是为什么一不见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今天不找就不行吗?”
因为我想你陪我，虽然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就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不希望别人打扰。
烟泷眼里含着泪光，恳求地望着季西。
“我怕，”季西一直都怕，“怕她永远都不见。”烟泷眼里的光在晃动，她突然懂了，缓缓地收回拦住季西的手。
“还有，今天不是哪一天…”季西的声音渐渐淹没在酒吧的歌声里，直到烟泷放下手臂而完全禁声。季西最后说道：“谢谢！”
“等等。”
对女友最后一次纵容，作为男友的季西这样想到，他回头看向还呆在原地的烟泷。
“问这种问题你一定会觉得我很蠢，但是我爱你，我就一定要问。季西，你喜欢的人是安媛还是我。”
原来所有的甜蜜都是自己麻醉自己，原来所有表象的后面都有残忍的真相，原来所有害怕的问题不是不会出现，而是时候未到。
做一个称职男朋友，季西曾经想都不敢想，现在他一点都不想。
这个问题很愚蠢，比简单的“你爱我吗？”这个问题还要愚蠢。
季西什么也没有说，头也不回地走掉。
悔意涌上来的时候，烟泷的眼泪终于掉了出来。
城市的另一边，顾冬正疯狂地开车满世界地寻找安媛。副驾驶上还坐着许落音，虽然之前的隔阂并没有解除，但现在顾冬一心只想找到安媛。
“你猜!安媛会去哪呢?”电话里江培远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顾冬恨不得撕烂那个混蛋的嘴。从电话里的只言片语，顾冬大致可以猜到：安姨在医院打了安媛，安媛跑了。
“混蛋！”似曾相识的焦虑感涌来的时候，顾冬恨恨地骂出来。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副驾驶上的许落音，这时也忍不住关心道:“哥，你没事吧！”
顾冬盯着车窗外，一言不发。
“安媛姐会没事的。可能气消了，就会出现的，对吧，哥…”许落音不懂，为什么哥哥会这么紧张，一个成人失踪有什么好紧张的。
所以，她把哥哥不回答她的原因归结于之前的“出院症状”——他就是不想搭理自己。
想到这，许落音就委屈，“哥，你还是不理我对吗?可是我到底做错什么?”
顾冬一心只想安媛，根本顾不上许落音，“如果你不想找，你可以下车。还有，不要哭。”
许落音连忙抬手抹脸，一掌心的湿润，还是眼泪懂她的委屈。
“为什么你说不哭，我就不哭。为什么你不想看到眼泪，我就不流眼泪。为什么!为什么!”许落音激动大喊。
这时顾冬才明显地感受到身旁的这个妹妹，是真的被自己惹火了。这种情况，顾冬断断不能让她下车，也不能集中精力去找人，索性将车停在路边，安抚她。
“对不起，我一着急就忘了和你说话。你不用帮忙找了，我带你回去好吗?”
“你一定是知道了，对吗?”车停后，许落音也安静下来，转过头质问顾冬，“你知道我喜欢你，对吗?”
难道因为这个，才故意告诉安媛他已经有女朋友?
顾冬惊讶得说不出话，只是沉默地低着头，千千万万遍地在心里骂自己。
“你一定以为我喜欢你吧！我的确喜欢过哥哥，喜欢顾冬，但你为什么要害怕要冷漠理我?”许落音声音颤抖，连带着身体也颤抖起来。
“我是你的妹妹，我不能喜欢你。可你不认我这个妹妹，你从来没有叫我妹妹，你叫我秋秋是吗?”顾冬默默地握紧拳头，羞愧和自责使他再也不敢对视许落音的泪眼。
“秋秋是你喜欢的女孩对吧!为什么我要做她的替代品？”
当许落音第一次听见安媛也叫秋秋，听到那个过往，这么多年的疑惑都消散了，随之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委屈和无力。
原来哥哥心中一直有个“秋秋”，所以许落音慷慨地成全了“秋秋”和哥哥。
可是——“我曾经也是‘秋秋’啊!所以我喜欢过哥哥。”许落音看着眼前颓败的顾冬，心疼又怨恨，咬着牙又说“不过，现在，我不是了。”
车门被重重地关上时，顾冬才发觉许落音已经离开。负罪感驱使，顾冬第一次把安媛抛在脑后，打开车门追了出去。
“落音，落音，许落音…”顾冬不再叫秋秋，也不敢喊妹妹，他只是叫她的名字。可无论顾冬怎样呼喊，许落音就是不回头，固执的冲撞人群毫无目的地乱跑。
突然，许落音停住，一直追逐她的顾冬也因疲惫而停住。
顾冬不知道原因，他只想要抓住机会，缓缓地走向许落音，“落音，都是我的错，都是…”
可是再一次突然地，许落音跑了起来，穿越人群，最终停留在一个人的怀里——准确的来说，是冲进那个人的怀里，抱住他。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季西。
隔着人群，隔着许落音，两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四下已一片安静，脚步声、喇叭声、车轮声、啜泣声…似乎都被绞进时光的漩涡——回忆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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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媛，你在哪?”
…
“在天台吗?已经很晚了”
…
“安媛。”
“叶南。”
“我在。”
“我想你。”
“安媛，生日快乐！”
车灯打过来，照在背脊背上，暖暖地。安媛握着手机愣愣地回头，灯光在泪水里模糊然后分离变得清晰，那人影也渐渐淡出。
“还不算晚，十二点刚刚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