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冷，冬雪至_2005年 9月（二）妥协
医院里，也有人在妥协。
把咖啡放在周梓涵面前，叶南在做最后一个决定。
“叶南，”周梓涵抓起咖啡杯，低头让酸痛的眼睛迎接醇香的咖啡热气，也是为了躲避此刻的叶南。
轻轻地，她说，“不要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安夏会有负担的。”没有回答，来自绝望的沉默，周梓涵有点承受不住。
抬眼，那副呆滞却有着叶南表皮的躯壳，就这样破碎地刺进她的瞳孔。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叶南——无神的目光，沧桑的面庞，僵硬的动作，沉默的发呆。仿佛是另一个人，只是被打上“叶南”的标签。
她心疼他，没有来由，习惯性的心疼他。
“叶南，不要这样好吗？我受不了你这样。”这一次，周梓涵流下的眼泪，是因为面前的没有灵魂的叶南。
沉默还在继续，周梓涵将杯中的热咖啡一饮而尽，苦涩浸满内心。
“我去看看安姨。”随便找出的借口，周梓涵再也不想忍受这样的叶南。然而转身的时候，手腕却被熟悉的温度握住。
回头，是她的名字——“周梓涵，”叶南叫住她，“不要走。”
热泪又一次盈满眼眶，周梓涵咬住下唇忍住流出来。上前，她抱住叶南，双手伸向后背，轻轻抚拍，“没事的，会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不要…不要再想了……”
话到最后，不成句子，全身支离破碎的哽咽。周梓涵不知道是在安慰叶南，还是在催眠自己。
悲伤是可以传染的，抱住叶南的周梓涵再次感受到，来自心底最深处的绞痛。
“安姨病倒了，许叔不见了，安媛——回不来了，”接住周梓涵的哽咽，叶南默默地叙说，“因为，安夏没了。”
抱住周梓涵颤抖的肩膀，叶南的世界开始晃动，泪水打湿话语，“我、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安夏安安心心的离开……可我一点也不想他走，我不想送他离开……”
距离上一次痛哭，叶南已经忍了三十多个小时，期间他一直在安慰别人，这一次他想安慰自己。
“没事、没事的、叶南！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周梓涵一边哽咽，一边忍受叶南接近窒息的拥抱。他们这样紧紧相拥，从未有过，周梓涵痛心的同时，也有盲目的感动。
长久的情绪发泄，也让叶南产生眩晕感，仿佛闭上眼睛，就回到从前。
“安夏喜欢你。”叶南终于说出来。感动被打破，周梓涵心里迎来酸涩的愧疚和遗憾。
“叶南不要说了。”周梓涵努力忍住情绪，接近哀求。
可是，叶南不管不顾，“他喜欢你，他曾经真的好喜欢你。因为喜欢你，他会用篮球砸我，会生我的气，甚至想过绝交。可
是最后，他还是祝福。”
只是因为喜欢你。”
叶南想起那晚的篮球场，想起那个倔强的不肯服输的少年，想起他最后苦涩的笑脸，“你可要好好对她哦！”
可是叶南，一直对不起她。
“对不起，周梓涵。”对不起她的喜欢，对不起她曾错付的青春，对不起当年喜欢她的人。
于是，某个时刻，恍惚的叶南，把周梓涵当作安夏另一个存在。他越是感到愧疚，越是无法放开周梓涵，或许这样，他就能留下安夏。
所以，“请继续做我的女朋友。”这是他做的最后的决定。
曾经他最好的兄弟把最喜欢的女生让给他，现在，那个人走了，他决定好好对待他最好的兄弟喜欢的女生。
一个人走后，留下尽是遗憾。一个人走后，留下的人，往后余生，是为了填补那些遗憾。
叶南所知道的，安夏二十五年间最喜欢的人，是他怀中的这个。安夏一辈子都没实现的喜欢，他想替他补上，认真补上。
所以，“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叶南认真重复。
然而这样的深情，周梓涵却看成是疯子。
她用力推开叶南。就像前天凌晨，叶南推开赤身的她一样。
“疯子！”周梓涵咬牙说出真相。
在叶南看来重大牺牲的决定，在周梓涵不过就是一场“疯子”的闹剧。这时的周梓涵还是理性的，因为想到里面躺着的安夏，想到外面等着她的路宇。
可是当叶南走向她，一步步逼近，周梓涵就失去了理智，瘫坐于长凳上。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叶南就是她的致命点，她无力抵抗。
叶南几乎是半蹲在瘫软的周梓涵面前，握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恳求着：
“梓涵，帮帮我好吗？求你，求你继续我女朋友。你喜欢任何人都没关系，我绝不干涉，只求你做我女朋友。可以吗，梓涵？
“以后你想终止就终止，你不想干了我绝不强求，我只求你，只求你现在答应我，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即使就在这一刻，也请答应我？
“你是自由的，我是你的。因为我喜欢你，周梓涵，答应做我女朋友，好吗？”
周梓涵或许知道，这样的叶南只是因为对安夏的愧疚，这样的话语只是对曾经谎言的重复，这样疯狂的举动只是要填补心中的缺口。
周梓涵或许知道，叶南不喜欢她，他只是对不起她。然而因为安夏，让这种长久的愧疚，累积叠加，变成压死骆驼最后一颗稻草。
周梓涵或许知道，叶南已经不是叶南。安夏的离开，让他变成负罪的机器，他现在疯狂想做的只是赎罪。
可是，周梓涵一直知道，她还是喜欢他。
不管先前流下多少眼泪，不管已做
出怎样的不回头的决定，这么多年赖已成疾的喜欢，顽固的程度是想象不到的。
即使他没有跪在那，即使没有说出那段话，即使安夏还在，即使回到他最绝情冷漠的时候。
周梓涵的答案，永远都是——“好。”
因为你是叶南。
有些喜欢，不管原因，只问对象。因为是你，我便坚定那是爱。
周梓涵滑下长凳，与叶南拥在一起。终于感受到来自他的温度，周梓涵闭眼，企盼天长地久。
那就是爱了！
刚刚赶到医院的安媛，落进眼里的两个人，在心里给出多年前就得出的答案——
他爱她、她爱他。
然后，破碎的心又开始汩汩流血。
（本章完）
把咖啡放在周梓涵面前，叶南在做最后一个决定。
“叶南，”周梓涵抓起咖啡杯，低头让酸痛的眼睛迎接醇香的咖啡热气，也是为了躲避此刻的叶南。
轻轻地，她说，“不要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安夏会有负担的。”没有回答，来自绝望的沉默，周梓涵有点承受不住。
抬眼，那副呆滞却有着叶南表皮的躯壳，就这样破碎地刺进她的瞳孔。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叶南——无神的目光，沧桑的面庞，僵硬的动作，沉默的发呆。仿佛是另一个人，只是被打上“叶南”的标签。
她心疼他，没有来由，习惯性的心疼他。
“叶南，不要这样好吗？我受不了你这样。”这一次，周梓涵流下的眼泪，是因为面前的没有灵魂的叶南。
沉默还在继续，周梓涵将杯中的热咖啡一饮而尽，苦涩浸满内心。
“我去看看安姨。”随便找出的借口，周梓涵再也不想忍受这样的叶南。然而转身的时候，手腕却被熟悉的温度握住。
回头，是她的名字——“周梓涵，”叶南叫住她，“不要走。”
热泪又一次盈满眼眶，周梓涵咬住下唇忍住流出来。上前，她抱住叶南，双手伸向后背，轻轻抚拍，“没事的，会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不要…不要再想了……”
话到最后，不成句子，全身支离破碎的哽咽。周梓涵不知道是在安慰叶南，还是在催眠自己。
悲伤是可以传染的，抱住叶南的周梓涵再次感受到，来自心底最深处的绞痛。
“安姨病倒了，许叔不见了，安媛——回不来了，”接住周梓涵的哽咽，叶南默默地叙说，“因为，安夏没了。”
抱住周梓涵颤抖的肩膀，叶南的世界开始晃动，泪水打湿话语，“我、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安夏安安心心的离开……可我一点也不想他走，我不想送他离开……”
距离上一次痛哭，叶南已经忍了三十多个小时，期间他一直在安慰别人，这一次他想安慰自己。
“没事、没事的、叶南！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周梓涵一边哽咽，一边忍受叶南接近窒息的拥抱。他们这样紧紧相拥，从未有过，周梓涵痛心的同时，也有盲目的感动。
长久的情绪发泄，也让叶南产生眩晕感，仿佛闭上眼睛，就回到从前。
“安夏喜欢你。”叶南终于说出来。感动被打破，周梓涵心里迎来酸涩的愧疚和遗憾。
“叶南不要说了。”周梓涵努力忍住情绪，接近哀求。
可是，叶南不管不顾，“他喜欢你，他曾经真的好喜欢你。因为喜欢你，他会用篮球砸我，会生我的气，甚至想过绝交。可
是最后，他还是祝福。”
只是因为喜欢你。”
叶南想起那晚的篮球场，想起那个倔强的不肯服输的少年，想起他最后苦涩的笑脸，“你可要好好对她哦！”
可是叶南，一直对不起她。
“对不起，周梓涵。”对不起她的喜欢，对不起她曾错付的青春，对不起当年喜欢她的人。
于是，某个时刻，恍惚的叶南，把周梓涵当作安夏另一个存在。他越是感到愧疚，越是无法放开周梓涵，或许这样，他就能留下安夏。
所以，“请继续做我的女朋友。”这是他做的最后的决定。
曾经他最好的兄弟把最喜欢的女生让给他，现在，那个人走了，他决定好好对待他最好的兄弟喜欢的女生。
一个人走后，留下尽是遗憾。一个人走后，留下的人，往后余生，是为了填补那些遗憾。
叶南所知道的，安夏二十五年间最喜欢的人，是他怀中的这个。安夏一辈子都没实现的喜欢，他想替他补上，认真补上。
所以，“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叶南认真重复。
然而这样的深情，周梓涵却看成是疯子。
她用力推开叶南。就像前天凌晨，叶南推开赤身的她一样。
“疯子！”周梓涵咬牙说出真相。
在叶南看来重大牺牲的决定，在周梓涵不过就是一场“疯子”的闹剧。这时的周梓涵还是理性的，因为想到里面躺着的安夏，想到外面等着她的路宇。
可是当叶南走向她，一步步逼近，周梓涵就失去了理智，瘫坐于长凳上。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叶南就是她的致命点，她无力抵抗。
叶南几乎是半蹲在瘫软的周梓涵面前，握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恳求着：
“梓涵，帮帮我好吗？求你，求你继续我女朋友。你喜欢任何人都没关系，我绝不干涉，只求你做我女朋友。可以吗，梓涵？
“以后你想终止就终止，你不想干了我绝不强求，我只求你，只求你现在答应我，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即使就在这一刻，也请答应我？
“你是自由的，我是你的。因为我喜欢你，周梓涵，答应做我女朋友，好吗？”
周梓涵或许知道，这样的叶南只是因为对安夏的愧疚，这样的话语只是对曾经谎言的重复，这样疯狂的举动只是要填补心中的缺口。
周梓涵或许知道，叶南不喜欢她，他只是对不起她。然而因为安夏，让这种长久的愧疚，累积叠加，变成压死骆驼最后一颗稻草。
周梓涵或许知道，叶南已经不是叶南。安夏的离开，让他变成负罪的机器，他现在疯狂想做的只是赎罪。
可是，周梓涵一直知道，她还是喜欢他。
不管先前流下多少眼泪，不管已做
出怎样的不回头的决定，这么多年赖已成疾的喜欢，顽固的程度是想象不到的。
即使他没有跪在那，即使没有说出那段话，即使安夏还在，即使回到他最绝情冷漠的时候。
周梓涵的答案，永远都是——“好。”
因为你是叶南。
有些喜欢，不管原因，只问对象。因为是你，我便坚定那是爱。
周梓涵滑下长凳，与叶南拥在一起。终于感受到来自他的温度，周梓涵闭眼，企盼天长地久。
那就是爱了！
刚刚赶到医院的安媛，落进眼里的两个人，在心里给出多年前就得出的答案——
他爱她、她爱他。
然后，破碎的心又开始汩汩流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