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是真的没有父母吗?”

    没想女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如果是一般人问,安夏根本不会回答。但对象是周梓涵,安夏无法拒绝,他实话实说:

    “没有父母的孩子,这世界上应该还没有吧!只能说,他们没找到他们的父母罢了。”

    所以,没有父母的孩子,偶尔牵强偶尔任性偶尔无理取闹,安夏都会由着,就像由着他妹妹一样由着他们。对待他两,安夏不知为什么,总有歉意。

    或许那就是同情,但安夏更愿意说是——照顾。

    “对不起。”

    女生突然的道歉,让安夏吓一跳,“这怎么说?”

    周梓涵看着他,眼里有心酸。安夏想到,或许刚刚的语气,太让人心疼了。

    “你可千万别当这他两面这样,他们会觉得你是神经病。”安夏努力调节气氛。

    周梓涵挤出微笑,好让安夏放心,“我才不会呢!你看他两表面大大咧咧的,或许私底下,有一个比女孩子还敏感的心还不一定呢!”

    “也可以说,你看他们无父无母挺可怜,其实他们活得比你还潇洒自由开心快乐,或许人家心底早就不需要父母这类人物呢!”安夏酸酸的说。

    “某人是拿自己与他们做对比吗?”周梓涵那般玲珑剔透的心,一听就听出安夏的深意。

    红颜知己,也不过如此吧!

    “某人就不要当面揭穿了!”安夏无奈笑着,在她面前,他永远是透明的。

    从闷热的午后就开始专攻理综试题,除了上厕所就没有离开桌子,父亲看不下去,于是下达命令:你妹妹不知跑哪去了,去把她找回来。

    被轰出家门的安夏,当然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但他是真想把那道推演一下午的物理题的答案算出来。

    所以,即使已经踏上寻找妹妹的路程,满脑子也还是物理题。所以在江培远他爸开的小卖部前,被季西抢走伞,安夏是真不在意。

    直到后来,雨越下越大,彻底将安夏淋湿不得不藏在树底下躲雨时,他才真正醒过来——靠!臭西瓜抢了我的伞!

    “我们为什么要讨论那两人?”气氛高涨的同时,安夏也意识到他们一路上奇怪的话题。

    是有点古怪了,周梓涵也笑,“我也不知道……那我们不聊他们?”

    “他们有什么好聊的。”安夏还在气季西抢走他的伞。

    “那……就说说叶南吧!他什么时候回来呀?”这才是真正想问的话,周梓涵一路上都在想。

    果然,逃不掉叶南。虽然还是不舒服,安夏已经努力装出很大方,“今天啊!今天就到。”

    “到家了?”

    “没有啊!他是今天下午……”灵光一现,安夏立刻清晰,“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安媛在车站。”

    “车站?”

    “她一定是去接叶南了。这死丫头,下这么大雨跑这么远,害我好找……我们去车站,一定会找到她!”

    任由安夏唠叨,周梓涵就是久久不能回神。

    安媛知道叶南今天回来?可是她明明告诉自己,她不知道的啊?

    为什么,她要如此说?

    难道——?

    -----------------------------------------------------------------------------------------------------------

    难道,老天爷在开玩笑?

    他从出生就是孤儿,从懂事起奶奶就告诉他没有家人,但也不妨碍他快乐生活,因为他有两个和他一样的小伙伴。

    即使后来,安媛的家人出现,他也还有顾冬陪着他。

    可是今天,现实再次告诉他,顾冬也有家人。三个人的组合,这么多年过后,他成了唯一的落单。

    季西不信——难道老天爷又要开他玩笑了?

    房间里,两个人,不说话;房间外,一场雨,不停歇。

    季西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和顾冬如此安静相对。他不是不想说话,他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像他不知道,他应该用怎样的心情迎接这件事——喜悦、高兴,难过、悲伤,无奈、心酸,不解、疑惑?

    他通通都不知道。

    “季西。”先开口的是顾冬,他认真起来喜欢认真地叫他全名。

    但季西最怕他认真,因为“认真”后面往往会是——真相、背叛、结局、和那些他从来不想知道的事情。

    而越是“认真”,季西就越不能嬉闹。所有的事情被打上严肃的光影,他不能用玩笑去留有余地。

    “对不起,没有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楼底下那个‘父亲’吗?”无法控制一般,季西莫名地怒火。虽然他知道这件事顾冬没有错。

    “你朝我吼干嘛?”顾冬也有气,许魏东的出现已经让他很烦恼,现在兄弟还不理解他。他气,气从来就没有懂他,“又不是我叫他来的。”

    “你是他的亲儿子,他总有一天会找来的。”季西告诉他,“如果我有亲人,我也希望他们能找来。”

    可是,没有人来找他。

    顾冬开始沉默,他不懂季西现在的态度,他更不懂许魏东今天之行到底有何意义,他更不懂要如何拨这些迷雾,太多东西充斥他的脑袋,他感觉要炸了。

    两个人的房间,再次陷入沉寂。

    压抑的氛围让季西喘不过气,胸中有太多情感在积压,季西想出去透透气。

    “你干嘛?”见季西站起来,

    顾冬立刻警惕。

    “出去!”季西头也不回朝房门走去,却在门口被顾冬堵住,他很诧异,“你干嘛?”

    顾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做,他只知道这么做就对了,“你不要出去。”

    “为什么?”

    “因为我说的!”

    从小顾冬就习惯发号命令,季西大多数都会乖乖接受,只有少数他会反抗。今天就是少数。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有父亲就了不起吗?没有父亲的孩子就一定听又父亲的孩子吗?

    这下,顾冬是真清楚,他惹怒了季西。“留下来陪我。”他说,算是道歉了。

    季西没听懂这是道歉,只听出里面的怪异,“陪你?你不是有你爸爸吗?”

    这会,顾冬也没好气了,“你能别总把‘爸爸、爸爸的’在嘴边吗?”

    “因为我没有!”

    男生朝顾冬吼去,像似被推翻的书柜,上面的书全哗啦啦地摔下来。

    生气是因为嫉妒,因为你有的,我没有。

    “你什么意思?”这样的季西,顾冬没见过。

    “你如果想我祝贺你有了父亲,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这样的季西,顾冬从未见过,连想象都难,“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意思’就是我们不一样,从今以后我们都不一样!”

    这么多年来,有人说顾冬很顽皮,想到季西,马上会接一句“他两一样顽皮”。

    有人说顾冬成绩差,想到季西,又会接一句“他两成绩一样差”。

    有人说顾冬就一地痞,想到季西,不得不说一句“他也没好哪里去,一个德行”。

    有人说顾冬是没人要的孩子,想到季西,叹息地总结“都是苦命孩子”。

    如果顾冬上学迟到,季西铁定不会按时到。

    如果顾冬上课不认真,季西铁定连书都没打开。

    如果顾冬的自行车骑坏了,季西的自行车即使没坏也会被弄坏。

    如果顾冬的拳头打到别人的脸上,季西的拳头定会打到那个人的身上。

    这么多年来,为了对方,他们亦步亦趋,分不清是谁在模仿谁,反正都一样。可是从现在开始,他们不一样。

    季西感觉鼻子酸涩,扯开顾冬的身体就想夺门而出。

    可是,顾冬却再次拉住他,“你确定你要这样?”他的眼眶已经红润,季西却不理解这有什么好哭的。

    “不是很好吗?你当你爸的儿子,我当我自己的主人。你应该很开心啊,顾冬?”季西不知道的是,他的眼眶也已经红了。

    许魏东为他买自行车,买游戏机,买一些他之前从未碰到过的东西,顾冬的确开心。但当知道他要带走自己,知道自己会离开这里,

    离开面前和他扯犊子的笨蛋时,他从未感到

    开心。

    可是这个大笨蛋,现在居然还在说“你应该很开心啊”——开心你个二百五!

    顾冬一拳打在季西脸上,季西一个趔趄,屁股着地。

    “你凭什么打我!”几乎是喊出来的,疼痛完全忽略不计,季西感到的只是怒火。

    “就凭你笨!”顾冬抬手擦脸,顺便抹去眼中的残泪,他想如果现在为了这小子哭出来,那才是真正地大笨蛋。

    季西是想哭来着,但眼泪没流出来,鼻涕却先流出来了,抬手抹掉鼻涕,季西一个起跳,立马扑上去。

    他想,即使是流血,也不肯在这混蛋面前流眼泪。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向对方拉扯推打,完全忘我。

    楼上的动静终于引来楼下的关注,等奶奶走上楼,两个人在房间里彻底闹翻了天。最终还是许魏东拉开他两。

    “为什么要打架!很好玩吗?”奶奶教训着。

    没人回答她,因为在打架的时候还各自的发誓绝对不哭的两个大男孩,被拉开后立在房间两端,只剩哭。

    一个不停地抬胳膊擦眼泪,却擦到一袖子的血。一个任眼泪鼻涕流,肩膀抽搐,也毫无任何动作。

    “谁先动手的?”奶奶的审问继续,可依然没有一个人在听。

    “好,都不说是吧!我就知道你们有一天会闹翻天,分开吧!早分开晚分开都是要分开,接走一个是一个!”

    “不要!”

    (本章完)

章节目录

致无涯岁月里的爱与梦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厉小怪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厉小怪并收藏致无涯岁月里的爱与梦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