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周梓涵甩开安夏的手,后者有点发愣地回头看她。“你什么意思?你难道不回家吗?”

    周梓涵没有回答,似乎赌气要和他不说话。

    安夏注意到她一直在转动她的手腕,心里有愧疚,小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在你眼里,只要进了酒吧就不算什么正人君子,对吗安夏?”

    没想到女生会如此问,安夏一时答不上来,因为他太不明白自己心里想要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我看见你差点和季西打起来了。”

    “所以,今天是季西带你来的?”

    “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居然连朋友都打?”

    女生好像故意如此说话,就是不回答安夏,所以安夏只好退步,“对,我连朋友都打。”

    似乎是被安夏的回答吓到了,周梓涵久久没有出声。

    “该我问了,”安夏找到机会,“你为什么在那里。”

    “你不也在那里吗!”

    “你是未成年,不可以出现在那里,而我已经成人了。”

    “规矩是可以变通的,不像有的人就是死脑筋。”

    安夏知道她是在说他,不过没有生气,他回复女生,“规则是可以变的,但原则不行。我的原则就是——尽量避开会让自己深陷进去的黑洞。”

    “比如说——酒吧?”周梓涵此时的表情,轻蔑中带有一丝不可思议,疑惑里又淡淡稀释着关心。

    安夏看不懂这样的感情,究竟是讨厌还是喜欢。“比如说你。”他回答。

    周梓涵对安夏喜欢的她的事一直深信不疑,但这样被表白还是会突然心动。积聚的热汗在背后炸开然后拥抱自己,她只觉得焦热难耐。

    “安夏,这件事我已经说很清楚了,”她是指叶南走的那天,在他家门口发生的事,“所以……”

    “你到底想说什么?”安夏打断,看来他不想回忆那段不愉快的经历。

    周梓涵迁就安夏,“你辜负了季西对你的一片好心。”

    “把我带到酒吧是一片好心?”

    “你太不懂他了。”

    “我的确不懂,可能喝酒唱歌跳舞对他来说是一种享受,但对我来说,这些都是一堆垃圾,于我无用。”安夏还在生季西的气,并且只要周梓涵还在,这怒气一定还会继续上升。

    “他不仅做了这些,他还求我来,你觉得——我也是垃圾吗?”

    果然猜测没错,周梓涵是被季西带进来,这也正是安夏一直怒气未消的真正原因。然而当听到周梓涵这番话,他的侧重点马上转移。“为了我他求你来?”

    周梓涵还未发现安夏情绪上的变化,她现在想做的只是调和两兄弟间的关系。

    “他想让你开心一点,他说你最近一直闷闷不乐,

    甚至可能没有考到理想的分数而抱怨自己。但是安夏,生活不仅仅只有这些,还有其他可以放松心情的事情。他所要做的就是让你开心。”

    一番真挚的劝解,但安夏听见的却是讥讽满满,“这么说来,我还要感谢他了?”

    “你当然要谢谢他,他现在是你身边唯一在意帮助你的人啊!”周梓涵这里所指“人”的范围,其实只是他们五个人。

    旁人听起来可能会有歧义,但幸好安夏听得懂,并且他问:“对啊,因为其他人都跑了嘛,只剩他了,你是这意思吧?”

    此话犹如当头一棍,周梓涵马上发现自己话里的漏洞,不知道怎么圆。

    “那你知不知道,其实他也想跑,但最后没跑成,才被迫留下来。我这么说,你是不是有觉得季西没有这么伟大了呢?”安夏持续发出疑问。

    周梓涵不知道这期间还有这样的小插曲,但她被安夏提问的语气弄到全身不舒服,“我没有当他伟大,我只是觉得作为朋友,他很合格。”

    “是吗?我的录取通知书七月就到了,他今天早上才想起来问我考的怎么样。我因为没告诉他而导致他猜测我没考好,他才做出今晚这出戏,这是朋友?”

    知道事情真相后,周梓涵有些发愣,呆滞地说:“原来你已经考上,我听季西说……”

    “季西懂个屁!”安夏再次打断,“他唯一懂的就是我喜欢你。但他难道不知道你是叶南的女朋友?除非你告诉他你们分手了。可是为什么,他一定要自作主张地认为,我看见你我就会开心呢?只是因为喜欢吗?那我一定会告诉他——放屁!”

    说话间安夏面红耳赤,青筋暴起,字里行间无不在控诉季西的“罪行”。可是等他发泄完了,他的承受者周梓涵却是被伤害最深的那一个。

    “所以,你讨厌我。”这是女生听完那么一大段控诉的最后总结。

    安夏也是这时清醒的认识到,他失控了。深深的吸进一口空气,平复汹涌的心情,他开始学习顾冬的吊儿郎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

    周梓涵一直盯着他,即使深红的眼圈溢出眼泪,也没有挪开视线。“季西说的对,安夏你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你了。”

    安夏不说话,避开周梓涵的眼神,他轻轻说,“你自己回去吧,我不送你了。”

    视线里,有一双白底黄布的球鞋一直没有挪开,安夏知道,他才应该先离开。于是迈开步子,视线里再也没有那双鞋。

    “安夏!”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安夏马上停止步伐,“这件事对你的影响真的有那么大吗?”

    风把话语吹进耳朵,带着潮湿的质感,堵在里面涨着耳蜗生疼。

    “你永远都不知道,有些人的离开是你

    这辈子都无法原谅的。”

    如果可以宽恕,那一定需要时间和代价。

    就像此时的叶南,能得到教官的宽恕,他的时间是大雨里狂奔一个半小时,他的代价是重度感冒。

    “你是不是有病?”路宇陪他坐下,一直用怪眼神看他。

    叶南没有说话,抬头看向点滴瓶,扯着嘴角笑:这不明摆着他病了。

    “我不是说这个,”路宇明白他的意思,可是他没有明白路宇的意思,“我是问,你脑子有没有问题?”

    “如果你想问我脑子有没有进水,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进了。”而且还很多,叶南发觉只要晃一晃,他就可以听到哗啦啦的声音。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路宇不喜欢叶南这种态度。“我就是看不懂你了,”他抬腿架在椅子上,转身看向他,欲言又止。

    叶南帮他打开话匣,“看不懂我什么?”

    “你吧,认真起来感觉像胡闹一样,胡闹的时候又突然认真,就感觉是得了什么间歇性病症一样。如果接下来你要发病可要提前告知我一声,我好对症下药,不然总感觉我像一个笨蛋一样被你玩来玩去。”

    “你真是这样感觉?”叶南不可置信地笑。

    点点头,路宇很确定,“你是不是拿我当傻瓜玩?”

    “怎么会!”叶南说着,一只手搂上路宇的头,使劲摩擦。路宇好不容易推开他,大叫:“你又发什么疯,想要闷死我啊!”

    “靠!你头上都是水。”叶南看向自己湿漉漉的胳膊,他腰间的衣服也湿了一大块,“我帮你弄干头发还不满意?”

    两人对视几秒,然后一笑抿恩仇。

    “你一定是上天派下来折磨我的。”路宇一边苦笑一边说。

    “那你可幸运了,有我这个天使折磨你。”叶南笑着帮衬。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点滴在不知不觉中走完。那时雨也渐小,两人撑伞回去,路宇调侃,“这老天爷可真有意思,特意趁你跑步的时候下大雨,这会儿几乎都没有雨。”

    “你这句话的重点在哪?”叶南很好奇。

    “重点就是,老天爷向来最公平,只欺负坏人。”路宇朝叶南得意的笑。

    叶南回以同样的笑容,“我赞同。这老天爷看人可真准,某人下来陪我跑的那一段,才叫真正的暴雨。”

    “叶南!有你这样的吗?”话语声中,两人嬉闹地冲进寝室大楼,然而在那里却有人等着他们。

    “叶南,有人找你。”那人告诉叶南。

    被带进教官办公室,叶南接过话筒。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嗯?”

    “我是问,你怎么就找到汽车站了?”

    顾冬把背上的安媛往上拱了拱,冰冷的雨衣贴在他

    的后颈处,他马上从迷糊的状态里清醒。“我还想问你呢,怎么跑去了汽车站。”

    “一开始想去奶奶家,但没去成。想原路返回,雨下太大看不清路,然后就迷路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里。可是身上没带钱,就蹲了一下午。”

    “也不问问路人,找一下回家的路?”

    “没有人问。这里是终点站,没有几个人在这里下车。再说了……”安媛的声音小下去。

    顾冬注意到,连忙问:“再说什么?”

    “我当时还很生气,不想和别人说话。”细碎的声音从后颈处传来,顾冬只觉得脖子痒。

    “安媛,以后不管发生,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好吗?我如果惹你生气你打我骂我怎样都行,就是不要消失不见或突然跑走——永远都不要!”

    这样的认真的语气,安媛很少听顾冬演绎,如今听到,不由自主的就答应他,“以后不会了。”

    顾冬笑,这是今天第二个笑,比第一个更加让人开心。

    “你可以放下我了,我现在能自己走。”安媛还是觉得被人背着走路太窝囊,一点也不符合她彪悍的性格。

    “雨路地滑,又是夜路,会有很多小虫。再说了,你不是最害怕湿鞋吗?”

    “鞋子早就湿了。”安媛失落地回答。

    顾冬安慰,“你就放心呆着吧,还好你不算太重,对我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安媛却不是担心这个,“你身上都湿透了。”她关心地说。

    “你是不是抱着很不舒服?”被雨水浸涨的衣服紧贴在身上,虽然已经习惯,但顾冬还是能感到他全身散发的潮湿黏糊的臭汗味。

    “我舒不舒服不要紧,是你!”安媛急了,强行从背上滑下来,走到顾冬面前,“我问你,你现在舒不舒服?”

    怎么可能舒服,不难受都是奢求了。但为了不让安媛担心,他只是说,“我没事,淋一场雨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顾冬越是如此漫不经心,安媛心里越是过意不去,毕竟这是为她淋的。“你真的没事?”她还是不放心地问。

    顾冬笑笑,走上去捏起安媛的脸蛋,即使她身上瘦,脸上的肉捏起来却满满一手的充实。“放心,我骨头硬着呢!”

    没有马上扭着头躲开,因为安媛感受不一样的温度。“你的手好烫哦!”她疑惑。

    “那是你的脸冷。”顾冬笑着回答,依然没有放手。

    然后,突然,安媛冲上来,握住他两边的耳朵,拉近他,最后与他额头贴额头。

    咫尺距离,顾冬目瞪口呆地看见女生闭上眼睛,那一瞬间,他停住呼吸,无法心跳。

    以毫秒为单位向前流逝的时间里,顾冬发觉他的视觉突然变得模糊不清,他的听觉竟能捕捉万物——

    树林里微风在穿梭,草丛中昆虫在嘶叫,叶面上无法承重的雨水落进泥土,青草池塘的树蛙跳出水面吐泡泡。还有,还有他看不清的安媛,轻而急促的呼吸,有股青草泥土香。

    最后是她的声音,“你在发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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