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前,许魏东的病房里,安媛与病人的对峙。

    “为什么不同意?”

    “这事与你无关。”

    “现在有关啦!我就问你为什么不同意?”

    “现在也无关,你给我出去!”

    “你能起来赶我吗?凭什么你就这么说说,我就应该出去——这鸡汤还是我带来的呢!你居然喝完了?”

    “不是我喝的。”

    “那就是顾冬喝的,顾冬人呢?”

    “是许靳宇!不管他以前叫什么,他现在叫许靳宇,请你叫他许靳宇!”

    “你放心吧!我这辈子都会叫他顾冬,不会改的。”

    许魏冬气的不轻,安媛冷笑,“放心吧,你也不会被气死的。”说完,转身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

    然而突然,许魏东猛地抓住安媛手腕。安媛吓一跳,“你干嘛?我可没给你下毒!”

    “你没给我下毒,但你给我儿子下毒了!”

    “你说什么?”安媛听不懂,想扯开许魏东的手。不过因为看在他是病人不敢用力,所以最后只能让他这么套住自己。“你说!你要干嘛?”

    “你要干嘛?”许魏东居然反问她。

    “我要帮你啊!”说完,想了想又觉得不对,立刻改口,“不不,我要帮的人是顾冬,与你无关。”

    “你要帮我儿子就是在帮我。”许魏东却如此强调。

    安媛懒得和他争论,一屁股坐到床边,背向他,“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不过那件事,”转身回头,看向对方,又问:“为什么不同意?”

    “你同意?”许魏东反问。

    “站在顾冬这边,我当然不同意。但站你这边,我一百个同意,为什么你就不答应?”

    许魏东放手,重新靠回枕头上。“我和你一样,站在顾冬这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名字,正想纠正却听见对方一声冷笑。

    “就你?你还会支持你的儿子?”安媛极尽挖苦。

    许魏东脸色青白,声音粗重,“我的家事你无需操心。”

    “我也懒得管!”安媛离开床沿,转身面向他,“但与我有关的人我都要管。答应顾冬和南宫囡甜的婚事是你应该做的事,不插手季西和许落音的事是你最好做的事。现在,你清楚了吗?”

    这样的一番话语,让许魏东发笑,“安媛,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可以和我这样谈判?按辈分,你应该敬爱我。按社会地位,你应该尊重我。按身体状况,你应该照顾我。可是你,什么都没做却变本加厉!”

    安媛不为所动,摊手耸肩微笑,“我没大没小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社会风评一向差到底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些尊老敬老爱护残疾的美德放在我身上,你不觉可笑吗?”

    许魏东没有太多表情,似乎

    已经习惯安媛带来的不同程度的“晚间问候”,惨白的脸上一直是冷漠打底。“你对我这样无非就是与顾冬。不过,我想问,有必要吗?”

    “说了这么多,终于有一句话说对了——但我还有告诉,不仅仅是顾冬,季西也很讨厌你。所以非常有这个必要。”安媛表情认真,一点都没在开玩笑。

    许魏东却笑出来,“这么多年了,我怎么还是觉得你们像一群小朋友。年龄在虚长,思想永远跟不上大人。”

    “管你怎么说。”闲扯那么多,是时候奔向主题了,“答应婚事,南宫囡甜会帮你还清债务、分担医药费,这样顾冬也不会那么累。”

    “还有另一个原因吧!”安媛想藏起来的话,却被许魏东听出来。

    吞了吞口水,双手紧握,安媛郑重说,“那件事你应该也知道——恭喜啊!你要当爷爷了。”

    也就是这时,许魏东脸上出现符合年龄的老人般慈祥微笑。他静静看着安媛,问:“就这一个条件,你觉得我会不答应?”

    答案是:不会。

    南宫囡甜请她帮的这个事,虽说诡异,但为了顾冬,安媛也可以不要面子的跑来对一个命不久矣的老人兴师问罪。想想就可笑吧!

    明明很简单得出的答案,却要弄得如此复杂和难堪,也只有安媛可以做到如此了。

    低下头,声音细弱,她真心实意的说,“对不起。”

    太冲动了,不仅冲动还傻了吧唧——南宫囡甜的哭诉难道就不值得怀疑吗?抛下爷爷的身份不要来和她对抗这是为什么呢?顾冬可以不尊重的父亲难道她就可以不尊重了吗?

    果然像许魏东所说,一如既往的像个小孩子喜欢犯错。

    而这一次,她大错特错。

    羞愧把头压的越来越低,眼泪几乎冲出眼眶。幡然醒悟的安媛,想马上逃离这里。

    “不答应的原因是顾冬不答应。我说过的,我是站在顾冬这边……老糊涂了,你说几句就被带进去了——是我儿子许靳宇他不答应!你知道为什么吗?”

    像一团冷空气砸在后背,安媛停住脚步。

    “因为你。”

    老人无奈的声音慢悠悠地从背后升起,缓缓地飘向上空,化成一缕烟,融进空气里,将其中的宠溺和偏爱藏的无影无踪。

    “那小子喜欢你也不是一两天了,我老早就看出来。这也是当年我非要带走他的原因——我怎么可能让他就甘心留在你的身边?”话语里依然带着尖锐,然而那刀锋早已没有指向她。

    安媛转身,无比认真,“我和他只有友情。”

    面对这样的她,许魏东摇头笑,“这我倒不怀疑。你的确很关心顾冬,至少比另外那两个小子好。”

    “他们有他们的事。”安媛急忙为叶南

    和季西澄清。

    “你听我说完,”许魏东安抚安媛,“我是说,作为一个朋友你很称职,称职的都可以当一个女朋友了。”

    “但我不是。”一口否决,没有犹豫。安媛将两个人的界限画的明明白白。

    “你的确不是,如果是就不用费那么多麻烦了。”看着她,许魏东说出这样的话,然而马上,撇开目光他说:“落音总向我说你,听的出来她嫉妒你。”

    “没道理,没理由。”安媛再次澄清,她与许落音完全没关系。

    “我想可能,你和季西那混小子太好了,她吃醋。”说话间,许魏东脸上满满都是老父亲的愁容。

    “我和季西更没有关系。”安媛不断地否定,却早已晕头转向——什么时候季西也被绕进来了。

    “所以这也是我不同意他们两在一起的原因——我不希望我的女儿的男朋友给不了她安全感,反而因为身边有个女人的纠缠总是带来不安感——我绝对不会把女儿交给这样的人。”

    原来那两个人纠葛爱恋最终症结居然在自己!

    安媛害怕又生气,“我再说一次,我和他没有关系。你这样做,简直是胡闹!”

    许魏东却只是笑笑,“我胡闹?”马上,天使转恶魔,笑脸转狰狞,“是你们胡闹还是我胡闹!”

    这样愤怒的老人,安媛知道她又一次逾矩了。快步走上来,站到许魏东的病床前,她扑通跪下来,“季西和许落音是真心相爱,求你求你不要这么做,求你不要拆散他们……他们真的很辛苦了!”

    许魏东当然没想到安媛会如此举动,看到她跪下来的时候,他也吓一跳。但想到他今天的目的,他马上平复下来。“有一个条件可以让他们永远在一起。”

    安媛抬起头,真挚地望向他,“只要我可以做到。”

    “你嫁给我儿子。”

    这句话像玻璃球一样砸向地面,碎片立马铺开。安媛跪在其中,满身刺痛。

    “说实话,就冲你今天这态度,我也绝不可能让你做我儿媳妇。但是,顾冬是我亲生骨肉,当年就算他会恨我一辈子我都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抢到我身边来,这一次为了他我照样可以忍!

    “我当然知道,阿冬和囡甜在一起才是最正确最圆满的做法。但我也知道,最正确最圆满的不能带给阿冬开心和幸福,我宁愿不要这些,我只要他开心。就一会儿也好,他不开心的时候实在太多了,我怕自己到死都看不到他开心。

    “相信我,这种爱情我也体会过,我怎么劝他也是徒劳,只能由他去经历一次,他才会懂谁才是最适合他。这可能是生前为他做的最后的决定了,我现在不想他圆满,因为我看不到。我想他开心,让我见一次吧!”

    说完最后

    一句,许魏东疲惫的躺回被子里,湿润稀松的眼睛盯着安媛,问:“答应吗?”

    双掌按向地面,碎片刺进来,心里是不知名的疼痛,安媛只道:“你说太多了。”

    他说太多了,多到不像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而只是一个为儿子女儿操碎心的老父亲。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最后一眼看向许魏东,是与之前都不一样的光景,她仿佛第一天才认识他。安媛知道,她永远欠他一声道歉,“对不起。”

    最后一句,最后一声,支离破碎。

    冲出病房,安媛以为她脱离地狱,却发现自己踏入另一个炼狱。

    那里是顾冬在等她,手里拿着戒指,抬起眼睛,里面是不可说的秘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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