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以冬南，葬我于夏西_1998年 8月（三）探视
“混蛋！”安媛骂出来。
突然那么一瞬间，她好希望看到叶南，至少他不会对自己做这样的事，他一向说话算话。
匆忙混乱的人群中，安媛立在其中，无助到只想到哭。
“安媛！”
有人叫她！
迅速回身，却看不到人，来来往往的人太多，遮挡了他的视线。于是马上，安媛认为这是幻听。
“安媛！”
又是一声！
呆呆地，安媛不敢动了，熟悉的叫唤让她不敢相信。
“安媛！……”很多声传来，然而她却依然立在原处，闭上眼睛。如果是幻听，她在等感觉消失。如果是真实，她在等他们找到她。
“安媛？”最后一声，安媛睁开眼睛，两个鼻青眼肿，全身湿漉漉，看起来很糟糕的男生。
但不可否认，他们是叶南和顾冬。
“你傻了吗？我们叫你这么多声！”顾冬的习惯，上来就是吐槽。
“你没事吧？”叶南的不变，温柔的关心。
安媛几乎就要哭了。
顾冬看出来，“你要哭了吗？”不变的，安媛讨厌他的直接。
叶南笑，“没事了。”说完，上来环住她。眼前瞬间变成绿叶和黄泥巴混和的尼龙衣领，鼻头埋进潮湿粗糙的衣料间，那是与顾冬不一样味道的坏抱。
习惯的，安媛喜欢叶南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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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边是三个人的团聚，另一边却是两个人的破裂。
虽然只是坐一张小木桌的对面，但两个人却像隔了一条银河，没有光的速度，怎么奔跑，都触不到对方。
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陪着他们的只有沉默。
“你一句话都不想和我说吗？”最先开口的是安夏，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说话，探视30分钟就可能白白浪费在无言上。
抬眼即是对方额头刺眼的白纱布，季西还是垂下眼皮看向地面，他问：“对不起吗？”
失望到摇头，安夏破音否认，“我不想听到这三个字。”
“那道歉？”眼神依然落在地板，上面还遗落前天出去劳动脚底带回来的黄泥巴。
“你是一定要和我对着来吗？”沉稳的音色，却是无法理解的彻底失望。
没有回答，季西专注于一遍又一遍地踩踏黄泥巴，直到踩出泥水。
“回答我！”双拳砸在桌板，愤怒蔓延过来，连季西都能看见桌脚的颤动。
抬起头，季西笑，“越来越有脾气了安夏，真不错！”
这是讽刺，
还是在怪他不解人情。“我知道你一定恨我妈，很她把你送到这里来。”喉结蠕动，安夏说出他最不想说的话，“你也恨我，恨我懦弱没有脾气。”
季西还是笑，肩膀抖动，笑幅增大，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意味。“你错了，我理解你们。如果是我，我也会如此做。”
“为什么？”他宁愿他恨他骂他甚至打他，千万不要现在一样宽容的一笑而过，然后什么也解决不了。
“没有哪一个母亲会让一个危险的问题少年整日晃荡在自家孩子身边。换我我也不愿意，你愿意吗？”
安夏又是摇头，“我身边没有这类人。”
季西又发笑，“没有这个人，那你头上的伤怎么解释？”
瞬间，安媛居然哑口无言。
胜利的笑容在季西脸上荡漾，然而面具下是难以言说的悲伤。“你也没法解释对吧？其实我也无法解释，可能有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暴力，所以，关在这里挺好的。”
算是安慰吗？
然而安夏却无法这样安慰自己。
少年收容所——天知道这是一个什么鬼地方，安夏不敢想象，季西会在这里遭到的任何不测。
“我会把你弄出来。”安夏向季西承诺。
“不用了。”季西果断拒绝，“这里是个好地方。”
等奶奶没了，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没人问没人管，日子依然可以自由自在，遇到事情拳头可以解决一切。等到成年，或许还可以分配到维生的工作。
有什么不好？
季西这样心里麻醉自己，苦涩的笑容溢上嘴角。“你千万不要把我弄出去。”
安夏不懂这样的季西，他只知道他在撒谎，“短时间我也不能弄你出来，等你玩腻了，我一定会弄你出来。”
再次盯住安夏看，脸上的伤已经消肿，样子依然是曾经的好好学生，季西心满意足，偏头看向钟表，“时间到了。”
“负责人还没有来，你还可以再说一会儿。”安夏急忙叫住要离开的季西。
没有人来催促他，是他想离开，“今天就这样吧！”背着安夏，季西语气轻松。
可是安夏没有关心话语，因为他注意到一直被季西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关节处居然都是青紫的。忍不住迸出疑问：“你手怎么回事？”
糟糕！被发现了。
季西立马双手揣兜，径直向大门走去。
然而，还是被安夏拽住。季西一回头，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你又在里面打架了对吗？是你打别人还是别人打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说话呀！”
身体偏动，脱出安夏的控制，季西认真的说，“我的事不要你管。”
“当真？”
“当真。”
“放屁！”情绪失控地喊出来，安夏一掌
推开季西的肩膀。“不要我管，你要谁管？这世界他妈就剩我管你了！”
这是实话，千真万确的实话。
从前管得住他的奶奶，睡在病床不知道还能不能起来。管不住他的顾冬和安媛，一个月前相伴离开或许早就不想管他的死活了。
所以，现在，只有安夏，只剩他还愿意管着他。
不过，就是这么一丁点的“情愿”，还是被季西扫去的不留情面。
“我知道啊！”季西咬牙说。为什么对安夏总是恨与爱交织，原因可能是他们都没有长大吧！幼稚地反推回去，一直隐藏的爆脾气这会儿藏不住了——
“所以——滚——”声音是靠吼的，季西灌足了他全身的力气，还有孤掷一注的勇气——他在拒绝他目前唯一的朋友。
“发脾气了？真好！”这一次，换安夏笑了。“能发脾气就还算个男人，是个男人就要顶天立地，话说出来不收回事做了不后悔，这是男人！——记得吗？你告诉我的。”
怎么会不记得，他曾经反复和他说过那么多次，“爱发脾气的季西和不爱脾气的安夏，天生一对”。但即使如此，季西依然希望安夏像个男人长大。
“季西，能像个男人吗？”这一次，换安夏劝他了。
“老子才十七岁！老子还没成年呢！去你他妈的男人！”持续地发脾气，持续地不讲道理。
而安夏也持续地拽住他，“谁跟你说岁数了，我说的心龄，你心里难道还要像五岁孩子一样，做错事就逃避不想干了就丢掉累了就躲起来，朋友说不要就不要——这就是你？”
“对！是我，怎么样！”季西转身靠上来，胸口顶住安夏的胸口。
“好，既然你想这样，那我们就用小孩子的办法解决。明天我带你走，就说你小不懂事，不应该放在这里放养，而应该圈在家里好好养着。”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还是你乱放屁？”
脏话和反话齐说，这样的安夏真是被他带坏了。
有点被吓住，季西退后几步，再次看向钟表，“我真的要走了。”
“是吗？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们要回来了！”说完，立马松手，看着对方惊讶的表情，安夏等他回答。
负责人这时出现，时间到了，他要带走季西。
“等等！”停住动作，季西回头望向安夏，无比的恳切，“带我出去！”
安夏终于舒心笑出来，点点头，他答应，“放心。”
直到季西在空寂的走廊消失，安夏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散去。转身，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润，他忘了说还有一个坏消息——奶奶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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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上次在病床前的大闹，安梦自作主张把季西关进少年收容所，奶奶和安梦大吵一架。
“他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把他扔进那种地方！”
“你带出的好孩子——无事生非暴力成性！不把他关进去好好教育，难道还要留在社会祸害人间吗？你看看他把安夏打成什么样！”安梦把安夏推到床沿，安夏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了，你就是心疼你的孩子。”奶奶一眼看出偏爱。
“我心疼我的孩子难道有错吗？安夏还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都能出手如此重，何况对一个陌生人？你知不知道他砸坏多少机器赔了多少钱！”
病床上的奶奶并没有认真听，偏过头去。安夏马上看见泪水从她沟壑的眼角滑下，心里泛起苦涩，回头他想制止安梦，“妈！你别说了。”
“闭嘴！”可是安梦一贯的强势，推开安夏她直接走向床沿，“顾冬安媛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季西更是无法无天，这都是你教出的好孩子，不是叛逆就是暴力，个个出了名的有问题，这难道不是你的责任？”
“对，这都是我的责任，但他们的父母呢？他们父母就没有责任？”奶奶如此反问，让安梦瞬间哑口无言。
（本章完）
突然那么一瞬间，她好希望看到叶南，至少他不会对自己做这样的事，他一向说话算话。
匆忙混乱的人群中，安媛立在其中，无助到只想到哭。
“安媛！”
有人叫她！
迅速回身，却看不到人，来来往往的人太多，遮挡了他的视线。于是马上，安媛认为这是幻听。
“安媛！”
又是一声！
呆呆地，安媛不敢动了，熟悉的叫唤让她不敢相信。
“安媛！……”很多声传来，然而她却依然立在原处，闭上眼睛。如果是幻听，她在等感觉消失。如果是真实，她在等他们找到她。
“安媛？”最后一声，安媛睁开眼睛，两个鼻青眼肿，全身湿漉漉，看起来很糟糕的男生。
但不可否认，他们是叶南和顾冬。
“你傻了吗？我们叫你这么多声！”顾冬的习惯，上来就是吐槽。
“你没事吧？”叶南的不变，温柔的关心。
安媛几乎就要哭了。
顾冬看出来，“你要哭了吗？”不变的，安媛讨厌他的直接。
叶南笑，“没事了。”说完，上来环住她。眼前瞬间变成绿叶和黄泥巴混和的尼龙衣领，鼻头埋进潮湿粗糙的衣料间，那是与顾冬不一样味道的坏抱。
习惯的，安媛喜欢叶南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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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边是三个人的团聚，另一边却是两个人的破裂。
虽然只是坐一张小木桌的对面，但两个人却像隔了一条银河，没有光的速度，怎么奔跑，都触不到对方。
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陪着他们的只有沉默。
“你一句话都不想和我说吗？”最先开口的是安夏，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说话，探视30分钟就可能白白浪费在无言上。
抬眼即是对方额头刺眼的白纱布，季西还是垂下眼皮看向地面，他问：“对不起吗？”
失望到摇头，安夏破音否认，“我不想听到这三个字。”
“那道歉？”眼神依然落在地板，上面还遗落前天出去劳动脚底带回来的黄泥巴。
“你是一定要和我对着来吗？”沉稳的音色，却是无法理解的彻底失望。
没有回答，季西专注于一遍又一遍地踩踏黄泥巴，直到踩出泥水。
“回答我！”双拳砸在桌板，愤怒蔓延过来，连季西都能看见桌脚的颤动。
抬起头，季西笑，“越来越有脾气了安夏，真不错！”
这是讽刺，
还是在怪他不解人情。“我知道你一定恨我妈，很她把你送到这里来。”喉结蠕动，安夏说出他最不想说的话，“你也恨我，恨我懦弱没有脾气。”
季西还是笑，肩膀抖动，笑幅增大，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意味。“你错了，我理解你们。如果是我，我也会如此做。”
“为什么？”他宁愿他恨他骂他甚至打他，千万不要现在一样宽容的一笑而过，然后什么也解决不了。
“没有哪一个母亲会让一个危险的问题少年整日晃荡在自家孩子身边。换我我也不愿意，你愿意吗？”
安夏又是摇头，“我身边没有这类人。”
季西又发笑，“没有这个人，那你头上的伤怎么解释？”
瞬间，安媛居然哑口无言。
胜利的笑容在季西脸上荡漾，然而面具下是难以言说的悲伤。“你也没法解释对吧？其实我也无法解释，可能有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暴力，所以，关在这里挺好的。”
算是安慰吗？
然而安夏却无法这样安慰自己。
少年收容所——天知道这是一个什么鬼地方，安夏不敢想象，季西会在这里遭到的任何不测。
“我会把你弄出来。”安夏向季西承诺。
“不用了。”季西果断拒绝，“这里是个好地方。”
等奶奶没了，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没人问没人管，日子依然可以自由自在，遇到事情拳头可以解决一切。等到成年，或许还可以分配到维生的工作。
有什么不好？
季西这样心里麻醉自己，苦涩的笑容溢上嘴角。“你千万不要把我弄出去。”
安夏不懂这样的季西，他只知道他在撒谎，“短时间我也不能弄你出来，等你玩腻了，我一定会弄你出来。”
再次盯住安夏看，脸上的伤已经消肿，样子依然是曾经的好好学生，季西心满意足，偏头看向钟表，“时间到了。”
“负责人还没有来，你还可以再说一会儿。”安夏急忙叫住要离开的季西。
没有人来催促他，是他想离开，“今天就这样吧！”背着安夏，季西语气轻松。
可是安夏没有关心话语，因为他注意到一直被季西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关节处居然都是青紫的。忍不住迸出疑问：“你手怎么回事？”
糟糕！被发现了。
季西立马双手揣兜，径直向大门走去。
然而，还是被安夏拽住。季西一回头，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你又在里面打架了对吗？是你打别人还是别人打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说话呀！”
身体偏动，脱出安夏的控制，季西认真的说，“我的事不要你管。”
“当真？”
“当真。”
“放屁！”情绪失控地喊出来，安夏一掌
推开季西的肩膀。“不要我管，你要谁管？这世界他妈就剩我管你了！”
这是实话，千真万确的实话。
从前管得住他的奶奶，睡在病床不知道还能不能起来。管不住他的顾冬和安媛，一个月前相伴离开或许早就不想管他的死活了。
所以，现在，只有安夏，只剩他还愿意管着他。
不过，就是这么一丁点的“情愿”，还是被季西扫去的不留情面。
“我知道啊！”季西咬牙说。为什么对安夏总是恨与爱交织，原因可能是他们都没有长大吧！幼稚地反推回去，一直隐藏的爆脾气这会儿藏不住了——
“所以——滚——”声音是靠吼的，季西灌足了他全身的力气，还有孤掷一注的勇气——他在拒绝他目前唯一的朋友。
“发脾气了？真好！”这一次，换安夏笑了。“能发脾气就还算个男人，是个男人就要顶天立地，话说出来不收回事做了不后悔，这是男人！——记得吗？你告诉我的。”
怎么会不记得，他曾经反复和他说过那么多次，“爱发脾气的季西和不爱脾气的安夏，天生一对”。但即使如此，季西依然希望安夏像个男人长大。
“季西，能像个男人吗？”这一次，换安夏劝他了。
“老子才十七岁！老子还没成年呢！去你他妈的男人！”持续地发脾气，持续地不讲道理。
而安夏也持续地拽住他，“谁跟你说岁数了，我说的心龄，你心里难道还要像五岁孩子一样，做错事就逃避不想干了就丢掉累了就躲起来，朋友说不要就不要——这就是你？”
“对！是我，怎么样！”季西转身靠上来，胸口顶住安夏的胸口。
“好，既然你想这样，那我们就用小孩子的办法解决。明天我带你走，就说你小不懂事，不应该放在这里放养，而应该圈在家里好好养着。”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还是你乱放屁？”
脏话和反话齐说，这样的安夏真是被他带坏了。
有点被吓住，季西退后几步，再次看向钟表，“我真的要走了。”
“是吗？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们要回来了！”说完，立马松手，看着对方惊讶的表情，安夏等他回答。
负责人这时出现，时间到了，他要带走季西。
“等等！”停住动作，季西回头望向安夏，无比的恳切，“带我出去！”
安夏终于舒心笑出来，点点头，他答应，“放心。”
直到季西在空寂的走廊消失，安夏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散去。转身，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润，他忘了说还有一个坏消息——奶奶不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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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上次在病床前的大闹，安梦自作主张把季西关进少年收容所，奶奶和安梦大吵一架。
“他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把他扔进那种地方！”
“你带出的好孩子——无事生非暴力成性！不把他关进去好好教育，难道还要留在社会祸害人间吗？你看看他把安夏打成什么样！”安梦把安夏推到床沿，安夏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了，你就是心疼你的孩子。”奶奶一眼看出偏爱。
“我心疼我的孩子难道有错吗？安夏还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都能出手如此重，何况对一个陌生人？你知不知道他砸坏多少机器赔了多少钱！”
病床上的奶奶并没有认真听，偏过头去。安夏马上看见泪水从她沟壑的眼角滑下，心里泛起苦涩，回头他想制止安梦，“妈！你别说了。”
“闭嘴！”可是安梦一贯的强势，推开安夏她直接走向床沿，“顾冬安媛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季西更是无法无天，这都是你教出的好孩子，不是叛逆就是暴力，个个出了名的有问题，这难道不是你的责任？”
“对，这都是我的责任，但他们的父母呢？他们父母就没有责任？”奶奶如此反问，让安梦瞬间哑口无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