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紫黑色的漩涡轻飘飘的没有实感,像是踩在了漂浮的棉花糖上。莫酩放开了齐一一的手腕,朝着前方走了一步。齐一一瞪着莫酩揉了揉手腕,跟着也走了一步。原以为要走很久的空间,却在一步之后就踏出了漩涡。

    白。

    无边无际的白。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景物。

    齐一一茫然地看着四周,不见莫酩两人的身影,她尝试着叫了两声,却没有人回应。

    银白色的光芒在空中一点一点闪烁,从远至近。片刻后,一只流光溢彩的蝴蝶出现在齐一一眼前,停留在了她的鼻尖。细碎的声音随之入耳,蝴蝶破碎成点点星光。

    “回去……”

    “回去……”

    “回去!”

    “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不该来这里……”

    “不行……”

    “快走……”

    “走……齐一一!”

    虚空中凭空出现了一只银白色巨大的手,朝着齐一一扑面而来,齐一一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耳朵里的声音已经消失,银白色的藤蔓从地底钻出,将她的双脚牢牢禁锢在原地。她想闭上眼,却有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止了她的动作。

    银白色的手很快就要朝着她拍下,身体里的力量在躁动的四处游走,却无能为力。眼见那只手马上就要拍下,一只雪白的蝴蝶突然凭空出现在了她身前,朝着那只巨大的手撞去。

    刺眼的白光出现在碰撞的瞬间,却在下一刻消失,银白的手和雪白的蝴蝶在空中消散为同色系的光芒,飘散在空中直至消失。

    脚下的藤蔓也在白光出现的瞬间消失,齐一一呆坐在地,眼神飘忽不定。

    细小的银光就在这时出现了,以极快的速度闯入了齐一一的眉心,以至于本人根本没有察觉。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齐一一双眼空洞,呆滞的朝着前方一步步走去。

    “喂,喂!”莫酩摇了摇直愣愣杵在原地的齐一一。齐一一的双眼无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莫酩怎么摇晃,都不曾给出一点反应。

    自从他们三人从传送空间出来后已经过了半分钟,齐一一的异样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准确的说是踏出传送空间的那一刻。

    一声声鸟鸣回荡在四周,前方是一片盛开的花海,一道木桥横跨了花海,蝴蝶和花鸟穿梭在其上,莫酩三人就停止在桥的这端。齐一一的异样还在持续,莫酩的目色暗了暗,他将手放在了齐一一的额头上,尝试着进入她的意识海里。

    出乎意料的,他在意识海的边缘被弹了回去。

    莫笙沉默地伫立在一旁,淡漠的看着这两人,没有上去帮忙的打算。

    莫酩蹙了蹙眉,他知道齐一一具有力量,但这力量并不成熟,抵挡不了他的侵入,况且齐一一并不是一个意志十分坚定的人,按理来说进入她的意识海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

    进入不了只可能存在着一种可能,那就是人为。

    导致她的异样,是人为。

    那么问题来了,尚九千万年来无诏能进入的成愿师不到一只手的数,莫笙是一个,一百年前的自己是一个,莫笙向来对世事漠不关心,做事直截了当。而剩下的两个一个疯疯癫癫,一个沉迷于成愿不可自拔,都不像是会和齐一一扯上关系的人。

    还会有谁?

    难道……

    莫酩的视线飘向了花海的对面,在宽阔的花海之后,是视线到达不到的地方,那里有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宫殿,里面住着的,是三千世界里唯一的神——君父。

    就在这时,齐一一动了动。她的双眼空洞,瞳孔涣散,朝着前方直直的走去。在她动的那一刻,身旁的两人就已察觉到了,几乎是同时,两人随着她的身影一同踏上了木桥,却双双被阻挡在木桥下。

    黯淡的白色屏障在木桥下若影若现,表现出十足的拒绝意味。齐一一在木桥上越走越远,几只花鸟蝴蝶好奇的围绕着她飞舞,却在下一刻仿佛受到什么惊吓般四散飞去。

    莫笙的视线随着齐一一远去,开口淡淡道“不管你打了什么主意,我认为你都要失算了。君父单独召见了齐一一,无论缘由为何,对你而言都算不上什么好事。”

    莫酩张开的左手放在了屏障之上,白色的光芒在他手指下闪烁,映出了手掌的轮廓。他冷笑一声说道“哥哥还是先关心关心下自己吧。杀气?哥哥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了当呢,脱离掌控的东西,从来都是毁掉。那么,有什么是脱离掌控的呢?该不会是对齐一一的……”

    话未说完,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剑就对准了他的喉咙。莫酩大笑一声,食指慢慢的推开了利剑,说道“为什么生气呢?哥哥。不就是被她的光环所影响了嘛,竟然恼怒到想杀了她,这么失态的哥哥,我真是好久没见了啊。”

    利剑被推开,莫酩转身带着丝邪气的笑道“还是说,与光环无关呢~”

    “莫酩。”莫笙低沉的声音有着几分愤怒。利剑还未收鞘,停在半空中带着威胁的意味,两人对视着目光,仿佛下一刻就要拨刀相向。

    良久之后,莫笙收回了利剑,淡淡道“我会杀了你。”

    “我何尝不是呢,哥哥。”莫酩笑道,随后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飘向了远方,似是漫不经心的说着,语气却十分坚定“莫笙,我一定会杀了你。”

    齐一一走了很久、很久,却仍旧走在木桥之上,她的步伐呆滞,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被一根无形的线指引着前行。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离开了那片花海,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墨蓝海洋,一座散发着白光的圆穹宫殿漂浮在海面之上,距离看着不远也不近。

    她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感受不到任何事物,涣散的瞳孔却不知为何开始流泪,身体依旧朝前行走着,走在了海面之上。

    眼泪滴答、滴答的落在了海面,融入了海水之中。海面一阵搅动,将海水搅成了一个个漩涡。齐一一从这些漩涡中穿过,散发着银色光芒的鲸鱼从她脚底的海面游过,有几条甚至自海底跃起,从她的头上飞过。

    齐一一毫无知觉的走着,仿佛要走个天荒地老。许久之后,她终于来到了宫殿之下。

    一个身影被白光笼罩,朝着她一步步而来。她的泪水如线滴落在地,身影见此有些手足无措,慌乱的伸出手轻轻的擦拭着她的泪水。片刻后,将她搂入了怀中,无奈的轻叹一声。

    “你还是来了啊。”

    好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什么都没有,白茫茫的,没有人,没有景物,没有时间。

    好痛苦。

    白墙砖地,小巧推窗,这是一件装饰简单的房间。一张单人木板床靠墙摆放,齐一一就躺在了这张床上,白蓝校服皱皱巴巴。她的瞳孔仍旧涣散,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没有焦距。

    意识里是一片空白,她听见了一阵敲门声,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可这样的声音被阻挡在空白之外,根本撼动不了意识分毫,只是传达到了耳朵里。

    莫酩进了屋,四肢上的铁链已经不见了,衣服也已经换了一身。他来到了齐一一面前,看她睁着双眼失焦地盯着天花板,皱了皱眉。从尚九回来后又过了一段时间,齐一一的异样却还是没有恢复,他将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将自己的意识送入齐一一的意识海里。

    这一次,他很容易的进入到了齐一一的意识海里。

    广阔无垠的纯白色空间空空荡荡,没有声音,没有景物。莫酩站在了意识海的边缘,神情变幻莫测。

    人的意识海分为两层,第一层是普通意识海,里面杂乱无章十分混乱,充斥着各种声音,各种景象,是本人对周遭环境产生的意识和看法,也是人生活多年而来的习惯。

    第二层为潜意识海,相对于第一层而言就简单许多,虽然也是杂乱无章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欲望,但这些欲望殊途同归,表现的只有一个东西,是人的本性。

    失去意识的人如果还有感受的话,那么普通意识海里就会有反应,要是在严重一点没有了意识,那他所生活的影像就会在普通意识海里无差别的播放,也就是所谓的走马观灯。就算是做梦,普通意识海里也会对梦里的一切做出反应,若是熟睡无梦,普通意识海里就会保留着熟睡前的意识,直到醒来。

    只有一种人的普通意识海会出现空空荡荡的情况,那就是纯粹之人,比如刚出生的新生儿,或者是没有感情对所有一切漠不关心的人,前者是生命的纯粹,后者是纯粹的活着。很显然齐一一两者都不是。

    只有去潜意识海里去看看了。莫酩眯了眯眼,朝着空荡的纯白空间走去。

    第二层潜意识海的入口一般隐藏在第一层的某个位置,可能是普通意识海里出现一句话,可能是普通意识海里的某个景象,也有可能是在普通意识海里的某个情绪。

    齐一一的第一层普通意识海里空空荡荡,没有声音,没有景象,更没有情绪。莫酩在这洁白空间里走了许久,终于走到不耐烦了。他随便找了位置,用脚踩了两下,随后活动着手腕,从自己的意识中分出一缕化为了钻土机,摁下了开关朝着纯白地面钻去。

    既然齐一一两者都不是,那么在意识海里做些什么的话……

    这种时候就该用武力解决。

    尖锐的钻头高速的旋转着,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悸的机械声,马上就要接触到了地面。就在这时空气传来了一个声音“住手!”

    莫酩笑了笑,停止了向下的动作,金属色泽的钻头在离地面一厘米的地方高速旋转着。莫酩说道“潜意识海的入口在哪?”

    四处静悄悄的,只有高速旋转的机械声,没有人回答。莫酩轻笑一声,将手中的钻头继续向下。

    “哎,朋友,等一下!你不能在向下了,要是伤害了这一层的意识海,你也会消失的!”

    “也?”莫酩笑道,手中的动作不停,却是缓慢了一点“听起来还有点浪漫~”随后话锋一转,他说道“不过,你猜我有没有什么保命的底牌呢~”说着,就要朝着地面钻下去。

    眼见他真的要钻下去,意识海有些焦急的晃动着,下一秒,空中浮现出一个白色的泡泡,声音迅速说道“给你给你,赶紧停下来!”

    莫酩挑挑眉,手中的钻土机化为了意识回到他的身体里。声音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囔着“啊,好烦啊,怎么就招惹上这种麻烦人物了啊。”随后就消失在了空气里。

    莫酩朝着白色的泡泡走去,这个泡泡很大,和一个马蜂窝的大小差不多,里面时不时有着银灰色的光一闪而过。莫酩来到了这个泡泡的面前,伸出手准备触碰它。

    在他的手指离泡泡只有一厘米的时候,空间里突然响起了许多声音,一个接一个的响起

    “好痛苦……”

    “不要……”

    “对不起……”

    “杀了我……”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各式各样的声音,绝望的、压抑的、痛苦的、疯狂的……

    在这些声音之后,是一个带着恐惧的颤抖着的声音

    “不要进去……”

    “走……”

    “不要进来……”

    “不要进来!”

    莫酩的手僵在了原地,目色晦暗不明。等这些声音消失之后,出现的是最开始的那个声音,那个与莫酩交谈过得声音。这个声音阴恻恻的,带着些幸灾乐祸的意味,说道“好了,进去吧。怎么了?进去啊。”

    莫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片刻后,他扬起了嘴角,伸出手指触碰了泡泡。

    下一刻,纯白色的空间如雪点般点点消散,一间五颜六色的儿童房间出现在了他眼前。房间里堆满了玩具、礼物,长相一模一样的小朋友们布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惊讶地看向擅自闯入的莫酩。

    眼前的一切让莫酩受到了惊吓,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如雕像般石化。

    齐一一,一推的齐一一,各式各样的齐一一,小巧q版的齐一一,满屋子的齐一一!朝着他齐刷刷的看过来!!!

    房间里回荡着那个声音“进去啊……”“去啊……”“啊……”

    尴尬。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双方皆受到了惊吓,僵持着面面相窥。

    最终是人数众多的这边打破了僵局,一个站在儿童舞台上的q版“齐一一”咳嗦了两下,她的手上举着演讲用的广播话筒,一根黑色的线从话筒上延伸至身后墙壁的插线板上。

    这个“齐一一”有着到耳的短发,披着蓝色的披风,头上戴着红色的王冠,俨然是儿童剧里王子的打扮。她朝着话筒拍了拍,说道“那个,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声音和刚刚那个阴恻恻的声音一模一样!

    莫酩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忍不住抽搐了下嘴角。儿童房里堆满了各式玩具,q版“齐一一”们梳着不同模样的头发,穿着不同式样的衣服,占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开始自顾自的玩耍起来。

    莫酩呵呵笑了两声,干巴巴道“哦,那个,e,齐一一在家吗?我找她出去玩。”

    ……不对,我在说什么?

    莫酩倏地低下了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修长的大人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小孩的高度,他伸出手,发现手指上的关节消失,是一只q版圆润的手。

    “啊,齐一一啊。我们都是,请问你找哪一个呢?”王子偏着脑袋,十分有礼貌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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