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火焰,映得夜色都红了半边天。  这是叶新月他们一行离开了半天之后,夜幕降临下的图府。

    无声的屠戮已经将这里变成人间地狱。  也许上午还曾经给叶新月端过饭的丫鬟,也许晌午还给叶新月倒过茶的婢女,也许下午在叶新月一行临走之前还为他们牵来马车的小厮,此时,都已经一样,一样成为脖子上有一处剑痕的死人,同样被大火吞噬烧得面目全非。

    图和眼见亲身女儿也在自己眼前命丧于剑下,不由怒红了眼,狂狮一般大喝一声,抱着同归于尽地架势冲向一身黑衣的杀手。

    可惜,即便如此,他还是被一剑刺穿了喉咙。

    剑还没有从他的咽喉里拔出,丝丝鲜红宛如红线,游走于他颈部的肌肤。  他张开口,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嘶”地好似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想问为什么吗?”杀手轻轻凑近他的耳朵。

    图和的心中隐约有想到也许和今日他刚刚送走的那几个年轻人有关,但是却又想不到自己必须要死的原因。

    “到阎王殿去问阎王爷去吧,呵呵。  ”一阵悦耳好似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图和喉中的剑被拔出,那一声仿若风声被划破的声音,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最后记忆。  然后,他便颓然倒地。

    一只芊芊玉手抹掉脸上门住的面纱,却是那个对莫遥恭敬无比地绝色女子。  她用指唇轻轻打了个呼哨。  遍布在图府各处已经完成自己任务的杀手们立刻都到她面前集中。

    “杀人放火,杀人放火,呵呵,杀完人自然是要放火的。  ”她说着,轻轻点燃一个火折子,为这片尚未燃起的土地撒下了火种。

    一批身着黑衣的杀手,悄无声息地走了。  就好像当初他们出现时那样的静悄悄。  整个图府没有一点人声,有的只是火焰燃烧发出地劈啪声。

    叶新月坐在马车里。  已经快要到他们下一站的目地地,铜盆镇了。

    这个镇名让叶新月乐了好一阵,后来才知道这个名字的由来。  原来这个镇经常会有干旱,百姓的田里颗粒无收。  后来请了法师来求雨,法师总是拿着一个铜盆跳着稀奇的舞蹈,如果是在前一天晚上求雨,那第二天保准便有降雨。  所以。  为了希望能常年风调雨顺,不要再有旱灾出现,这个镇后来就改名叫铜盆镇了。  当然,这段说法早就不可考,只是这个镇名却流传了下来。

    不过,不管它叫什么名,总归来讲,它就是一个小镇。  人口不多不少。  街道也介于萧条和繁华之间。

    等到马车行至镇上,叶新月投过马车的窗户朝外看了几眼,发现跟上一个镇实在没有多大区别,她那种初到一处新地方的兴奋顿时荡然无存。

    她转而研究马车车夫在他们住在图和家的那一天半地时间里,都去了哪里?难道他真的是太没有存在感了,所以即便这一天半他在自己的视野内。  她都完全将他忽略不计了?

    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吃过晚饭,各自回房休息。  莫遥只是将叶新月送到房间,不曾逗留。

    叶新月长舒一口气,她今天还做好万全准备万一莫遥又留下来的话她要怎么办的。

    她洗漱完毕之后,回到床上,躺下却没有睡意。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明明身体累得要死,偏偏精神却活跃得不得了。

    她盯着床顶板发呆,又尝试了数绵羊。  终于。  她认命地起床,披了件单衣。

    哎——

    懒得点蜡烛——因为古代的蜡烛还要用火折子点。  而且蜡烛还不是无烟的,根本比不上现代地灯方便,所以叶新月真的是“懒得”点它。

    她静静地坐在桌边,双手托住下巴,又叹了一口气。

    夜深人静的时候,如果睡不着,真的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尤其是,这么安静的环境,很容易让她想起她现在好似在高空走钢丝一样地小命。

    有这样一群人,愿意陪着她去雪山采雪莲,随后还要去西域找只在传说中才存在的火蛇果,她是何其幸运。

    如果她没有穿越而来,莫遥就失去了未婚妻,莫远就失去了心爱的人,锦儿也不会遇见她,段莫离更不可能离开那个他束缚了锦儿,也自我束缚了那么多年的地方。

    这么看来……她还是蛮重要的嘛。  即便在感伤的时候,她都不忘在自己脸上贴金。

    她想起离开那个村子时,段莫离带着锦儿和她去的那个地方。

    那里埋葬的,是锦儿的母亲,齐云舞。

    她还记得锦儿当时闪动的双眼,没有眼泪流下来。  他就好像平时那样,还是面无表情地。  只是他看向那座没有墓碑没有坟头地墓时,眼神里却有一丝绵长而隐约的火苗,火苗出现时便只是微弱地小火花,随后便又在一片沉寂之中很快熄灭。

    锦儿根据段莫离的要求在母亲的坟前上了一炷香。  段莫离问他,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母亲说,他只是摇了摇头。

    “锦儿,你真的对娘亲无法可说吗?你可要想清楚啊,以后你大概是回不来这里的了。  ”她立刻劝他,怕他日后懊悔。

    锦儿只是轻轻摇首“没有。  ”说完,他又微微侧头瞥了一眼那棵青翠欲滴的柏树,“这树真绿。  ”他忽然说了这么不相干的一句话。

    叶新月一愣,随即笑了笑“锦儿,你知道吗,其实绿色是代表生命力的一种颜色。  ”

    段锦似乎是听到一件让他很开心地事情,他不由微微一笑“是吗?”说罢更加仔细地打量着那棵柏树。

    “嗯。  ”叶新月重重地点头肯定。

    段锦没有对着娘亲的坟墓说多少话。  叶新月倒是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多得让段莫离简直要后悔带她来这里的决定了。

    其实,叶新月的话总结概括起来就是,希望齐云舞放心,她会好好照顾段锦,好好教他为人处事;同时,她也会好好照顾她家小叔子(说到这段时。  段莫离很明显地冷哼了一声,随后扭过头去。  不看向她);并且,她还会努力改变两人多年来冷淡的相处模式……

    等她终于啰嗦完一堆话,段莫离早就不耐烦了。

    “喂,你说够没有,不要打扰她。  ”

    “好了好了,你这朵小茉莉啊,就是脾气急躁嘴巴毒。  你看看你本来还是心地挺善良的一有为青年,干嘛非要装出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再说你长得这么漂亮,就算装得很凶,你能唬得住谁啊,你……”叶新月一边从地上站起来,一边依旧嘴巴不停地在说着。

    段莫离听得一双入鬓地长眉几乎要拧成一团“你还说,走啦!”

    “我们要走了。  ”他目光深沉地看向齐云舞的墓,语气郑重地说道。

    “快走!”他说完一转头。  又凶巴巴地对着叶新月说道。

    叶新月耸耸肩,不再出声,只是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回走。  也就会面上凶人,根本就是一只纸老虎,她冲着段莫离地背影做鬼脸。  然后,一看自己身边。  锦儿竟然没有跟过来。  她立刻回头叫他“锦儿,走了。  ”

    “嗯,来了。  ”段锦扶了扶那墓前微微歪向一边的一支香,然后从柏树上折下一段树枝藏于袖中,这才留恋地看了一眼那墓,转身离开了。

    她留意到锦儿这样一个小动作,忽然有些心酸。  同时在心里发誓,以后要对锦儿更加好些。

    回到家中,她问段锦要刚刚他折下的那段树枝。

    段锦先是惊讶于她竟然注意到了自己的动作,随后还是听话地将那树枝拿了出来。

    叶新月以她拙劣无比的女红手艺。  为段锦做了一个像锦囊一样的东西。  她轻轻将那柏树枝弯折后放进锦囊里。  虽然被段莫离无情地嘲笑,说这锦囊简直像个破布口袋。  但是她白了他一眼,随即快乐地跑去找锦儿,献宝一般地将锦囊挂在了锦儿的脖子上。

    “喜欢吗?”她笑眯眯地问锦儿。

    “喜欢。  ”段锦点点头。

    “柏树枝代表锦儿你地娘亲,锦囊代表姑姑我,也就是说,锦儿的娘亲和姑姑一起保佑你。  ”叶新月将这个锦囊的含义告诉锦儿。  其实她是不忍心再见到他那样单薄伶仃的背影。

    “保佑我什么?”段锦一双犹如黑色琉璃般的双眸看向叶新月,眼睛里透露出疑问。

    “保佑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长命百岁啊。  ”叶新月想也不想地就回答道。

    “那我把这个锦囊送给姑姑。  ”段锦想也不想地就要颈上的锦囊拿下来。

    “你干什么啊?”叶新月立刻制止他。

    “这个锦囊保佑姑姑也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我就会开开心心。  ”段锦认真地说。  也许是因为太害怕会失去姑姑,这本该放在心里想一想的话,竟然被他说了出来。

    叶新月愣了一秒,忽然感慨于这孩子为别人许愿的慷慨。  她揉了揉他柔软地发顶“这个锦囊是给锦儿做的,而且里面还有代表锦儿娘亲的柏树枝,姑姑戴着不合适,改天姑姑再自己做一个。  ”

    “真的?”段锦的眼神里,有着全然的信任和毫不修饰地天真。  即便他满面寒霜,他依旧是一个对亲人毫不设防的孩子。

    “真的。  ”叶新月记得自己当初是这样肯定地回答的。

    只是,此刻,脑中有些隐隐的疼痛,让她苦笑不已。  她自然没有打算再去做一个锦囊,不是她说话不算数,只是,她不想让锦儿觉得愿望的用途就是用来破灭。  锦儿这一生应该感到失望的事情还不够多吗?

    她没有长命百岁的把握,一点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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