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女人与老虎

    上官凭怒瞪了宁宇昀一眼,匆匆问了包厢,便硬生生拉了他疾步上楼去了。

    他心中有些微微的急躁,手中不免失了分寸。  宁宇昀只觉得他指掌竟如铁箍一般,牢牢的箍住了自己,却是生疼生疼的。  不免苦笑道“表哥,你急着会情人,我也能理解,只是我这手腕可是爹生娘养的,须不是铜浇铁铸之物……”

    上官凭瞪了他一眼,松了他手,低声骂道“你这小子,只是口无遮拦,满口胡柴,你怎的就不想想,那街市上的一男一女,一个是青衣,另一个却是何人?”

    宁宇昀睁大了眼,额上冷汗顿时便出来了“那是……”

    上官凭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该好好管管自己的嘴巴,当心祸从口出!”

    说话间,已到了包厢之外,上官凭便抬了手,叩一叩门,里面随即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进来!”他便推了门,径自入内。

    包厢之中,三双眸子都含了震惊的望向他们二人。  上官凭一眼见了燕谦循,眉头不由便锁了起来。  西皖之时,他便知燕谦循与楚青衣颇有几分交情,后来更是亲见燕谦循对宁宛然之事有意无意间流露出的关心在意,心中早已隐隐有了几分了然,只是一直不曾说了出来。

    宁宇昀也是不可置信的瞪着燕谦循,暗暗揣度着这燕大人怎会出现在这里。

    上官凭蹙眉道“青衣,你们这是……”

    楚青衣却是面不改色。  对他古怪的面色直如未见,径自笑道“你怎地竟找到这里来了……”随手一指,向宁宇昀道“宁小子,今儿我心情好,也赏你个座,坐罢!”

    一面说一面已狠狠瞪了上官凭一眼,警告他不许说出败兴的话来。

    上官凭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坐了下来,道“你们倒消闲。  适才宇昀不慎已将你身份揭穿了,现今楼下正在议论纷纷,我只怕待到燕大人走马上任,这胜京之中又不知要生出多少闲话来了!”他早知宁宛然与萧青臧之间定有心结,却也识趣的绝口不提。

    楚青衣懒洋洋斜睨了他一眼,嘲笑道“原来上官大人是如此惧怕世人的铄金之口呵?”

    上官凭哭笑不得,知她是在嘲讽外面早已传的沸沸扬扬的惊天断袖之恋。  但见她凤目微殇。  眼中水波漾漾,顿时记起昨夜旖旎情境,下腹处不由一紧,便狠狠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许胡来。  楚青衣看他神情微微尴尬,自是心知肚明,早已哈哈大笑起来。

    此刻那小二才急急地跑了进来,这般的天气。  他却是跑得汗流浃背,小心翼翼地捧了一坛酒,送了上来。  才一推开门忽然见了上官凭与宁宇昀,不禁更是大吃一惊,一个失手酒坛便直直的摔了下来。  那小二本是识得他们二人的,想着这个煞星竟是这二人的朋友。  难怪这般嚣张,不由愈想愈是害怕,因此才手颤脚抖失手摔了坛子。

    楚青衣坐的离他最近,见了这般情状,不由一个白眼,随手一抄,便抄住了那酒坛“下去罢!慌手慌脚的做什么,这里难道还有老虎能吃了你!”

    那小二听了这话,当真如奉仙音,转身逃也似的下去了。

    宁宛然听了楚青衣这话。  却是不由噗哧一笑。

    楚青衣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随手将那酒丢在桌上,抱怨道“难道我很像老虎么?”

    宁宛然此刻心情大好。  也并不在意其他人,便笑道“说起老虎,我倒是忽然便想起了一首歌!”因随手拿了筷子,信手敲着瓷碗,唱道“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待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走过了一村又一寨,小和尚暗思揣,为什么老虎不吃人,模样还挺可爱?老和尚悄悄告徒弟,这样的老虎最呀最厉害,小和尚吓得赶紧跑师傅呀!呀呀呀呀坏坏坏,老虎已闯进我的心里来!”

    她只刚唱了几句,楚青衣与宁宇昀早已笑了个东倒西歪,燕谦循与上官凭也是好笑不已,只是顾着身份,略略矜持些。  待到唱完了,楚青衣更是一面笑一面指着她道“你今日定然是疯了,生了多少事了你……”

    宁宛然只是笑,又开口调侃她道“一会你可要去好好看看那小二,看他头上可有戒疤!”

    楚青衣大笑道“那倒不用了……我估摸着他头上必然是没有,不过么……”她兴致勃勃的起身,绕着上官凭很是走了几圈,只差没过去翻开他的头发细看。

    上官凭被她搞的又好气又好笑“你呵……”心中很想说几句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觉尴尬,终于也只是瞪了她一眼。

    一边地宁宇昀笑得够了,捧腹笑道“四姐,你这歌却是从哪里学来的,改日若唱了给皇上听,可不得把皇上给乐坏了……”

    他说这话,本是一片好意,只是话一出口,眼看着宁宛然的面色便已沉了下来。  上官凭暗暗叹了口气,知道今日定然是要坏在这句话上了。  燕谦循也不由抿了唇,到了此刻,他若还不明白宁宛然的身份,也算是白活这一世,白做了这官了。

    楚青衣怒目瞪了宁宇昀一眼,笑着打岔道“说了这么半日,大家也该渴了,来来来,我请大家喝酒……”一面说一面随手拍开酒坛之上的泥封,一股酒香便幽幽飘了出来。

    “这酒可是这店家为了怕我拆了他家店而特意去泉饮酒家买的……”楚青衣笑指那酒道“我平白做了恶人,你们倒是称心如意了!”

    泉饮酒家却是胜京一大奇景。  此酒家酿就好酒,却每日只外卖十坛,从不肯多出了一坛。  你若当真要喝,可到他家去。  只是他家除了几碟下酒地冷菜外,却是既不卖熟食,也不卖饭。  虽是这般,仍是每日里客似云来。  络绎不绝。

    楚青衣拎起酒坛给众人都倒上了,宁宛然低头看时。  却见酒色清洌,酒香扑鼻,便端了杯,浅浅的啜了一口,点头道“果然盛名无虚,确是好酒!”

    她此刻已恢复了平素淡淡的神色,眉目间更带了几分慵懒倦怠。  只是轻啜了两口便自放了杯,只是悠悠的靠在椅上,不发一言。  宁宇昀知道适才自己说错了话,此刻哪里还敢胡乱开口,只是低头喝酒,也是闷不吭声。  燕谦循却又心中怅然,郁郁寡欢。

    一时包厢内气氛沉闷至极。  楚青衣虽尽力说笑,却见众人都是寡寡淡淡的。  全无兴致,再无早先热闹快活的气氛,自己不由也暗暗叹息了一声。  想着今日原本都是高高兴兴的,却平白被宁宇昀这蠢蛋搅了局,心中真恨不得将宁宇昀一脚踢了出去。  忽而又想到宁宇昀正是上官凭带来地,不由恨恨的瞪了上官凭一眼。

    几个又勉强盘桓了一刻。  楚青衣终于不耐了,起身道“这饭是吃不得了,再这般吃了下去,闷也要闷死了我了……”因扯了宁宛然,对其他人道“各位请自便罢!我们就不奉陪了!”说完更不行礼,径自起身就要出门。

    上官凭忙开口叫住她“青衣,此刻楼下人多,你们下去难免招人注意……”

    宁宇昀小声道“这里我常来,倒是知道一条小道……”

    “那就快些带路……”楚青衣没好气地给他个白眼。

    宁宇昀忙乖乖地起身带了宁、楚二人出去,举止之间有些畏首畏脚。

    三人出去后。  上官凭看了燕谦循一眼。  犹疑了一会才开口道“燕大人……”

    燕谦循微微苦笑,平和道“上官公子之意。  我心中尽知,公子也不必多说了!”上官凭已然辞官,因此他言语之中便也不再称他大人。

    上官凭点点头“燕大人本是心怀天下之人,此番来京,将来必有一番作为,自是不该为了儿女私情坏了前程!”

    燕谦循坐在那里怅然若失,心中原已郁郁,却也不想多言什么。  此刻忽然听上官凭说出这么一席话来,却是忍不住觉得可笑,语中便带了几分讥嘲“燕某与公子相交本来不深,有些话语其实不该问地,只是见公子说到这个分上,燕某便也忍不住斗胆问上一句,不知公子辞官又是为了何事?”

    上官凭俊面微红,自觉有些尴尬,只得闭口不言。

    宁、楚二人自小门悄悄离开,尽拣了人少僻静的小巷走,一路倒也无人注意。  楚青衣也无意再回酒楼去招人眼目,索性便寻了一人去给晴儿送信,约了在胜京城外“衍翠亭”会面,二人便一路悠闲地往衍翠亭去了。

    一路之上,宁宛然安静无语,只是神色之间多有郁郁之色。  楚青衣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一日的好心情也早烟消云散了。  宁宛然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如今怎么也学会伤春悲秋了?”

    她虽心头抑郁,终究不愿楚青衣随她一起烦忧。

    楚青衣默默了一会,慢慢道“今心情这般的好,只是宁小子言语之中略略提及了他,你就变了颜色,日后朝夕相处……”

    宁宛然白了她一眼,笑道“其实跟他无关,只是忽然之间便觉没了兴致而已……”她懒懒续道“欢乐极兮哀情多,兴味浓后感索然,难道你便不曾有过这种心绪!”

    楚青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种时候自然是有的,自己也曾不止一次的感受过,可是却知道她今日忽然意兴索然绝非因此。

    宁宛然也无心再说这个,因随口问道“你日后作何打算?”

    楚青衣有气无力道“可能会去一次上官家……”她皱了眉,有些头大。  于是便听她笑起来,接着是一贯顽皮的调侃“丑媳妇终须见公婆么?”

    楚青衣摸摸鼻子,恼道“我很丑么?”便伸手去揪她“你个麻脸丑妇,也不寻面镜子照照自己,倒来说我丑!”

    宁宛然笑指自己的面容道“筛,藕芥,蜂房开。  雨打尘埃,钉靴印冰阶。  石榴皮翻过来,满地坑洼树待栽。  ”却是一首嘲麻脸的宝塔诗。

    楚青衣愕然一会,随即捧腹大笑起来“你这妇人丑虽是丑了些,不过倒也有趣,只看这首诗的份上,我便娶了你了罢!”

    宁宛然莞尔一笑,忽然便想道若是当真生成了这副麻脸,或者也无今日的烦恼了!

    抬眸望时,衍翠亭已在眼前。  西面红霞烧天,云彩变幻,红日已将西斜。

    ………………

    粉红40加更,累死人了

    下午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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