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宫门深似海

    宁宇昀苦着脸看着上官凭,屋外春阳灿烂,北方的春,来的虽略晚些,却往往来得突如其然,似乎昨夜仍是春风萧瑟,转眼却已春意融融,可是他的心中却冷得很。

    上官凭眉目间有些微微的倦意,带了无奈的看着宁宇昀。

    “皇上问你,你也说了,怎么这大早的却又来找我问该如何是好?”他语气并不甚好,眉头也拧的紧紧的。

    宁宇昀揪着脸看他,忍不住意有所指的看看门外,期望他能自己发现什么。

    其实此刻已然快要巳时末了,离午时初也并没有多少时间了,上官凭居然还能对着门外耀眼的阳光面不改色的说着大早,神情之间净是倦怠之色。  宁宇昀想着适才敲他房门之时,从里面却传来楚青衣恼怒的大骂声,不由一个冷战,自己可算是彻底得罪了那个煞星了。

    “凭表哥,你帮我去向太后娘娘说说罢,这个官我也不想做了!”

    上官凭叹了口气,勉强打叠起精神,端了茶盏喝了一口浓茶“宇昀,这话可是不能乱说的。  我知道你也很烦,一面是你四姐,一面是皇上。  你只记得,他们之间……虽不如你想的那般好,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坏。  你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其他事情,你少打听,别掺合,你若委实不知道,皇上自然也不会问你什么!”

    宁宇昀闷闷道“皇上连昨日我们在哪里吃饭,吃的什麽、喝地什麽也都知道了?”

    “可是他并不知道我们在包厢中说了什麽!否则何须多此一举的问你的话。  ”上官凭淡淡道。  “他是顾忌着你四姐。  不愿让她知道他一直派人跟着她,所以跟的那人便也不敢靠的太近……”何况包厢中还有我与青衣在。

    “日后皇上再单独问你话,再不要随便找人胡乱的说……”他叹了口气,觉得脑袋有些隐隐的胀痛,宁宇昀这般沉不住气,收不住话,自己又怎能放得下心来。  这可是自己嫡亲地表弟。  自幼便爱粘着自己,长大了更是一直在自己身边。

    宁宇昀垂了头。  有些郁郁“我也只能对了你说,难道还敢去寻别人不成……”

    上官凭叹了口气,伸手拍拍他的肩。  有心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收了回去,只是宽慰了几句。  送走宁宇昀已是午时了,他抬头看看天色,有些哑然失笑。  想着自己如今竟也这般颓废起来了。  回房地时候,楚青衣已起来了,懒洋洋的披着衣服,靠在榻上。  微微凌乱的发丝衬着绯红的面颊,自有一番平日难得见到的柔美。

    他笑着走过去,伸手拨了拨她的发“今日可还要去景华宫?”

    她点点头“总是不太放心呢,去看看也好!宁小子大早的跑过来做甚地,这个蠢蛋。  我有时真恨不能将他的蛋黄给打了出来!”说到宁宇昀,她便咬牙切齿,话说的也甚是难听。

    他皱眉,便用力揉了揉她一头的乱发“你啊……”自己却又忍不住笑起来。

    她明了他的意思,于是便挑了眉看他,满不在乎道“我就是这般粗鲁了。  你若不满,棠胜苑、燕一起飞里多得是温柔乖巧的,我明儿送你十个八个,保你满意就是……”

    上官凭失笑,忍不住调侃道“十个八个太也少了些罢,我倒不知你何时这般小气了!”

    楚青衣便侧了头,似笑非笑的看他,又拿了手指去戳他胸口“我倒不是小气,只是怕你消受不起,你若是英年早逝了。  那十个八个的。  岂不终究还是别人地……”

    “这话说得其实也有道理……”上官凭煞有介事地点头道“不过既然已有十个八个了,再多一个也不为多……”他笑着抱住楚青衣“我怀里这个也给了我罢!”

    楚青衣嗤的一声笑了起来。

    宁宛然微微蹙眉的看着宫中桌上整齐摆放的礼服首饰。  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心知昨日出门之事,宫中必然已经知晓了。  她入内换了繁复华贵的礼服,走了出来。  有些兴味索然的坐在妆台前,晴儿便默默地拿了梳子替她梳发。

    她出宫已有多年,宁宛然在宫外又多随意,此刻梳起宫髻来,便觉手中生涩,梳了好些次,方才梳得好了。  梳完了,便细细打量了一会,这才取了凤冠给宁宛然戴上。

    宁宛然有些不惯地转动了一下颈子,深感沉重,不由苦笑道“这东西,倒是久违了!”

    晴儿虽是心中悲苦,忽然听了这话,却还是忍不住一笑。  恰在此刻,清朗的声音带了几分讶异的在室中响起“这是在做什麽?竟还带了这劳什子!”

    宁宛然转头看时,正是楚青衣。  她不由摇了摇头,感觉头顶沉重,颈子也被压得酸痛,便索性自己抬了手,取下了凤冠“怕是宫里知道昨日的事了,今儿便差了荣瑜来接我进宫。  ”她将凤冠丢在桌上,指了一指,叹了口气“好沉的物事,日后是要日日与它相伴了……”

    楚青衣撇嘴,顿时便想起宁宇昀,恨恨道“必是宁小子……”

    宁宛然摇头道“未必是他,这景华宫这般大,哪里不能有几个眼线,犯不着用他。  昨日他们也只是恰逢其会而已……”

    楚青衣叹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宁宛然此刻竟穿了一身宫装,明黄的衫子,蹙金绣云霞翟纹霞帔,衣上是织金彩色云龙纹,一身繁复富丽,衬上她无双的姿容,淡定雍容的气质。  虽是眉眼慵懒,神情倦怠,那通身地气派已是摄人。  她心中忽然便有些淡淡的恍惚,相识已有十年了,从来见她都是素衣简妆,今儿却终于见了所谓地皇家气派了。

    宁宛然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张臂抱住了她。  叹道“我该走啦……”

    楚青衣忽然便觉得心中酸楚,心中似乎少了一些什么。  胸腔之中便空空荡荡地,好似再没了依凭。  “你没什么要说的么?”她低声问了一句。

    她于是松了手,后退了一步,扬了头向她微微一笑“宫门一入深似海,从此楚郎是故人……”虽是强颜欢笑,语带调侃,说到后来语音终究已是微微颤抖。

    楚青衣心中一酸。  眼中一阵发涩,好一会才低声道“我会常去看你地……”

    她笑了笑,点点头“也并不是生离死别,将来多得是见面的机会……”

    虽是这般说,语气依旧有些哽咽。  便转身自己伸手拿起凤冠,端端正正地戴上了,又俯身在镜前细细端详了一会,然后起了身。抿了抿唇,压下心底悲凉,正容缓步向外走出。

    晴儿便看了楚青衣一眼,默默无语的随了她出去。

    楚青衣看着她离去地背影,见她肩背挺的笔直,行走之间。  衣袂飘飘,凤冠霞帔五彩流动,光华四溢,腰上所佩环佩相击,发出清脆的金玉之声,却终究不曾回头,径自出门,登上了早已侯在外面的凤辇。

    外面便响起了尖尖细细的叫声,悠长深远“起驾回宫……”

    上官凭找到楚青衣的时候,她已喝得大醉。  眉眼沉沉的靠在景华宫地琉璃瓦檐上。  身边还有数个酒坛子。  他不由叹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  只好伸手抱了她。  跃下瓦檐来。

    瓦檐下,景华宫大总管严胜苦着脸迎了上来,道“上官大人,您可要好好看着她……她若再来景华宫闹上几次,皇上还不得要了我的脑袋!”

    上官凭苦笑不已,无奈的看了一眼烂醉如泥的楚青衣。  幸而严胜曾见过她,见是她在景华宫胡闹,一来碍着宁宛然,一来不欲得罪上官家,这才差人去叫了自己,否则如今早出了事了。  “今日承公公的情了……”他苦笑,心中有些微微的发酸。

    严胜连连摇头“上官大人言重了……”他在宫中混了这么多年,眉高眼低哪还不明白,连皇上都不太管眼前这人,由得她在未来的皇后娘娘宫中任意来去,只凭了这一层,且不说是不是能伤得了她,便是能,他又怎敢呵!

    上官凭有些尴尬的看着一片狼藉地景华宫“我明日便叫人送了银票来,公公只管好好找人修缮罢!”给他报信的人只说是楚青衣来时,刚好赶上宁宛然上了凤辇,她初时还好好的,发了一回呆,忽然便嚷嚷着要喝酒。  景华宫乃是皇室内苑,本也不差那点酒,见她脸色也不敢多说,便给她上了酒,谁曾想她还不曾喝了多少,便醉了。  于是发了狂,却将北帝南皇一起扯了出来,只是破口大骂,直骂得众人瞠目结舌,胆战心惊,待要堵她的口,却是上来一个倒一个,上来一双倒一对,反倒把御花园打了一个稀烂。

    严胜被吓得脸都白了,若要进宫去禀奏,又怕得罪了宁宛然,若不禀奏,由得她在这里闹,那也是一个掉脑袋的事,一时想起上官凭,便手忙脚乱的派了人去寻。

    偏偏上官凭今日出门访友,竟不在府中,送信那人周周转转地几乎便将胜京跑了一半,方才找到他。  那人一见了上官凭,直是如蒙大赦。  他跑了这半日,本也累得紧了,说话也便迷糊了,七颠八倒的说了半日,才将事情说了清楚,却几乎将上官凭吓得半死。

    当下顾不得几个神色古怪的朋友,急急穿门而出,直奔景华宫而来。  一路之上,他也顾不了惊世骇俗,便施了轻功狂奔起来,其速度当真是快逾奔马,饶是如此,他赶到景华宫也已天色将晚。  楚青衣早已醉的糊涂了,居然就靠在琉璃瓦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严胜连连摇头,叹气道“这修缮的费用倒也不劳上官大人出了,老奴还有几个积蓄,只求上官大人明日进宫一次,为老奴开释一二,老奴已是结草衔环,感恩不尽。  ”

    上官凭眉头直跳,忙满口的应了,这才抱了楚青衣匆匆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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