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绿萼书院》(二)

    楚青衣撇嘴冷笑,正欲反唇相讥,目光落那在群满面好奇正自不住张望的少年,终究还是忍住了。  “走,到我房里坐坐去!”她上前一步,无视叶飘零的占有性的姿态,径自扯了宁宛然掉头就走。  宁宛然一阵失笑,挣开叶飘零的手臂,随楚青衣往前走去。

    与叶飘零结缡已有数年,却越来越觉出他霸道的一面,当年那种看似超脱的态度早已如梦一般,再寻不到一丝痕迹,弄得她既觉甜蜜又觉无奈。

    楚青衣引着她快步走进一片竹林之中,此时正值夏日炎炎,竹林之中却极深幽,翠竹刚劲挺拔,遮天蔽日,人行其中,只觉丝丝凉气,绝无一丝暑意,犹觉舒爽。

    宁宛然停在一株秀挺的翠竹旁,伸手拍了拍那棵修竹,轻叹了一声,道“想不到这片林子竟长得这般高大了!”那竹子并不甚是高大,竹身却是斑斑点点,恰似泪痕一般,竟是一株湘妃竹。  这……也正是这里唯一的一株湘妃竹,与周边其他竹子都非同种。

    这棵竹子也是这片竹林中,为数不多的,她亲手所植之竹。

    其时,中虞之事已暂告一段落,叶飘零为萧青臧、岳漓函联手追杀,于堕枭崖坠崖身死。  消息传来,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闭门数月,不肯见任何外人。

    便是萧青臧与岳漓函亲身前来,也一无例外的尽皆吃了她地闭门羹。

    三月初三上巳节之日。  长公主虞嫣亲至小院,带来了虞王虞朗的圣旨封她为清婉郡主,并将绿萼岭封赐给了她,另赐黄金万两,筹建“寒萼书院”。

    宁宛然终于打开了房门,亲自出来接了圣旨,却执意婉辞了黄金与郡主之尊。  自己取出了银两,按照早先亲手所绘之图。  于绿萼岭上顺着山势一路而上,建了数个院落。  并在向南的岭上清理了一大块的地方,与楚青衣、石楠一起,亲手种下了这片竹林中的几株。

    其时春暖花开,林畔杏花如云似雾,风过处,花瓣漫天飞舞。  景致如梦似幻。

    是夜,三人于杏花深处饮酒至深夜。  月光如水,洒落一地清辉,疏影漫漫,花香馥馥。  酒是从叶府废墟中挖得的最后一坛碧水竹,杯子却是世上最为珍贵难得的夜光杯。

    纤手如玉,杯盈碧水,水映明月。  杏花疏影下。  一夜饮,伴随笛声幽咽直到天明。

    竹林深处,宁宛然亲手布置了荷塘、假山,并在空旷之地,划定了三个精致地院子,分别取名为聆风、听月与幽庭。  三个院子相隔并不甚远。  却也绝不紧邻,各自独立却又环环相扣。  她指着幽庭,微微含笑的说,日后她便以这里为家了。  而聆风是给楚青衣准备地,听月,却是给石楠的。

    四月春深似海之时,寒萼书院初见雏形。  大门落成之时,萧青臧与岳漓函都亲身到了,宁宛然倒也不曾避讳什么,她如常穿着宽大的素色白衣。  一颦一笑沉静安然一如往昔。

    萧智渊随萧青臧一同来了渑都。  萧青臧走后,他也并没离去。  留在了绿萼岭上,与虞璇、檀玥等人一同做了寒萼书院的第一批学生,同时来的,还有一批各国的权贵之子。

    五月的阳光,虽是清晨,却也已带了几分燥热,落在人地身上,便觉出薄薄的汗意。

    宁宛然走进房间的时候,却见到桌上瓶中插了一枝含苞的莲,亭亭玉立,不枝不蔓,中空外直,粉色的花瓣尤带晨露,愈发清新脱俗。  她心中轻轻一颤,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屋外的院中虽已挖好了荷池,却因时间关系,不及种下满池荷花,如今只不过是飘了数朵精致玲珑的睡莲,不过聊胜于无罢了。

    她凝眸看花,许久之后才开口唤道“莲儿……莲儿……”

    耳中却传来轻轻的笑声,熟悉而久违,她僵立在那里,竟是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今儿,我路过凝碧湖,忽然就见了这枝莲,想着你必是极喜欢地,便特意折了来……”

    她听见那人在笑,云淡风轻的,走过来的时候,便带来了一阵清淡的荷香,隐隐约约的,似真又如幻……心中一时也便恍惚了……

    有人轻轻的扯了一下她地衣衫下摆,她惊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  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却正正的看进一双好奇的眼,清亮而澄澈,清楚的倒映出她自己的形容,那是一个穿着男装的小小女孩,乌黑的发很是随意的抓了一对丫髻,翘得高高的,越发觉得俏皮可爱。

    那张精致地小脸上,此刻正挂着甜甜地笑容“你是谁,为什么要带着帽子,不热么?”

    声音清清脆脆的,极为娇甜悦耳。

    她心中一动,忽然便知道这个小小地女孩是谁了,发自内心的轻轻一笑,她抬手揭下了垂着轻纱的帷帽,露出了绝世的容光。  “你不喜欢我戴帽子,我便不戴了,可以告诉我,你叫做什么吗?”她问,笑涡盈然,眸中一片温柔的怜惜。

    少女娇俏的偏了下头,清澄的眸中光彩涟涟,答道“我叫爬爬……”

    宁宛然怔了一下,疑惑的重复了一句“爬爬?”不由的掉头看了叶飘零一眼,见他面上也满是迷茫之色,显然一时半会也想不出这是怎么个“爬”字。

    少女摸了摸自己俏挺可人的小小鼻头,娇憨而顽皮的咯咯一笑“就是能爬会跳的爬字……”她笑声清脆,笑起来时,右面嘴角便现出一个深深的酒窝。  明眸也眯成了一条缝。

    宁宛然咳了一声,忍住潮涌而来地笑意,不再去看叶飘零发青的面色,只爱怜的伸手拧了一下少女圆润的柔滑的面颊“爬爬,真是个可爱的名字!”

    爬爬扑哧一笑,益发甜美可人,偎在她身边。  开心道“我还有个弟弟,他叫跳跳……”

    叶飘零冷了脸。  狠狠的瞪了在一边装作什么也不曾听见地楚青衣,讥嘲道“果然是能爬会跳,幸好还没有下一个,否则岂非该叫滚滚了!”

    楚青衣撇嘴道“这只是小名,随便叫叫的。  何况她小时侯,真是非常会爬地……”

    一席话说得竟是理直气壮。

    宁宛然抿嘴一笑,半蹲下来。  正视着爬爬“那跳跳呢,他在不在这里?”

    爬爬摇了摇头,答道“跳跳在临安祖母那里,祖母不让他出门!”

    她笑容灿烂,眸子漆黑水亮,神态娇憨可人,说话时极爱歪着头,容颜虽还不曾长开。  但容貌气度,乍一看去,竟与宁宛然足有九分相似。

    “祖母不让跳跳出门,怎么却舍得你出门?”宁宛然微微犹豫了一会,忍不住问道。  虽知这般问了出来,或者会让楚青衣不快。  却终究不舍得不问。

    “祖母也舍不得我出门,我是偷偷溜了出来的……”爬爬吐吐舌头,答道。

    宁夫人对这个非亲生的孙女宠得无法无天,当真是含在口中怕化,捧在手上怕摔,比之自己亲生的孙子犹要亲近许多。  怎知这个丫头只是好玩,想方设法也要随上官凭与楚青衣出门,究竟被她寻了机会溜了出去。  宁夫人发现她没了人影,几乎吓出病来,忙忙的送了信给上官凭。  也亏得绿林盟人手多。  消息广,这才堪堪找到了人。  也把上官凭吓得不清。

    毕竟,爬爬并非他的亲生女儿,若是出了事情,直是比自己的儿子出了事还不好交代。  也正因为怕她再四处乱跑,宁夫人这才允了她随着父母出门玩上一回。

    楚青衣摇头笑着将事情略略说了,宁宛然不由摇了摇头,屈指轻轻敲了下爬爬地脑袋“顽皮丫头……”她口中虽然嗔责,心中却是无限欢喜。

    爬爬好奇的打量着她,眸子晶灿灿的,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我娘呵?”

    宁宛然猛吃了一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却听那个小小女孩又道“二爹爹说,我长得很像我娘,所以将来我只要看到我娘就一定能认得出她来!”

    宁宛然僵了一下,茫然道“二爹爹?”

    爬爬伸手一指楚青衣,笑得光灿烂“这个……就是我二爹爹!”

    宁宛然呛咳了一下,半日才苦笑抬头望了楚青衣一眼。  这么些年了,楚青衣其实也还不曾变,一身磊落青衣,浑身的潇洒不羁,只是眉宇间似乎多了些内敛与圆润。

    楚青衣并没太在意宁宛然的眼神,只是笑嘻嘻的向女儿道“爬爬,这个就是你母亲了,你不是总念叨着要找娘么?”

    爬爬欢呼一声,一下子抱住了宁宛然的脖颈,大声欢叫着“娘……娘……娘……”

    宁宛然失笑的抱着她,小小地身子绵软而带着淡淡的馨香,令人一时怜爱丛生。

    这个女儿,她对她并没有太多太深刻的感情,只是母女天性,看着身边日渐长大的一双儿女,对这个自小便被抱错的女儿也便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总想见她一见,看看她过得如何,长成了如何模样。  虽然心中明明知道楚青衣与上官凭绝不会亏待了她,正如自己也绝不会亏待了他们地儿子一般。

    楚青衣略微犹豫了一会,有意无意的问道“你们……是两个人出来的么?”

    宁宛然闻弦歌而知雅意,因直起身子,牵着爬爬的手,含笑道“两个孩子都在山下,昨儿赶了会子路,霜儿略有些伤风,泉儿素日最是疼爱妹妹的。  见她伤了风,死活要在一边守着,怎么也不肯随我们上山,我们也就只好自己来了!”

    楚青衣摸摸鼻子,有些微微的尴尬,解释道“上官这些年总是念叨着,想要到岛上去看看……”

    宁宛然轻轻一笑,倒也不曾刻意取笑,只是携了爬爬缓步往前走去。  前面走不了几步,眼看着便到了自己昔时所住的幽庭,幽庭深深,翠盖红裳,风送满池幽香。

    宁宛然讶然的叹了一声,这荷塘是她令人挖的,满池荷花更是她遍寻良种亲手种下的。  第一年荷花季节没能赶上,待到来年花季之时,她却已随叶飘零远赴海外。

    想不到多年后重返故地,幽庭竟已是这般奇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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