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七章尘虑净,清风生

    “鸾鸟又怎么了?”绿衣少年道“无事鸾镜生悲1,你小小年纪的却无端老气横秋,倒叫我越发糊涂起来。  ”

    绛衣少年脸色稍缓“大魏的徽纹你可知道?”

    “自然知道,九翅翔鹤。  ”不以为意,少时就一直觉得那鹤长得甚是奇怪。

    “前南越国的呢?”接着问。

    绿衣少年犯难“这……”南越早亡了二十多年,陈芝麻烂谷子也翻出来。  放眼当今天下,除了越地残余外,能有几人知道?又不比得他,连同家族光耀一起记下这些细枝末节。

    “南越的徽纹是重瓣莲花,足有十八瓣。  而西燕国的——”绛衣少年面色肃得吓人“赤神鸾鸟。  ”

    ——

    沈一棠将计划写在了信笺里,得到了信国公的大加赏识和相助。  撇开青河郡石人之事是真是假不谈,能呼啦倒一片官员吹捧得了皇命去祭天,简维墉的势力实在很不简单。

    那为什么沈邺还要背地里搞些小动作呢?而且还极力地促成自己与薛镜的婚事,沈一棠想不明白。

    所幸任务完成得圆满,朝堂上下七月初六祭天完后愈加一派生平。  简维墉修书沈邺将沈一棠大大地褒奖一番,欲挽为己用。  只是沈一棠不愿过多涉足官场权斗,又不好立即拒绝拂了信国公的面子,只有先拖着。

    沈邺还委沈一棠打点京城各方。  沈一棠也就决定在奉苻再滞留上一阵。

    之后几日。  他都忙着处理这件事情上了。  “南阳公子”地名号不是虚的。  有真才实学,自然谈吐文雅,见地不凡,又长得白面俊朗,还顶了个南阳郡守——正四品地方大员的独子的头衔,也算能吃得开。  辛苦了近十日,沈一棠终于把京城上下都打点了一遍。  剩下的麻烦便是京城的一票少爷小姐们。  他打听了下,最为马首是瞻的还是简妃嬛地“清欢阁”的文会。  若是能在上面展露下头角。  那打入京城地上流核心圈子便指日可待。  可惜他本不在意于此,因此仅仅礼数周到一下了了事。

    若不是之后出了那件意外,兴许他已经回了南阳。

    ……

    七月初三,薛镜枯坐。

    一连几日,她都枯坐发呆。  时间没有让她的心里好受上多少。  偏偏她连痛哭一场,为亲人披麻带孝都不能。

    “小姐,沈公子那里怎么办?”花清小心地问。

    沈一棠来书邀约。  还郑重商榷回返南阳的日程等事宜。  薛镜这才想起还没有对“穿针引线”作出什么表示。  她伏了案头,给太君和老爷各写了一封家书。  内容差不多关心,挂念云云——沈一棠许会查到她有无寄书信,却不能拆了来看,那样便行。  又问候夫人可好,二夫人可好,薛融……

    写到薛融和花妮,她不由地停了笔。

    花媛央求“小姐。  就原谅少爷吧。  ”

    小姐生气,少爷难受,小姐更难受,花媛自己看了也难受。  在孟尝楼听得少爷的盘算,她对少爷的好感陡然俱增起来,少爷心里许是有小姐的。

    “正巧我要寄信给阿弘。  ”花清笑说“小姐如果有什么要写给少爷的,可以托他转交。  ”这样太君,老爷,夫人和二夫人就不会知道。

    薛镜开始有些犹豫,两人地殷勤帮她增加了些确定。  她另抽了张纸,提了笔,愣着想了半刻,开始写。  写她在奉苻遇到的种种事情,写她遇到了颜渊,颜渊的言。  行。  还有笑和七月初七的相邀让她困惑,写沈一棠的阴谋阳谋委托。  写她不明白的朝政中的种种,一并都写了,只是她还没好意思写与沈一棠关系进展的迅速程度,暗下以为那并不重要。

    知道收信地人是薛融,心里就有了光亮,可惜她还是不敢将真正痛苦的根源一并坦白。  写完,复读一遍,感叹实在是“好重的哀怨之气”,正在犹豫要不要寄出,花媛已经一把眼明手快将纸收了去。  好了,现在她是反悔都来不及了。

    可是交了之后,薛镜心里轻松上许多。

    七月初七,七夕,乞巧。

    辰时刚过两刻,两乘马车就停了薛府门口。  薛镜上了前一辆,一掀帘子,里面矮几,茶具俱全,刚好两席位置,颜渊坐了里面正朝她笑。  花媛上了后一辆,不多想里面坐着的是符瑜,她暗恼要一路没趣,讪讪就坐。

    车马得得,微微摇晃,颜渊替薛镜斟茶高冲低斟,最后是“凤凰…头”。  动作如此娴熟,看来也是品茶的行家。

    薛镜揭盖闻香,观赏汤色竟然黄绿中微泛红光。  揣着疑问细抿了口,意外的酸甜,讶异“这是……”

    “五珍盖碗茶。  ”颜渊笑了,“融以前与我玩时调配出来地,一试便知道好处了,夏天喝最适宜。  ”说着捧了紫砂茶壶,启了盖头。

    薛镜接过一看枸杞、红枣、葡萄干、杏梅……

    “是用龙顶茶泡制的。  还有一种叫‘八宝盖碗茶’。  ”

    “八宝盖碗茶?”薛镜来了兴致。

    颜渊笑“用的是白菊花、甘草、麦冬、桂圆、枸杞、参片、薄荷——不过有些苦涩,我猜度你不喜欢。  ”

    她一向畏苦。

    车内气氛和暖。  悠然自得间时间过去得飞快,待得再停下,已是莫挽山脚。

    在高处的岩石上长满不知名的植被,中间涌出一眼泉水瀑布,凌空进发而下,漫开了片云烟,象是晴天挂起一幅帘幕,顺势而下又汇成条溪流蜿蜒过平地。  溪流两旁是片大芳草地还有座凉亭,凉亭上藤萝缠绕,浓荫蔽日。  真是“岩溜喷空晴似雨,林萝碍日夏多寒”。  1

    一回头颜渊已经吩咐符瑜和其他人等呼啦啦地把支架炉子什么的从后一辆车上搬下来。  “这便是我们今日午膳的地方。  ”他笑说。

    薛镜觉得有趣,挽了袖子也要帮忙,颜渊阻拦不及,分配了最最轻松的铺台布给了她和花媛。  对着一片青山,生机盎然,几乎叫她的心情也一扫连日的阴霾,飞翔自由起来。

    花媛凑了头去看正在支锅子地符瑜,揶揄“小姐,你看他这笨手笨脚地,怕是弄到天黑都不行。  ”

    “不然换你来,也未必有我好。  ”一直乖巧的符瑜也忍不住回嘴了。

    “都少说两句,”薛镜看了花媛整地歪扭座凳,无奈“这样也顾得上数落别人。  ”

    颜渊摸了钓竿垂钓,花媛和符瑜不时在一旁嬉闹地跑来跑去,动静大得很,害得他半天时间里是一尾的收获都没有。  俗话说“佛惹三次也会犯怒”,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扯过符瑜的后衣领子,拽到溪边“若是实在闲得慌就下去替我摸鱼上来。  ”

    说着颜渊也挽起了袖子,从车上拿了个网兜开始自己动手。

    薛镜看这俩平时嬉笑的主人和认真的仆从换了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忙活上半天,花媛和薛镜动手挖了些竹笋,颜渊和符瑜收获了四尾鱼儿。  还算丰硕。  轮到要处理了,薛镜犯了难,她从来不曾做过这些。  看看花媛,花媛也犯愁自从跟了小姐之后,她好久没打过底下丫鬟伙计的差事,可是符瑜在一边,总不能叫他看扁了去。  花媛笨手笨脚地开始削笋,等符瑜洗完了四尾鱼,都扔了锅里煮了,回头一看她刚成功的两个笋头表面坑坑洼洼,材料浪费了大半才削出个半拳头大小,不禁皱了眉头。  符瑜不多声响拿了把刀一起帮忙,看得颜渊和薛镜在一边那个叫意味深长。

    “公子,用膳了!”

    “小姐,好了!”

    两人守着锅子,在汤冒气泡的当口几乎同时兴奋得大叫起来。  薛镜和颜渊嘴角噙笑,愈发觉得这两人在一起好玩。

    薛镜端了汤,一边呼呼地吹凉,一边好奇地问“符瑜,你怎么会做这些?比我们家花媛都高手多了。  ”

    花媛下不了面子,急了嗔怪道“小姐怎么不帮我,尽与外人说话。  ”

    “公子办公差有时候晚了赶不及,便是由我料理的膳食。  ”符瑜今天兴致难得的高,话也较以前多了些,说着将一碗鱼汤盛给了他家公子。

    “原来颜渊也是入仕做官的,怎么之前没听说过?”薛镜还是第一次知道。

    符瑜接下来递给花媛的手突然顿住了,花媛奇怪着自己便伸手接了。  薛镜再看颜渊脸色是暗的。

    气氛一时静得诡异。

    ———

    1《异苑》载“鸾睹镜中影则悲。  后人在诗中多以鸾镜表示临镜而生悲。

    2唐方干《题报恩寺上方》——岩溜喷空晴似雨,林萝碍日夏多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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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人节快乐~

    下章更新。  。  啊,我竟然要开学了,要打包去外地了,一路颠簸,所以到校后18日中午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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