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征而来的船只大多是舫船。  顾名思义,舫船就是把两船并连在一起组成双体船,这样不仅能提高稳定性,更便于装货载人。  有了眼前一千余艘船后,数千船工可以轻松将我们通过水道运送到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

    可惜连日的倾盆大雨让我们寸步难行。  水流湍急下,暗流涌动的渭水危机四伏,最有经验的船工也没有把握能够渡河。

    高顺曾经性急的建议将舫船的原理活学活用,无数船只绑在一起后渡河应该不难吧,不知这算不算是最早的连环计。

    贾诩听完后话都懒得说,只是用手指了指遥远的东方。  他的意思我懂,世上没有一种力量可以随意驱动如此大型的连环船。  当然我们愿意顺流而下沿着黄河入海的话这算得上是最好的办法。

    高顺的阔脸血色马上好了很多。

    我并不心疼时间的流逝。  见到这支庞大的船队后,我有些想法,一直想找他们的头领谈一谈,被阻在这里正好是个很好的机会。

    按照铁军的要求这些船工象是一大群鸭子,但按照船工的要求来说的话他们就象是一支军队。  如果条件具备的话,我想把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变成水师,这是我无意中看到他们船头序号后的灵机一动。  如果那些士兵没数错的话,现在一共有一千一百十九条船,本来他们应该是一千一百二十五条船。  这就是说。  损失的船和回家地船加在一起,这么多天下来这支庞大的船队也就少了六条船。  这说明这些船工责任感很强,操舟技术很好,而他们背后一定有个精明强干的组织者。  我觉得那人也许会是天下最好的水军将领之一。

    大雨如注下,那个黑瘦的老船头并没有选择进入营帐。  黄豆大小的雨点敲击下,他的双眼依旧炯炯有神,换作是我只怕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感觉得出。  他很喜欢这场大雨,这一辈子也许他一直在和水打交道。

    我大步迈出了营帐。  在将水看成生命地人面前,赢得他尊敬的最好方式莫过于和他选用同样地选择。  可惜大雨对我并不客气,很快我眼前就糊成了一片,老船头的身形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无奈之下我只能用手挡在眼前。

    “你们减少的六条船去哪了?”

    有人会在意到这种细节?从他滞后片刻的回答我感觉到了他的震惊,我不信象他这样的人会不对自己船队地事情了如指掌。

    “你的士兵乱动弄沉了三艘,暗礁撞沉了二艘。  有个船主的父亲去世了。  ”

    历时逾月竟然没有一条船私自脱离船队,就算一支军队没准也会有逃兵的。

    “那你又是靠什么维系这支如此庞大的船队的呢?”如果不是我早就确定这支船队完全是临时七拼八凑起来的话,我恐怕不会信有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一盘散沙地他们拧成一条绳。

    “团结、互爱和责任感。  ”

    大将之才啊,我暗暗念道,可惜年龄稍大了点,对于如何邀请他从军我有些犹豫,这种人一般不会追求什么名利。  考虑了一会后,我觉得这个问题也许是很好的切入点“你知道长安城中的昆明池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长安城的饮用水和养鱼。  ”老船头懒懒的答道。

    “我想问地是汉武帝开凿昆明池的用意。  ”我干脆挪开了挡雨的手。  就在瓢泼大雨中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这是不可能的。  ”老船工颓然的摇了摇头。

    “怎么不可能?我知道从一百多年前章帝年间内河之中就陆续废弃了水师。  但我是骠骑大将军,我有开部立师的权力。  既然以前昆明池能够作为水师训练基地,现在的渭水和黄河为什么不能有一支强大的水师。  ”

    盯着我看佷久之后,老船头说道“可惜你没钱。  ”

    这次轮到我震惊了,他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船头,如果不是对我地处境了如指掌地话。  他绝对说不出这话来,我一字一字的说道“如果没有人才,有钱又有什么用呢?我不信你就忍心看着天下地百姓在战火中受难。  ”

    “此话怎讲?”

    “现在早就不是歌舞升平的章帝年间了。  有一支强大水师的话,天下也许可以早太平十年,没准渭水之北黄河之西的居民还能免遭战乱之苦。  ”

    老船头呆呆出神并不说话。

    风雨越发大了,我等着他的答复。

    “咦”,老船工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我隐约看到风雨凄迷中怒涛汹涌的渭水里好象有一叶小帆船在破浪而进。

    我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众所周知,汉代以来风帆和桨橹使用越来越广,长途航行一般用风帆。  而短途及内河航行大多使用桨橹。  内河中出现帆船不是很奇怪。  因为很多船只是帆橹齐备的,但下雨天绝对不应该看到。  虽然船工能通过随风力大小调节风帆的角度来控制船速。  风雨交加中扬帆的小船无异于自掘坟墓。  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这艘小帆船竟是逆风而行的!

    这颠覆了我对航行的理解。

    宋人说“风有八面,唯当头不可行。  ”这说明十三世纪以前汉人在使用风力时,除当头风外,其余七面都可以行船,而西方的帆船要到十六世纪以后才能做到这一点。  而逆风行船的记载首见于明朝地沙船。  “沙船能调俄使斗风”,逆风行船需要斜行。  否则就不能前进,为了保持正确航向,船只还必须轮流换向走“之”形航线,这需要披水板、船尾舵和风帆配合很好才能实现。

    可就是在我眼前,有条小帆船在惊涛骇浪中艰难的逆向行驶。  只是以我对航行的一知半解,我也知道这条船快沉了,因为它开始打转了。

    老船头无奈的摇了摇头“如果没有我的话。  最近十年他至少已经死了十二次了。  这次不算,现在我也没有把握救他了。  ”

    话虽是这么说。  老船头还是朝渭水狂奔而去,边跑边喊“文向,与我一起下水救人。  ”这种气候下,操舟而行确实不如游泳。

    船工的帐篷中跑出一个赤膊的少年,高大而不失健壮,黑地象炭。

    看着这一老一少在峰口浪尖上起伏,我丝毫不为他们担心。  因为从漂亮的鱼跃入水开始他们就与这湍急地水流水融起来。

    沉船处的那个小黑点就没这么幸运了,挣扎了许久后他慢慢消失在了一排洪峰里面。  其实那时少年离他已经不远了,就差了几十米。

    目睹这一切后我惘然若失,船上极有可能是高明到极点的操舟能手,他应该是在尝试新的操舟技术,可惜他的水性和他的技术相比差距实在太明显了。  他甚至让我想起了明朝的万户,若非想用火箭和风筝送自己上天万户应该不会英年早逝,而船上那人如果不死地话也许航行的历史将因他而改变。

    洪峰涌过之后。  我惊喜的发现少年的动作迟缓了很多,好象拖着什么东西。  很快,老船头也游到了,两人合力将他托出了水面。

    吐出了几大口水后,那个中年人象条癞皮狗一样趴在雨中的泥地上。

    “你狗日的运气怎么这么好啊,每次都死不了。  ”老船头和他应该很熟。

    又吐出一大口水后。  中年人没精打采的说道“看来我失败了,前几次能逆风行舟应该是风浪小的缘故,这还要归功于我地操船技术。  可这世上能有几个人有我这样的操舟技术呢?难道帆船真不能逆向行驶吗?”

    “王克,你别试了,要试也等你讨个老婆生个孩子后再试吧。  你们王家可就你这棵独苗啊,难道要让你那些祖宗在九泉底下唾骂你吗?”

    王克苦笑了下“我也想啊,可冲着我的名声哪个女子敢嫁我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和船有关,每种九死一生的想法我都会试试的。”

    “那你为什么不在帆船两边加装挡水的木板呢?增加帆船横向移动地阻力后,风浪中帆船应该没那么容易打转吧。  ”对我来说。  这只是常识。

    “你说什么?”王克马上从泥地里爬了起来。

    “教我。  把你知道的造船知识都教我怎么样?”王克急切的摇晃着我。

    “其实这是我突发奇想,要说造船我根本一窍不通。  不过你有什么疑问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探讨。  ”做人还是谦虚点比较好。

    “好。  我们马上进营帐谈去,别和这老头一起淋雨了。  ”王克把救命恩人丢在一边,急切的推着我往营帐里去“对了,这位兄弟,看你衣甲满光鲜的,是不是还是个军官啊。  对了,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

    “我叫吕布。  ”

    “哦,这名字好象听说过。  ”王克挠了下脑袋,马上扑倒在雨中“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望骠骑大将军恕罪。  ”

    我奇怪的问道“面对惊涛骇浪你都敢用性命去试验新技术,为什么一听说我是谁反而会全无气节的扑地求饶?”

    “为感兴趣的事去死那叫死得其所,莫名其妙被杀那是含恨而终。  ”

    老船头哭笑不得的说道“吕将军别怪他,他就是这种浑人。  ”

    “你考虑地怎么样啦?”我记起了刚刚问他地问题。

    “什么事啊?”见我并没有怪他的意思,王克马上一咕噜爬了起来。

    “我想请他老人家出山建支水军。  ”也许王克能为我做做说客。

    “我说徐鉴老头啊,做水军将领不是你毕生地志向吗?你不是总喜欢把那帮渔民都整得象军队吗?”看看我再打量几眼徐鉴后,王克摇了摇头“你不会是担心吕将军想把跟你的那帮船民都强征入伍吧。  这有什么啊,明说他们不愿意不就行了,你人一老顾虑就多了。  我觉得这位吕将军肯定不是坏人。  ”

    这我怎么会没想到?我小小的鄙视了下自己“徐师傅你放心,如果我要建立水军的话绝对不会强征民众,所有士兵都会是自愿的。  ”

    看到徐鉴有些意动,我向他伸出了右手。

    被王克连推两下后,徐鉴缓缓的伸出了粗糙的大手。

    两手相交的时候,我用左手把王克的手也拉了过来,三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主公,属下是琅邪莒城人。  先祖曾是光武帝麾下的水军大将,感谢主公为我追随先人足迹的机会,徐鉴愿为主公尽心尽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琅邪莒城人?那少年叫文向?我隐约想起了什么“那个少年是谁?”

    “他是我的侄子,和我一样不喜欢读书,就喜欢在水上胡闹,离家跟我已有七八年了。  主公,他名叫徐盛,字文向。  ”

    我心里乐开了花,徐盛、徐鉴再加上王克,一支水上雄师的基本框架已经搭成了。  以目前这些北方诸侯的水军实力,也许要不了五年,黄河等大小河流里飘扬的只会有我吕布军的军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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