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将军,不得应战。  ”郭嘉越众而出。

    郭嘉的话只是让典韦雄壮的身躯微微一滞而已,武者的荣誉面前除非曹操亲临,要想让典韦停住脚步实在很难,虽然他未必是我的对手。

    “主公对你说的那些话你都忘了吗?”郭嘉厉声喝道。

    典韦愣了下,嗡声嗡气的说道“军师,有机会的话劳你转告主公,就说典韦对不起他,如果有来生我愿意继续奉他为主。  ”

    我微微一怔,典韦绝不象他外表那样粗豪。  这个忠勇的虎将虽然已萌死志,他慨然出战并非只为了他的自尊,更是为了身后的一干泽袍。  虽有我一箭重挫黄忠在先,我绝不认为这会让典韦这种猛将丧失斗志。  他这番话看似是自度必死的遗言,其实是在提醒郭嘉要借机逃走,更是激励曹操军士兵生出同仇敌忾之心拼死一战。  虽然我再非当日迎战联军时那样青涩,近战中以典韦的能力纵使不敌也足以支持一段时间,全无顾忌之下拼个两败俱伤都有可能。  加上明知不敌慷慨出战的豪勇,典韦的诸般作为已将曹操军逐渐涣散的军心重新凝聚起来。

    “典将军,如果你想让城内所有将士因你的固执遭受一场无妄之灾的话,你尽管出战。  ”郭嘉的脸色少有的凝重。

    郭嘉是不可能说谎的,责任面前,典韦疑惑的止住了脚步。

    “吕大将军。  你想不想不费吹灰之力得到长安?”

    郭嘉地话让所有人为之一震,包括我在内,虽然我面无表情。

    “想又怎么样?不想又怎么样?”我不置可否。

    “将军能不能告诉我,戏志才现在怎样了?”郭嘉竟然提起了问题。

    “估计死在乱军里了吧。  ”我懒洋洋的答道。

    微微一愣后,郭嘉继续问道“于文则将军呢?”

    郭嘉大概不能接受戏志才真死了吧。  要说文弱的戏志才还真不简单,居然知道装死,事实上我一时也被他瞒了过去。  可惜他的衣着实在太光鲜点了。  结果有几个见钱眼开的王匡军士兵见尸起意了。  又听到似曾相识的惨叫声时我派人过去确认了下,这次身首异处的戏志才是死透了。

    “他运气不错。  好象是落荒而逃了。  ”

    “嗡”,曹操军士兵中发出了一阵骚动,于禁落荒而逃?实在是难以置信。

    郭嘉忽然展颜笑了,连我也不得不承认这白面书生笑起来很有男人味。

    “将军,我们能不能停战一段时间,最多三天。  在此之前,我军会集中在某处地方。  保证绝不滋事。  郭嘉愿意以身为质,以安将军之心。  ”郭嘉地提议听起来很好笑,可他的表情却是那么一本正经。

    其时,沮授已经来到了我身边。  听完这些话后,他脸色凝重。

    “笑话,现在杀光你们不就是了,等你们援兵到来,白日做梦去吧!”士兵们是不可能有这种觉悟地。

    “如果我不同意呢?”郭嘉的用意我已经猜了个大概。

    “我军死战之余纵火焚烧皇城。  ”郭嘉逐字吐出。

    此地的曹操军立意死战的话。  我军伤亡必重,典韦、许褚、夏侯惇这种高手尚有脱逃机会。  不过焚烧皇城却会让我更加被动,夏日干燥易燃,哪怕我军有心救火要控制火势也难,曹操军完全可以借机遁逃。  更可怕的是经有心之人造谣中伤后,我在大多世人心目中的地位有望直追已故的董卓了。

    “皇城西部我军已布有引火之物了。  ”郭嘉补充了下。  以郭嘉地智慧。  决战之时没有留好后手的话反倒不正常了。

    “你在等什么?”虽然我已经知道答案,但心中还是存有几分侥幸之念,希望郭嘉能给我一个不同的解释。

    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郭嘉先是叹了一口气“凭戏志才之谋,纵然过世也会安排好如何解长安之危的。  如果不是重任在肩,文则未必会逃走。  以妙才的性格,酷爱骑兵的他不可能随大队人马缓缓而行。  将军虽然来了长安,但将军用以击败王匡军的那支部队未必能到。  郭嘉没说错地话,三日内必见分晓。  ”

    好个戏志才啊,死了都恶狠狠咬了我一口。  夏侯渊那些骑兵肯定是接到于禁通知后绕到横江营后方去了。  以戏志才的智慧。  非但横江营那些士兵有危险。  连我留在渭水之滨的那些义勇也很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一来一去之间,成廉他们根本来不及援助他们。  虽然夏候渊的主要目的是捉拿足够战俘换回长安的泽袍。  想到横江营那些老兵地宁折不弯,我心中有如刀绞。

    见到我神情一黯,郭嘉证实了心中的猜测,当下肃然说道“没想到击败王匡军的竟然是一些船民。  能想到用船民来对抗大军,沮授的才华让我钦佩;能用仓促成军的义勇击败数倍于己的大军,将军统率之强震古烁今啊。  ”

    郭嘉自然不会无故吹捧,他是想帮助我早做决定,毕竟眼下长安曹操军的一干首脑都是曹营重臣,而夏候渊所能取得的最大战果不过是抓些刚成为军人的船民而已。  虽然对我的重情性格了如指掌,郭嘉还是略显谨慎了点,进退两难之间,别说是那些贵逾珍宝地老兵了,就是拿那些船民换长安地全体曹营将士我也愿意,天边的凤凰远不如手中地麻雀,有机会的话麻雀也能成凤凰。  何况,此事处理得当的话有很多长远利益。

    我沉声说道“如果我方地盟友没有意见。  我就答应你。  ”

    望着渭水中如潮的人头和星罗棋布的大小船只,远远传来的那些粗豪骂声尤其让夏侯渊窝火,这一刻他恨不能化身为巨鱼一口口把他们吞没。  夏侯渊的战术没有任何错误,两翼包抄,正面掩杀,标准的围歼敌人于滩涂的作战方式。  可就当夏侯渊以为胜利在望时,异变发生了。  那些杂兵居然纷纷选择了以漂亮地姿势跃入水中。  除了极少数倒霉蛋中箭以外,夏侯渊一无所获。

    这应该算是我的幸运吧。  短短地时间内戏志才非但能料定这支敌军会因我的离去而返回渭水。  还能从来袭敌军规模上猜到渭水之滨还有一支人数更多的弱旅,可因为时间紧迫他没有向于禁交代敌人是一支水军,或者他想当然的认为于禁应该知道这支敌军是水师。  为了掩人耳目,这些义勇附近并没有大批船只停泊,难怪夏侯渊会作出正面攻击这样的错误选择。

    “杜平,你带这些会骑马的弟兄冲出去吧,我们殿后。  ”望着四面八方缓缓逼近的骠悍骑兵。  徐鉴平静地说道。

    那个造谣说全副武装的士兵都是曹军士兵的人就是杜平。  他是个老兵油子,和那些会骑马的士兵一样,他们都是最早响应段颍号召弃骑从水的人。  只是大事大非面前,杜平的圆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坚毅。

    “敌人肯定不知道你们大多曾是精锐地西凉骑兵。  留下,我们大家一起战死。  走,还能为横江营留下一点血脉。  何去何从?你自己看吧。  ”

    面对亦师亦友的徐鉴,杜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走。  ”

    夏侯渊久久凝视着远处七八百人的步骑混合编队。  尽管胜卷在握。  他不敢有任何松懈,毕竟郭嘉他们的安危就靠这些即将成为战俘的敌人了。  虽然有于禁和自己分别坐镇南北两面,配合厚实的两翼掩杀,敌人将插翅难跑。

    看到吕布军往南发起地冲锋,夏侯渊有种忍俊不禁的感觉,那些步兵跑起来多少还有点样子。  可三三两两的三百余骑简直就是大汉骑军的耻辱,也许只有塞外的那些异族小部落才会这样冲锋。  想到自己惊心设计的大网就网了这么条小鱼,沉稳如夏侯渊都难免有些失望。  夏侯渊甚至有些难以置信,难道这就这样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小部队击垮了足有一万五千人的王匡军?

    见到本方整齐的骑兵阵列就象被狗啃过一样出现许多缺口时,一马当先前行的夏侯渊终于脸色大变。  尽管敌骑阵形不整,但三两人之间地配合极为默契,战力之强更是直追那些威名远扬地马上劲旅。  难道眼前的是狼骑?夏侯渊很快否定了这种想法,狼骑绝不可能这么零乱。  等到远远能看清那些步兵地脸不复年轻时,熟读兵史的他知道了这支怪异军队的由来。  自古以来能这样作战的强悍汉人骑兵只有一支,那就是当年段颍麾下的平羌军。  倒不是说他们不讲阵形。  在和羌人十余年的交战中他们发现这种战法对全无纪律的羌人最有效。  既然现在的目标是绝对劣势下的突围,乱中取胜是横江营最佳的作战办法。

    于禁叫苦不迭。  因为他犯了个不大不小的错误,这要归咎于他带惯了步兵。  眼见前阵的六百骑兵即将被冲破,尤其是领头的敌将更是势不可挡。  除了三百后卫外,于禁当即亲率六百骑兵压了上去。  这给前阵的骑士带来了极大的困扰,由于回追的纵深被中军逐渐占据,他们不可避免的陷入了被夹击的命运,因为步行的徐鉴他们已经到了,而前军也为此丧失了骑兵特有的强大冲击力。

    等于禁意识到自己的冒昧前压使敌骑需要突破的距离大为减少时,他已经和杜平交上了手,这让于禁又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尽管杜平是当日段颍军中著名基层军官,离于禁这种名将还是有很大距离的。  数招之内,杜平已经险象环生。  同样,被前后夹击的横江营骑兵也逐渐丧失了前进能力,缺乏持续冲击力就是为打乱战斗阵形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关键时刻。  徐鉴杀到了。  能够成为黄河船王,徐鉴地力量和武力都不差。  为了保住横江营最后的血脉,徐鉴和他的五百步卒燃烧了他们的热血和生命。  突破于禁前军阻挡的过程中,徐鉴负伤十余处。  除了闪过要害之外,面对袭来的利刃,徐鉴用精瘦的身躯一一接下,所为地就是尽可能多争取一点时间。  砍得到敌人就砍敌人。  砍不到或者受伤倒地就砍马腿,面对横江营以命搏命的打法。  并不是很冷血地王匡军骑兵心怯了。  五百壮士悍不畏死的冲击下,高高在上的骑士们很快蔫掉了。  尽管于禁很难相信,数百骑的前军确实转瞬间就垮掉了。

    “快走。  ”浑身浴血的徐鉴接下了于禁。  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趁于禁不备劈断了他的马腿,失去座骑之后于禁再也无法威胁杜平他们了。

    杜平虎目含泪地看了眼激战中的徐鉴,掉头杀向了前方。

    夏侯渊心急火燎杀到的时候,他刚好能够看到落在最后的那个横江营骑士被匆匆追至的王匡军什长一刀劈落。  与于禁的部下缠战在一起的只有那些咬牙血战的步卒,事实上于禁本人也在和徐鉴缠战不休。

    年老体衰不说。  武力本就逊色于于禁,甚至还伤痕累累,单挑于禁徐鉴却丝毫不落下风。  面对烈火一样燃烧地徐鉴,身经百战的于禁有种莫名的寒意,辛苦获得的上风总会被同归于尽的疯狂所拉平。  于禁并非不够悍勇,部下越来越少的情况下,他数度决定宁可负上重伤也要将这个可敬地对手击杀,可对着须眉皆白的老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  昔日远征鲜卑的时候。  于禁的父亲就是作为败退时的后军一去不复返的,于禁默默念道,也许当年父亲就是这样战斗的吧。

    “文则,你赶快领人去追。  记住,一人双骑。  ”

    并非是夏侯渊不想亲自追击,以中于禁一枪为代价徐鉴已经扑到了他马前。  胯下爱马“飞云”连连遇袭的情况下。  尽管夏侯渊武力还在于禁之上,可面对身手矫健的老将悍不畏死的以命搏马,一时间也闹了个手忙脚乱。

    作为曹营名将,夏侯渊颇有急智。  投鼠忌器之下,他选择了下马迎战。  以他地武力对付徐鉴自是绰绰有余,若非有意生擒地话,数招之内高下立判。  尽管如此,十余招之后夏侯渊还是将大刀横在了徐鉴颈上。

    形同血人的徐鉴笑了笑,无奈地拱了拱手。  这动作让夏侯渊松了一口气,但徐鉴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夏侯渊睚龇俱裂。  趁夏侯渊稍一松懈。  徐鉴手中飞出的环首刀直奔跟随了夏侯渊整整八年的“飞云”而去。

    对比于禁。  夏侯渊更冷酷。  曹操曾经说过,只要有命令。  让妙才杀了他父亲他也会干。  虽是笑话,连夏侯渊都承认没准他真会这么做的。  意识到生擒这个顽强的敌人毫无意义后,夏侯渊毫不犹豫手起刀落,徐鉴身首异处。  留恋的看了眼倒地哀鸣的“飞云”,怒火中烧的夏侯渊又一刀砍下了死者的右臂。

    作为擅长奇袭的名将,夏侯渊指挥骑兵确有独到之处。  尽管矢志死战的横江营步兵奋力围成了一个方圆阵对抗强大的骑兵,面对来去如风的骑袭,圆阵很快被破。  惨烈的战斗并没有因此而终止,哪怕是三三两两被成群结队的敌骑围住,横江营士兵们依旧奋力跳跃着试图斩下马背上的敌人。  若非夏侯渊严令尽量生擒对手,只怕连一个战俘都抓不到。

    看着不足百人的战俘行列,夏侯渊摇了摇头,如果这些敌人不是被敲晕的话他们会被俘吗?就在夏侯渊出神的时候,看守战俘的士兵中一阵骚乱,原来是一个率先醒来的俘虏眼见手足被缚动弹不得选择了嚼舌自尽。

    如果自己被俘的话会不会如此刚烈呢?夏侯渊有些怀疑,触眼处却是血泊中徐鉴的无头尸体“将那个敌将的尸体缝起来吧,厚葬他。  不,还是把这些战死的敌人葬在一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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