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在嘉陵江的一江春水上，泛着点点金光，河滩上那一簇簇一片片的金灿灿的油菜花在春风里摇曳；顺江而下的这只木筏上有十多个人，余剑溪撑着只竹竿站在船头，后面是两个黑衣人用一只横木为舵。
从松云寺脱身后，余淮政联系上自己的部下，才知道这方圆百里都被墨猷卫封锁，只有冒险走水路离开靳川。
嘉陵江从雪山出来多在崇山峻岭中穿行，少有这样平坦的水面；前面是剑门关，只有冲出这到关卡，他们才算暂时安全。
中午时分，两边的山势嵯峨起伏，江面收窄，水流也急促起来；两旁石壁渐高绵延不绝。 余剑溪回头看父亲，有些不理解他为什么对那个傻王爷那么爱护，竟用绳索把自己与他绑在一起。
江面上出现越来越多的旋涡，余淮政叮嘱一声“小心些。 ”余剑溪应着，心里还叫苦；他这个船夫最辛苦了，竹竿都用断了三支才摸着些门路；这一段江面上少有船只通航，也找不到船夫；但是栈道上都是墨猷卫，顺山西逃也不顺利，墨猷卫的追踪术高明，安亲王与玉素跑不快，总摆脱不了追兵，到清晨时才伐木为筏，冒险从水中逃生。
剑门关巨大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连余淮政都感到意外；这里没一点防卫的影子，两岸有村妇在洗衣，有牧童在放牛。 江面上有三、两条小船在捕鱼，就是没见到应该出现的庄王朝军队地影子，难道墨猷卫没通知剑门关驻军把守这里？
余淮政知道，作为蜀道第一大关，剑门关驻扎有五万精兵，领兵将军宇文飞虎出身陇西军旅之家，他把守的剑门关虽不能说是水泼不进。 象现在这样水道一点防卫没有，总是不正常的事情。
木筏安全通过剑门关桥。 桥上有一队岗哨，却看也不看从水面划过的这只木筏；余淮政辨认一下旗帜，确实是宇文飞虎的旗帜。 真是奇怪了，不过，能安全通过这道险关，大家都舒口气。
江水过剑门关后又渐渐变宽，余剑溪把竹竿交给个手下。 坐到北风身边休息。 玉素一直在照料着北风，他身上的伤最重，一出弩伤伤了肺部；昨夜逃亡时，北风一直坚持着自己行走，上木筏后就彻底昏迷过去。
酒王子还是痴迷的样子，却也老实，乖乖坐在木筏中间闭目养神，时不时睁眼看看天。 嘟囔一句“见天不会下雪吧？不会地，天上都没有云。 ”
该来的还是来了，木筏拐过一到山口，迎面一大一小两艘船拦在江中；大船上高挂军旗，旗帜中是只凶猛地飞虎。
“过了剑门关，前面二百里就是鬼哭峡。 是放你们去让鬼哭峡的鬼怪超度掉，还是便宜本将军一场功劳呢？”船头站立的一个红脸将军，盔甲整齐，手提弯弓，当头一箭，正射在安亲王身前。
余淮政与余剑溪都站起来，这只木筏在江面上根本经不起对方大船一撞，更别说船上那些弯弓瞄着他们的士兵了。
“既然是朝廷逃犯，到剑门关就算到地方了；余都督，您不会不识进退吧？”
“宇文将军。 余某早知道剑门关不好过。 没想到将军如此细致，在这里拦住我们。 只能怪天不长眼，要灭我余家一门。 我们父子可以任凭将军处置，不过，请宇将军不要为难别人。 ”
余淮政说完，宇文飞虎哈哈大笑，声音震动江面，两岸夹峰中响起阵阵声。
“如此，真英雄也！余都督豪气，飞虎晚辈怎能造次？就依都督所言，你上来，他们可以过去了。 ”
余剑溪没想到宇文飞虎如此好说话，也不甘心自己父亲以身饲虎，正要劝阻；余淮政按住他，解开身上的绳索，从怀里取出个锦囊递给他“孩子，咱们余家威风兴旺三十年，如今诺大的家族只剩下你这一线血脉；我去后，你要好好活着，还要保护好安亲王。 就是死，也要天下人知道，余家所做的一切只为自保，要把别人加在咱们身上地一切污秽清洗掉。 ”
木筏接近江面的大船，余剑溪泪流满面，刚跪下，筏身一震，余淮政已纵身拔起，跃上宇文飞虎的大船。
大船甲板上，早空出一片；余淮政刚站稳，宇文飞虎吐气开声，硕大的拳头搂头击来；拳风呼啸，带动余淮政的粗布衣服猎猎后飘，余淮政却不招架，看着拳头停在自己眼前半寸处，抬手轻轻挪开“我老了，不比你们年轻人；飞虎将军这一拳真打上来，老夫也无可抵挡。 ”
环视一周，船上只有百十个军士，都是满脸风霜的黄脸陇西汉子，弯弓站在船舷两侧。 另一艘船在后面，稍小一些，上面竟没一个穿军装的士兵。
这就让余淮政意外了，这两艘船怎么也能载五百人，宇文飞虎来拦截自己却不带多少人马，是极度的自信还是别地原因？
余淮政在思索时，木筏已驶到小艘船边，船上抛下几个抓勾，余剑溪带人左右抵挡，还是被栓这铁链着抓勾钉上木筏，被牵引住。
宇文飞虎探山看一眼木筏上的安亲王，沉声道“都说余家武功盖世，掌剑双绝；飞虎就拿这些人与都督赌一下。 如果你能将我击倒，那艘船就送给他们。 ”
这样的赌注无可拒绝，余淮政如今已是别人案板上的肉，怎么也想不到宇文飞虎会有如此建议。
甲板上，余淮政双掌一错，说声“得罪！”轻飘飘挥出三掌。
宇文飞虎叫声“过瘾！”却不敢阻拦，双拳向空处击去。 人已经退后三步。
惊风起，空中响起一声闷雷，余淮政也被震得退出几步。
宇文飞虎又叫道“领教了，余家风雷掌果然高明；再试试都督的剑法。 ”
余淮政接过宇文飞虎抛过来地长剑，按绷簧抽出，寒气森森，竟是把神兵。 宇文飞虎已经操起把雕花大斧。 旋一个斧花劈来。
这一次，双方十多招还没碰一下兵器。 宇文飞虎力大斧沉，用地全是直猛横蛮的招数；余淮政剑走轻灵，只穿行在雕花大斧影子的空隙中，长剑有时如舌信射出，却点到即止，不给宇文飞虎回斧硬碰的机会。
宇文飞虎不耐烦，招数一变。 雕花大斧盘旋着，竟不再停止，疯狂的转着圈扫过来。
斧影卷着劲风，渐渐笼罩住半个甲板，雕花大斧挥舞的越来越快，圈子也越来越大；余淮政看出，这样地招式只在拼命时才用，宇文飞虎纵然神力。 早晚也有抓不住雕花大斧的时候；几招内，不是自己被砍重一斧，就是宇文飞虎脱力倒下。
现在，余淮政可算是半个俘虏，宇文飞虎地做派让他看出些玄机，跺脚跃起。 在空中长剑散出千万道光芒，罩向宇文飞虎。
金铁相撞之声不绝于耳，雕花大斧缺个角掉在一旁，长剑已经断成三截。
余淮政虎口渗出血迹，勉强还站在甲板上；宇文飞虎却瘫开四肢躺在那里，喘着粗气笑着“过瘾，过瘾啊。 余家功夫虽然说不上天下第一，在都督使来，却也神妙非常。 那艘船送你们了，都督慢行。 飞虎不送了。 ”
余淮政也没客气。 只一拱手，三步走到船边。 飞身跳下；脚尖在江面上点两下，勉强上到木筏上。 余剑溪已经指挥手下上到勾住木筏的船上，船上地船夫们也没惊恐地样子，没一会儿，这艘船已经被余剑溪控制。
这一番从地狱到天堂的变故把玉素看呆了，北风醒来，勉力抬头看一眼大船上刚站起来地宇文飞虎，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你认识他？”余剑溪问北风。
“不认识。 ”北风摇头，与余剑溪一同看向后面，安亲王还是原来的样子。
船行，余淮政看着宇文飞虎越来越远地身影，抚着手腕道“好一个飞虎将军，以前竟错看他了。 ”
远远的，顺江传来宇文飞虎的粗豪喊声“余都督，江湖凶险，前面的路并不太平，鬼哭峡神鬼乱舞，这几年没一艘船能过；愿都督洪福齐天一路顺风，安抵江南。 ”
“喀！”一声响，余剑溪啊一声；宇文飞虎挥起雕花大斧，砍断了自己船上的桅杆。
“飞虎将军为什么这样做？”余剑溪不解的问父亲。
余淮政也摇头“咱们父子没这么大的福分，这一切都是因为安亲王。 宇文飞虎虽然没提安亲王一个字，但他看安亲王的眼光还是很有深意地。 ”
大船上，宇文飞虎身边出现个长衫文士，摇着扇子问“将军，就这样放他过去了？朝廷那里怎么交代？”
“当然有交代，东方先生，你的人头就是交代。 ”宇文飞虎说完，长衫文士还笑着“将军说笑了。 ”却跳起就逃，身体如树叶般轻盈，刚刚离开船体，宇文飞虎哼一声，雕花大斧掷出，在空中插进长衫文士胸膛，带这串血花随他一起落进大江里。
“是不是我把安亲王杀了才和你的心意？杀了安亲王，朝廷会封我个什么官？该不是让老子离开这个鬼地方到前线送死了吧？老娘！当年不是你这蜀中名士挑拨，老子怎么会听什么毕学士的话，去双龙山扮土匪！我忍很久了，今天才算出口恶气。 你能死在安亲王手中，朝廷会给你立碑吗？可惜了我那斧子。 ”
宇文飞虎抓过个酒坛灌两口，大船失去桅杆在江风中摇摆着，搁浅着江左岸。 船上军士搭起船板，宇文飞虎上岸“你们几个下水把东方先生捞起来，这艘船就停在这里。 回头也让墨猷卫的人看看，安亲王有多厉害，咱们这些人可挡不住他。 ”
宇文飞虎身边地人应一声，从船里拖出十多个衣衫光鲜地校尉、参军之流，刀劈棒打加弩箭伺候，这些人哀号几声就断了气；被摆在船上各处，也是一片激战过后的狼狈场面。
傍晚时。 江上飘起白茫茫的雾气。
余淮政父子指挥着宇文飞虎送的船顺流而下，渐渐接近鬼哭峡。 船上粮食补给充足。 还有十几架巨弩，连压仓的都是苟氏酒庄出品的烈酒。 他们这群逃难者也不用忍受风寒，舒舒服服呆在船仓里就过了二百多里水路。
半个时辰前，船要驶进鬼哭峡时，船夫们就登岸离开了，任凭余剑溪许下多少好处也没一个留下来。 船夫说，鬼哭峡白天过都是十船九翻。 晚上过真就是找死。 玉素胆子小，问里面是不是真有鬼怪；一个年纪大些地船夫说鬼哭峡以前只是水流湍急暗礁怪石多，行船虽然危险，还有人冒险通行；自从四年前一艘船翻在里面后，就真成为险地；大白天也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号只声；船只经过时，随时会遇到迷雾；在雾里行船，鬼哭峡内地就暗礁看不清楚，所以谁也不敢在从这里经过。
从这里到蜀中还有条旱道。 不过余淮政不敢冒险走陆路；墨猷卫既然找到自己的踪迹，朝廷地旨意这两天就会到沿路各个关卡，陆路上是寸步难行。 余淮政想了一天，只有走水路冒险东去，如果能到江南林丞相地地盘，才算脱离逃亡的生涯。 也能有机会向天下说出五年前宜州之变地实情。
余剑溪爬在船舱里看一张地图，这是船夫们留下来的，标明了鬼哭峡内各个暗礁、旋涡地大致位置。 不过这地图也要天明才管用。 看着外面越来越浓的白舞，余淮政无奈的让手下把船靠岸，就在鬼哭峡内半里处等呆雾散或天明。
玉素从船上找出些伤药，给北风换上后刚休息一会儿，听到隔壁船舱里用动静，进去一看，就见安亲王正把一坛坛酒倒进个木桶中。 这些年来，玉素也见过安亲王的这个举动。 可每次他都是泡进去就跳出来。 还要发一顿脾气。 时间长了，玉素就怕他在有这个动作；好在。 这两年小王爷好象忘了，再没有这样的举动。
现在看到安亲王又要犯病，玉素不敢劝，也不想让他在船上闹，忙去叫余淮政过来。
余淮政被玉素叫过来时，安亲王已经脱光衣服沉在木桶中，连头也埋进去。
船舱里到处都是从木桶中溢出的酒液，浓重的酒气从木桶中挥发出来，充满整个空间；熏得余淮政微有醉意。
“王爷是在干什么？”余淮政有些担心，从他进来后有一柱香时间了，就没看到安亲王把头探出来喘口气。
玉素没有回答，以前安亲王从没有如此过，闻到这酒气她才想明白，是那些酒太淡，经不起安亲王折腾就没味道了。
木桶中翻起波涛，小王爷的声音传到玉素耳中“再加些酒，快！”
玉素连忙拍开个酒坛，努力举起来倒进木桶；余淮政正要过去帮忙，却见木桶中伸出手臂，把玉素拽进去，紧接着，玉素地衣服飞出来，一件裘衣竟落到他肩上。 木桶容纳不下两个人，玉素光乍泻，大半个身体显露在外，余淮政苦笑一声，转身走出船舱，带上门时，里面传来抑制不住的呻吟声。
夜渐深，外面的雾气更重；余淮政走上甲板探身查看一圈，外面的真的什么也看不见，不禁庆幸没有莽撞夜闯鬼哭峡。
余剑溪也走出来，站在父亲身后“父亲，你的锦囊我看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做。 ”
“你还不明白吗？”余淮政回头看一眼儿子，又注视着船外地迷雾；“以前，咱们都以为只要手里有兵就是王，就是皇帝也要看我们的脸色行事；经过这几年的变故，你就没想过我们为什么会落到现在这样的下场？”
“想过，我们的做法太保守，早一步与接受丹族可汗赤鲁日的条件，回师攻下洛阳，现在逃亡的就是易王爷了。 ”
余剑溪还是有些不服气，说着眼睛里泛起血丝。 余淮政却在摇头“孩子，如果我接受赤鲁日的帮助，也许比现在更惨。 草原七国联盟中最，丹族是野心最大的一个，做梦都想占领中原，不会甘心只在燕州为王的。 你要知道，兵乃凶器，轻易不能轻用。 庄家王朝虽然看似软弱，却没失去人心，也没腐乱到不堪一击，所以他们能得到那么多势力地帮助，我们那三十万人马被打散后，多数跑回洛阳继续为庄家效力就代表民心所向。 如果我们那时就进攻洛阳，一来没有个堂皇地理由，就是一时得势，早晚也要面对被庄家后人联合起来的吐库族车宿铁和江南林家；你见识过车里敦地豪勇，车宿铁比他更厉害。 二来，你作为汉人，能眼看自己的同族被丹族蛮人欺侮吗？如果挂着个引狼入室的汉奸名声，我们余家真就是身败名裂，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我让你今后奉安亲王为主，就是为了我们余家有再次翻身的一天。 孩子，皇帝不是谁都能做的，人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皇帝是天下人的儿子，福分不到的，再痴想也是枉然，这一点，林丞相比我想的明白。 ”
这一来，余剑溪才算明白些，点点头“父亲，您的意思是，无论安亲王是不是傻子，他的名声就是我们的希望。 ”
“正是这样；宜州之变使我们变成罪人，受伤害最大的还是安亲王；他如果出现在天下人面前，现在坐在洛阳王座上的那位就会成为千夫所指，任何人只要打着安亲王的名义起兵，至少能得到很多人的同情。 ”
“我明白了。 ”余剑溪这才叹服，姜还是老的辣。
“苦啊。 ”迷雾旋动，船左方闪出…蓝色荧光，跳跃着；凭空起一个凄厉的哭号声，森森鬼气，让久历世事的余淮政也猛出身冷汗
从松云寺脱身后，余淮政联系上自己的部下，才知道这方圆百里都被墨猷卫封锁，只有冒险走水路离开靳川。
嘉陵江从雪山出来多在崇山峻岭中穿行，少有这样平坦的水面；前面是剑门关，只有冲出这到关卡，他们才算暂时安全。
中午时分，两边的山势嵯峨起伏，江面收窄，水流也急促起来；两旁石壁渐高绵延不绝。 余剑溪回头看父亲，有些不理解他为什么对那个傻王爷那么爱护，竟用绳索把自己与他绑在一起。
江面上出现越来越多的旋涡，余淮政叮嘱一声“小心些。 ”余剑溪应着，心里还叫苦；他这个船夫最辛苦了，竹竿都用断了三支才摸着些门路；这一段江面上少有船只通航，也找不到船夫；但是栈道上都是墨猷卫，顺山西逃也不顺利，墨猷卫的追踪术高明，安亲王与玉素跑不快，总摆脱不了追兵，到清晨时才伐木为筏，冒险从水中逃生。
剑门关巨大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连余淮政都感到意外；这里没一点防卫的影子，两岸有村妇在洗衣，有牧童在放牛。 江面上有三、两条小船在捕鱼，就是没见到应该出现的庄王朝军队地影子，难道墨猷卫没通知剑门关驻军把守这里？
余淮政知道，作为蜀道第一大关，剑门关驻扎有五万精兵，领兵将军宇文飞虎出身陇西军旅之家，他把守的剑门关虽不能说是水泼不进。 象现在这样水道一点防卫没有，总是不正常的事情。
木筏安全通过剑门关桥。 桥上有一队岗哨，却看也不看从水面划过的这只木筏；余淮政辨认一下旗帜，确实是宇文飞虎的旗帜。 真是奇怪了，不过，能安全通过这道险关，大家都舒口气。
江水过剑门关后又渐渐变宽，余剑溪把竹竿交给个手下。 坐到北风身边休息。 玉素一直在照料着北风，他身上的伤最重，一出弩伤伤了肺部；昨夜逃亡时，北风一直坚持着自己行走，上木筏后就彻底昏迷过去。
酒王子还是痴迷的样子，却也老实，乖乖坐在木筏中间闭目养神，时不时睁眼看看天。 嘟囔一句“见天不会下雪吧？不会地，天上都没有云。 ”
该来的还是来了，木筏拐过一到山口，迎面一大一小两艘船拦在江中；大船上高挂军旗，旗帜中是只凶猛地飞虎。
“过了剑门关，前面二百里就是鬼哭峡。 是放你们去让鬼哭峡的鬼怪超度掉，还是便宜本将军一场功劳呢？”船头站立的一个红脸将军，盔甲整齐，手提弯弓，当头一箭，正射在安亲王身前。
余淮政与余剑溪都站起来，这只木筏在江面上根本经不起对方大船一撞，更别说船上那些弯弓瞄着他们的士兵了。
“既然是朝廷逃犯，到剑门关就算到地方了；余都督，您不会不识进退吧？”
“宇文将军。 余某早知道剑门关不好过。 没想到将军如此细致，在这里拦住我们。 只能怪天不长眼，要灭我余家一门。 我们父子可以任凭将军处置，不过，请宇将军不要为难别人。 ”
余淮政说完，宇文飞虎哈哈大笑，声音震动江面，两岸夹峰中响起阵阵声。
“如此，真英雄也！余都督豪气，飞虎晚辈怎能造次？就依都督所言，你上来，他们可以过去了。 ”
余剑溪没想到宇文飞虎如此好说话，也不甘心自己父亲以身饲虎，正要劝阻；余淮政按住他，解开身上的绳索，从怀里取出个锦囊递给他“孩子，咱们余家威风兴旺三十年，如今诺大的家族只剩下你这一线血脉；我去后，你要好好活着，还要保护好安亲王。 就是死，也要天下人知道，余家所做的一切只为自保，要把别人加在咱们身上地一切污秽清洗掉。 ”
木筏接近江面的大船，余剑溪泪流满面，刚跪下，筏身一震，余淮政已纵身拔起，跃上宇文飞虎的大船。
大船甲板上，早空出一片；余淮政刚站稳，宇文飞虎吐气开声，硕大的拳头搂头击来；拳风呼啸，带动余淮政的粗布衣服猎猎后飘，余淮政却不招架，看着拳头停在自己眼前半寸处，抬手轻轻挪开“我老了，不比你们年轻人；飞虎将军这一拳真打上来，老夫也无可抵挡。 ”
环视一周，船上只有百十个军士，都是满脸风霜的黄脸陇西汉子，弯弓站在船舷两侧。 另一艘船在后面，稍小一些，上面竟没一个穿军装的士兵。
这就让余淮政意外了，这两艘船怎么也能载五百人，宇文飞虎来拦截自己却不带多少人马，是极度的自信还是别地原因？
余淮政在思索时，木筏已驶到小艘船边，船上抛下几个抓勾，余剑溪带人左右抵挡，还是被栓这铁链着抓勾钉上木筏，被牵引住。
宇文飞虎探山看一眼木筏上的安亲王，沉声道“都说余家武功盖世，掌剑双绝；飞虎就拿这些人与都督赌一下。 如果你能将我击倒，那艘船就送给他们。 ”
这样的赌注无可拒绝，余淮政如今已是别人案板上的肉，怎么也想不到宇文飞虎会有如此建议。
甲板上，余淮政双掌一错，说声“得罪！”轻飘飘挥出三掌。
宇文飞虎叫声“过瘾！”却不敢阻拦，双拳向空处击去。 人已经退后三步。
惊风起，空中响起一声闷雷，余淮政也被震得退出几步。
宇文飞虎又叫道“领教了，余家风雷掌果然高明；再试试都督的剑法。 ”
余淮政接过宇文飞虎抛过来地长剑，按绷簧抽出，寒气森森，竟是把神兵。 宇文飞虎已经操起把雕花大斧。 旋一个斧花劈来。
这一次，双方十多招还没碰一下兵器。 宇文飞虎力大斧沉，用地全是直猛横蛮的招数；余淮政剑走轻灵，只穿行在雕花大斧影子的空隙中，长剑有时如舌信射出，却点到即止，不给宇文飞虎回斧硬碰的机会。
宇文飞虎不耐烦，招数一变。 雕花大斧盘旋着，竟不再停止，疯狂的转着圈扫过来。
斧影卷着劲风，渐渐笼罩住半个甲板，雕花大斧挥舞的越来越快，圈子也越来越大；余淮政看出，这样地招式只在拼命时才用，宇文飞虎纵然神力。 早晚也有抓不住雕花大斧的时候；几招内，不是自己被砍重一斧，就是宇文飞虎脱力倒下。
现在，余淮政可算是半个俘虏，宇文飞虎地做派让他看出些玄机，跺脚跃起。 在空中长剑散出千万道光芒，罩向宇文飞虎。
金铁相撞之声不绝于耳，雕花大斧缺个角掉在一旁，长剑已经断成三截。
余淮政虎口渗出血迹，勉强还站在甲板上；宇文飞虎却瘫开四肢躺在那里，喘着粗气笑着“过瘾，过瘾啊。 余家功夫虽然说不上天下第一，在都督使来，却也神妙非常。 那艘船送你们了，都督慢行。 飞虎不送了。 ”
余淮政也没客气。 只一拱手，三步走到船边。 飞身跳下；脚尖在江面上点两下，勉强上到木筏上。 余剑溪已经指挥手下上到勾住木筏的船上，船上地船夫们也没惊恐地样子，没一会儿，这艘船已经被余剑溪控制。
这一番从地狱到天堂的变故把玉素看呆了，北风醒来，勉力抬头看一眼大船上刚站起来地宇文飞虎，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你认识他？”余剑溪问北风。
“不认识。 ”北风摇头，与余剑溪一同看向后面，安亲王还是原来的样子。
船行，余淮政看着宇文飞虎越来越远地身影，抚着手腕道“好一个飞虎将军，以前竟错看他了。 ”
远远的，顺江传来宇文飞虎的粗豪喊声“余都督，江湖凶险，前面的路并不太平，鬼哭峡神鬼乱舞，这几年没一艘船能过；愿都督洪福齐天一路顺风，安抵江南。 ”
“喀！”一声响，余剑溪啊一声；宇文飞虎挥起雕花大斧，砍断了自己船上的桅杆。
“飞虎将军为什么这样做？”余剑溪不解的问父亲。
余淮政也摇头“咱们父子没这么大的福分，这一切都是因为安亲王。 宇文飞虎虽然没提安亲王一个字，但他看安亲王的眼光还是很有深意地。 ”
大船上，宇文飞虎身边出现个长衫文士，摇着扇子问“将军，就这样放他过去了？朝廷那里怎么交代？”
“当然有交代，东方先生，你的人头就是交代。 ”宇文飞虎说完，长衫文士还笑着“将军说笑了。 ”却跳起就逃，身体如树叶般轻盈，刚刚离开船体，宇文飞虎哼一声，雕花大斧掷出，在空中插进长衫文士胸膛，带这串血花随他一起落进大江里。
“是不是我把安亲王杀了才和你的心意？杀了安亲王，朝廷会封我个什么官？该不是让老子离开这个鬼地方到前线送死了吧？老娘！当年不是你这蜀中名士挑拨，老子怎么会听什么毕学士的话，去双龙山扮土匪！我忍很久了，今天才算出口恶气。 你能死在安亲王手中，朝廷会给你立碑吗？可惜了我那斧子。 ”
宇文飞虎抓过个酒坛灌两口，大船失去桅杆在江风中摇摆着，搁浅着江左岸。 船上军士搭起船板，宇文飞虎上岸“你们几个下水把东方先生捞起来，这艘船就停在这里。 回头也让墨猷卫的人看看，安亲王有多厉害，咱们这些人可挡不住他。 ”
宇文飞虎身边地人应一声，从船里拖出十多个衣衫光鲜地校尉、参军之流，刀劈棒打加弩箭伺候，这些人哀号几声就断了气；被摆在船上各处，也是一片激战过后的狼狈场面。
傍晚时。 江上飘起白茫茫的雾气。
余淮政父子指挥着宇文飞虎送的船顺流而下，渐渐接近鬼哭峡。 船上粮食补给充足。 还有十几架巨弩，连压仓的都是苟氏酒庄出品的烈酒。 他们这群逃难者也不用忍受风寒，舒舒服服呆在船仓里就过了二百多里水路。
半个时辰前，船要驶进鬼哭峡时，船夫们就登岸离开了，任凭余剑溪许下多少好处也没一个留下来。 船夫说，鬼哭峡白天过都是十船九翻。 晚上过真就是找死。 玉素胆子小，问里面是不是真有鬼怪；一个年纪大些地船夫说鬼哭峡以前只是水流湍急暗礁怪石多，行船虽然危险，还有人冒险通行；自从四年前一艘船翻在里面后，就真成为险地；大白天也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号只声；船只经过时，随时会遇到迷雾；在雾里行船，鬼哭峡内地就暗礁看不清楚，所以谁也不敢在从这里经过。
从这里到蜀中还有条旱道。 不过余淮政不敢冒险走陆路；墨猷卫既然找到自己的踪迹，朝廷地旨意这两天就会到沿路各个关卡，陆路上是寸步难行。 余淮政想了一天，只有走水路冒险东去，如果能到江南林丞相地地盘，才算脱离逃亡的生涯。 也能有机会向天下说出五年前宜州之变地实情。
余剑溪爬在船舱里看一张地图，这是船夫们留下来的，标明了鬼哭峡内各个暗礁、旋涡地大致位置。 不过这地图也要天明才管用。 看着外面越来越浓的白舞，余淮政无奈的让手下把船靠岸，就在鬼哭峡内半里处等呆雾散或天明。
玉素从船上找出些伤药，给北风换上后刚休息一会儿，听到隔壁船舱里用动静，进去一看，就见安亲王正把一坛坛酒倒进个木桶中。 这些年来，玉素也见过安亲王的这个举动。 可每次他都是泡进去就跳出来。 还要发一顿脾气。 时间长了，玉素就怕他在有这个动作；好在。 这两年小王爷好象忘了，再没有这样的举动。
现在看到安亲王又要犯病，玉素不敢劝，也不想让他在船上闹，忙去叫余淮政过来。
余淮政被玉素叫过来时，安亲王已经脱光衣服沉在木桶中，连头也埋进去。
船舱里到处都是从木桶中溢出的酒液，浓重的酒气从木桶中挥发出来，充满整个空间；熏得余淮政微有醉意。
“王爷是在干什么？”余淮政有些担心，从他进来后有一柱香时间了，就没看到安亲王把头探出来喘口气。
玉素没有回答，以前安亲王从没有如此过，闻到这酒气她才想明白，是那些酒太淡，经不起安亲王折腾就没味道了。
木桶中翻起波涛，小王爷的声音传到玉素耳中“再加些酒，快！”
玉素连忙拍开个酒坛，努力举起来倒进木桶；余淮政正要过去帮忙，却见木桶中伸出手臂，把玉素拽进去，紧接着，玉素地衣服飞出来，一件裘衣竟落到他肩上。 木桶容纳不下两个人，玉素光乍泻，大半个身体显露在外，余淮政苦笑一声，转身走出船舱，带上门时，里面传来抑制不住的呻吟声。
夜渐深，外面的雾气更重；余淮政走上甲板探身查看一圈，外面的真的什么也看不见，不禁庆幸没有莽撞夜闯鬼哭峡。
余剑溪也走出来，站在父亲身后“父亲，你的锦囊我看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做。 ”
“你还不明白吗？”余淮政回头看一眼儿子，又注视着船外地迷雾；“以前，咱们都以为只要手里有兵就是王，就是皇帝也要看我们的脸色行事；经过这几年的变故，你就没想过我们为什么会落到现在这样的下场？”
“想过，我们的做法太保守，早一步与接受丹族可汗赤鲁日的条件，回师攻下洛阳，现在逃亡的就是易王爷了。 ”
余剑溪还是有些不服气，说着眼睛里泛起血丝。 余淮政却在摇头“孩子，如果我接受赤鲁日的帮助，也许比现在更惨。 草原七国联盟中最，丹族是野心最大的一个，做梦都想占领中原，不会甘心只在燕州为王的。 你要知道，兵乃凶器，轻易不能轻用。 庄家王朝虽然看似软弱，却没失去人心，也没腐乱到不堪一击，所以他们能得到那么多势力地帮助，我们那三十万人马被打散后，多数跑回洛阳继续为庄家效力就代表民心所向。 如果我们那时就进攻洛阳，一来没有个堂皇地理由，就是一时得势，早晚也要面对被庄家后人联合起来的吐库族车宿铁和江南林家；你见识过车里敦地豪勇，车宿铁比他更厉害。 二来，你作为汉人，能眼看自己的同族被丹族蛮人欺侮吗？如果挂着个引狼入室的汉奸名声，我们余家真就是身败名裂，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我让你今后奉安亲王为主，就是为了我们余家有再次翻身的一天。 孩子，皇帝不是谁都能做的，人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皇帝是天下人的儿子，福分不到的，再痴想也是枉然，这一点，林丞相比我想的明白。 ”
这一来，余剑溪才算明白些，点点头“父亲，您的意思是，无论安亲王是不是傻子，他的名声就是我们的希望。 ”
“正是这样；宜州之变使我们变成罪人，受伤害最大的还是安亲王；他如果出现在天下人面前，现在坐在洛阳王座上的那位就会成为千夫所指，任何人只要打着安亲王的名义起兵，至少能得到很多人的同情。 ”
“我明白了。 ”余剑溪这才叹服，姜还是老的辣。
“苦啊。 ”迷雾旋动，船左方闪出…蓝色荧光，跳跃着；凭空起一个凄厉的哭号声，森森鬼气，让久历世事的余淮政也猛出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