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剑溪照安亲王吩咐把白色碳灰洒好,围绕着院中央的石桌,一个简单而玄妙的九宫阵图已经成型。

    九宫阵形来历神秘;说它简单,是因为这个图形是小孩子都能描绘出来的,乡野之地、市井小巷,这是孩子们用来游戏斗棋的最普遍的图形;说它复杂,是因为这个图形衍生出来的八卦图形与星空算术,是术士之流窥测天机的基础,也是历来得到皇家推崇的图形,洛阳的皇宫就是依照九宫之位营造。

    说来神秘,其实九宫阵型非常简单;横竖六条线画出九个正方形,既成九宫。  说复杂,是因为九宫阵每宫都有对应的星辰与数法。  苟星恒唱出的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是为每宫代表的基本数法。

    图形一成,小院上空风云之声渐起,院外的世界似乎被隔离开去。

    作为伴随庄靖王同时成长的余淮政,少年到青年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洛阳周边度过;庄靖王登上皇帝宝座后,余淮政出入皇宫就成每天必做的功课。  尧烈皇的画像就在皇宫内庄家祖庙所在的恭和殿,那地方余淮政也是常去,对于开创庄家王朝的尧烈王自是敬仰有加。

    余淮政年老成精,对庄醉这几天的行踪多有怀疑,能让桀骜不驯的酒王子臣服的,天底下能有几人?

    如今的尧烈皇卸下平庸,虽然站在酿酒地灶台边。  却依旧显出冲天霸气。  也就是从这不起眼的酒灶,到刚才的那段话,余淮政猛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老者的身份。

    “您老爷子但有驱使,无论水里火里,风里浪里,余淮政当为犬马,万所不辞。  ”

    短短一句话。  既表明了自己的心思立场,也使尧烈皇明白。  余淮政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并且表示出追随地决心。

    “哈哈,好好,我需要个门神,你就站在西方七位。  这是你儿子吗?不错,就为你臂膀,守在六位。  ”

    余淮政看一眼周围。  对余剑溪道“去把船上的人全叫过来,把安亲王地旗号取来挂在门外,船上的巨弩也拆过来,无论谁要接近这里,一律格杀。  ”说完,看看尧烈皇“您看,这样可以吗?”

    “你是门神,一切都按你的主张。  ”

    尧烈皇身形一飘。  落到北方一位,酒王子站上南方九位,苟星恒忙活完,缓步走到东方三位,至此,九宫阵型四个主要的阵眼已经归位。

    凤儿乖巧的站到尧烈皇身边的八位上。  松小姐当然是和庄醉一处,也站上二位。

    绿洵没得选,唯一留下的只有四位,她右边是酒王子与苟星恒,却不知道站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对于尧烈皇地身份,绿洵早有猜测,却还没想到关键点上;但是作为花香茶道的弟子参与到酒门如此高规格的练酒仪式中,绿洵恍若梦中,站在那里还在怀疑酒王子如此不加掩饰的把自己拉进来,是不是因为她绿洵真的想做什么王妃?

    “绿洵姑娘。  无论今后是敌是友。  今天的经历对你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苟星恒转头轻声说句,在石桌上摆只小巧的铜盘。  抬头看天,开始计算时辰。

    绿洵正在想这句话的含义,手被握住,浑身不由一颤,却怎么也无力挣脱。

    “烟茗小姐;”酒王子靠近她地耳边轻声道“这两天总在想,总算找到解除你茶香珠的办法。  一切在心,只要你我真心相恋,酒心未尝不能与茶香珠融合,酒阳茶阴,阴阳互补互助,也许那样会成就两个快乐神仙。  ”

    庄醉这番话绝对不和事宜,绿洵强忍逃跑的冲动,低声说“王爷,您这里人多,难道把我找来,就为听您说这些疯话。  ”

    松小姐转过头“才不是疯话呢,王爷这两天一直在问苟先生水火阴阳什么的,想来,茶水酒火,这却是错不了的,水火相容虽不容易,却也非不能。  苟先生说那些道士们对这些最在行,和尚也有双修的功夫。  王爷说,过。  ”

    松小姐口无遮拦,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好在余剑溪去外面布置了,院子里除了三个老人就是两个女子,饶是如此,绿洵地脸也自红透了,甩手抽离开酒王子的魔掌。

    “你们俩别感觉轻松,一会儿要保护好庄王爷,要不然,就成有阴无阳了。  ”苟星恒忽然来一句,绿洵有些吃惊,瞪着大眼睛问“会有什么危险?”

    在她想来,不就是练炉酒么,这样严密的护持本就意外,她的本事虽然不大,见识却不少,感觉一下脚下,惊异的发现铺满院子的酒糟下面另有布置,上面这层九宫阵只是个幌子,下面还有个以金铁器物布置的另一个阵势。

    这样的布置对付寻常人或事是用不着的,看这意思,竟是要防备一些奇怪的东西。

    绿洵运转花香茶道静心术,一时心境浸入安谧花海,精神漫漫绽开,与周围一丝丝建立起交流。

    九宫阵正中石桌上地红鼎处在五位,也就是九宫阵中地极索之地九五之尊。

    这个位置是一切的中心,也是这些布置要保护地重点;此时以绿洵的感应,小院内外隔绝后自成小天地,极阴处就是红鼎,旁边的灶台是极阳,连接这两点的,是一支青翠的细竹。  灶台上已经被画满无名咒文的红布包裹严实,绿洵委实不认识那是什么文字,她练茶时也使用咒文。  却没见过这些蝌蚪一样的文字。

    院门外一阵嘈杂,缓缓升起一面醉字大旗;余剑溪走进来,说声“布置好了,三十七个兄弟守着酒馆内外,没有几百高手攻不进来。  ”

    尧烈皇指点着余剑溪站好,看向苟星恒处,庄醉严肃起来。  双眼也注视站在九宫阵三位地苟星恒。

    时间似乎静止了,小院里只有灶中火炭轻微的噼啪声。  苟星恒擎起铜盘亢声道“一、九为主,三、七护持,外面就全靠四位保护,你们是今天的铸石,只要维持着不让铜盘落下,就是大功德,安亲王的生死。  全在你们手中。  ”

    说完,铜盘快速旋转,升起在小院上空。

    绿洵与余剑溪是最不明白的两个,还没等他们有什么表示,安亲王与那老者的手已扶上石桌上的小红鼎。

    红鼎中有红光冲天而起,正射在半空中地铜盘上,催动着铜盘转成到虚藐的影子,也投下四道黄色光柱。  正落在绿洵、余剑溪、松小姐与凤儿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他们站立的位置上。

    他们这才知道铸石到底是什么意思?光柱射到他们身上,充沛的劲力席卷而至,四个人不由自主的举起双手,此时,他们成为一个媒介。  连通着九宫阵与铜盘,成为上下之间的支撑,想要动一动,已经不可能了。

    酒王子轻喝一声,与尧烈皇同时伸手点出,红鼎中飞出条细细的酒线,直入灶台下,

    烈酒遇火“轰”然一声,青蓝色的火蛇在灶坑里飞舞,灶台上下笼罩在炽热地火焰中。  仿佛空气也开始燃烧。  小院内温度快速攀升。

    尧烈皇与酒王子的心神全然沉浸进去,凝练这炉不知有什么妙用的酒。

    余淮政这些年经常以打铁为掩饰。  对火焰的认识比绿洵高明不少;如今灶台上下的火焰能融金铄铁,偏偏自己亲手打制的那些粗铁笼屉在一块红布包裹下稳定不倒,还有那只翠竹,在烈火中依旧青翠;久经战阵的将军对这些奇怪的现象十分奇怪。

    火焰飞舞中,竹管中冒出酒气,渐渐一滴透明地液体开始凝聚,终于还是化为酒雾,却只在竹管口盘旋;苟星恒眉头一皱,泼一些红色液体过去,酒雾终于散开,刚才被堵塞的竹管又开始冒出热气。

    这点酒雾一散,异香忽起,院子内的酒香更浓郁了,连绿洵在内,都熏熏然满脸潮红,精神却很亢奋,在似醉非醉间徘徊,感觉却分外敏锐。

    绿洵是他们四个中对这种玄妙之术理解最深的,经过努力,竟与盘旋在半空的转盘建立起奇妙的联系;借助这丝联系,绿洵感觉到院外风云涌动,似乎有很多奇怪地东西围绕过来。  绿洵知道修炼酒术本的特点就是刚猛直进,与任何门派都毫无共同点,可以说是一个修窃天机的捷径。  艰难是一定的,却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多奇怪的东西;以绿洵的眼光,风云之中都是些山精水鬼之类。

    院子里的人却不在意外面的变化,正专心出酒;苟星恒是引导者,他手里不断出现的大小不一的器具,将各色各样地液体用各种奇怪地小东西取出,或涂抹在翠竹上、或涂抹在小红鼎上、或洒向空中。

    余淮政没绿洵的灵觉,正感觉自己无事,苟星恒叫一声“都督注意身后。  ”

    后面就是院门,外面还有一群人守着,那里会有什么?余淮政回头一看,瞬间呼吸一顿、头皮发麻。

    一条碗口粗细地斑斓花蟒吐着紫红的信子在九宫阵外盘旋,却生着两只蛇头,吐着血红的信子,正焦急的冲撞着一层无形的墙壁,距离他只有一尺远近。

    “听我数到三,请都督发神威,斩了它。  ”

    余淮政有些疑惑为了表示对安亲王的尊重,今次来他身边没有任何利器,怎么能斩这两条巨蛇?

    却感觉右手一沉,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一柄尺半成的桃木剑。

    余淮政心下定了些,虽然是木剑,在他这样的高手使来,威力也是极大的;况且他能料道,苟星恒既然让自己斩。  这柄桃木剑上就一定有古怪!苟星恒刚喝出“三!”

    余剑溪毫不迟疑,看准位置挥剑后撩,红光飞舞,蟒蛇地双头被斩下,两股蛇血喷出,穿过那层禁制全数落在余淮政身边,隐入脚下厚厚的酒糟内。

    酒王子抽空笑捧一句“余将军好本事。  ”

    余淮政这一下根本就没费什么气力。  可能真出力的还是自己对面的那位苟星恒,他喝到三时。  余淮政能感觉到脚下有道古怪的劲流冲过,正中蟒蛇身上。

    吃惊的事情还在后面,竹管中终于又凝结出一滴酒液,刚滴入红鼎;酒王子不知从什么地方抄出架弯弓,“嗖”的射出只红羽箭。  余淮政回头一看,身身倒下只黑熊,胸前杯口大地一个血洞。  那只红羽箭正插在院门上。

    黑熊的血流淌到尧烈皇处身地一位,也自渗进厚厚的酒糟中;但这些奇怪的动物是从那里来的,余淮政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余都督,下面应该能平静一段,咱们今天这炉酒虽不算太好,却也是冒犯天机之举。  您平时应该是善饮的,现在就如平时练气般,以这个心法修炼一会儿。  这周围蕴涵着寻常遇不到的酒灵。  只要都督小心维持着不醉去,当能很容易的就修入酒术之门。  ”

    尧烈皇忽然开口了,在余淮政眼前摊开页黄纸,上面只短短地几句歌谣,却是开始传授余淮政修炼酒术。  余淮政福至心灵,当即细读两遍。  环手抱腹开始修炼。

    大半天时间过去了,竹管中一直在滴出纯净的酒液,速度却是极其缓慢,一个时辰也滴不了几滴。  麒麟鼎承受着滴滴酒液,一点点褪去质朴,丝丝华光萦绕在鼎口。

    余淮政年纪大,喝酒也多,对醉酒的体验更多,小心谨慎使自己在半醉半醒间,缓慢的吸收着充斥周遭的酒气;练完黄纸上的东西。  又巩固一遍才睁开眼。  下丹田处那团刚修成的虫样的东西蠕动一下。  一时见天地宽广,崭新地感觉充斥全身。  他以前的修为就很深厚。  这一来,刚才混沌的感觉一扫而空,甚至能看到很远处的东西。

    忽然叫一声“外面来人了,江边停了艘船,下来几十个人。”

    苟星恒笑一笑“他们就是到这门口,也是进不来的,只要能在天黑前把这炉酒出完就行。  祝贺余将军初入酒门,我们今天的对手不是那些凡人,注意你地身后,那里是九宫阵唯一的出入口,进来的却都是些你没见识过的人物。  ”

    说什么就来什么;苟星恒话音刚落,余淮政就感觉身后异常,回头一看,一个邋遢汉子坐在那里。

    “好酒啊。  ”邋遢汉子生得丑陋,长脸上唯一醒目的是那双浓黑的八字眉,还是倒着的,眼睛却是极小;一身麻衣到处是补丁,枯燥的手中举着个十分干净的白玉杯;“谁是今天的主家?麻烦施舍一杯。  ”

    邋遢汉子说着话,眼睛在尧烈皇与酒王子身上来回巡视,对三个如花似玉地美人却看也不看。

    “想喝酒?不难,只要大仙护着我们把这炉酒出完,供奉给您三杯如何?”酒王子笑嘻嘻说话了,尧烈皇闭目护持,听这样说才睁眼看一下邋遢汉子,有些不满地对庄醉道“你知道三杯酒要滴多久?咱们这炉酒,从酒头到酒尾也不过十八杯,你好大方,就这样许给他三杯。  谁知道他是那路神仙?到底有没本事为我们护炉?”

    “老爷多虑了,这位生得眉清目秀一派仙人风范,一看就是大有本事的;况且能来便是客,这也是缘分吗。  ”酒王子如此一句,邋遢汉子把眼睛眯得更小,一副受用无比地样子。

    绿洵扑哧一笑,邋遢汉子的形状,无论如何与眉清目秀扯不上关系,仙人风范勉强是有一点,只不过来讨酒喝就有些不尊贵了。

    “还是酒王子爽快,咱马王爷既然敢来,就有本事让你们安生把这炉酒练完。  呵呵,问一问各位,你们练的是不是那甘露酒?”邋遢汉子觉察到绿洵的心思,嘴一瞥,傲然说道,最后一句说完,却吞了下口水。

    余淮政心头大震,邋遢汉子自称马王爷!那可是掌管百兽的神仙。  但是仔细打量几次,却没看到马王爷的第三只眼生在什么地方,他的额头平整光洁,是全身最干净的地方,这也有些奇怪。

    邋遢汉子看到余淮政的眼光,不屑道“小子,看什么看?不是咱马王爷,外面那些山精水怪早把这里闹翻天了。  ”

    “非甘露也,我们凡人怎么能练那样的好东西?咦!你怎么知道我?”酒王子似乎对马王爷是谁不在意,却对他知道自己的名号有些意外。

    “这也用问?你的旗号就在外面挂着,没有三只眼的凡人都能看明白,何况咱马王爷。  ”邋遢汉子对酒王子却是另一副样子,说完挥挥手“就这样说定了,一会儿有我三杯酒。  那么各位多用些心,咱就不打扰了,去外面给你们看场子。  ”

    来时无影去无声,邋遢汉子瞬间消失了,就如从未出现过一样。

    余淮政喘口气,听到尧烈皇在笑“今天把他招出来了,是你的福气啊。  我们这些布置都没什么用了,有马王爷护持,寻常神仙不感找来,如果他也挡不住,这些肯定也挡不住。  ”

    不就是练炉酒吗,怎么与神仙牵扯上了?对如此玄妙的世界,余淮政还属初次得见的菜鸟,不理解又充满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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