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到宛州的三百里路程,有小部分山路丘陵,轻骑奔袭也要一天时间。

    两千人马没有后援沿途没有接应,应该说有一定的危险。

    后半夜经过一片树林,安亲王下令随地安营休息,主要是怕马匹受不了如此大强度的疾驰。

    吐库汉子一下马就升起篝火,吆喝着饮酒唱歌,纵情欢乐;相比之下,墨猷卫的年轻人就狼狈多了,虽然坚持着收拾好自己的战马和兵器,那是严格训练的结果;看去,歪斜的居多。

    “这样下去行吗?”安亲王怀疑,明天上午到达宛州城,墨猷卫还有多少战斗力。

    诸明扬对自己的手下是很自信的,刚四处巡视一圈,回道“王爷,别看这帮小子现在没精神;明天早晨起来,又是一千条好汉。  真打起来,不会落了您的面子。  ”

    庄醉点点头,墨猷卫收拾好后,有些已经开始打坐调息;看来,诸明扬对他们颇下了番功夫。

    呼来提也在吐库汉子中间饮酒作乐,还不断招呼安亲王过去;此刻,草原七国联盟的大将军没一点架子。

    “宛州那边的情况如何?”庄醉笑着冲呼来提摆摆手,继续与诸明扬商量明天进城的细节。

    几年前,墨猷卫为了监视风陵渡,曾经在宛州设置指挥所,诸明扬就坐镇在宛州;因为有当年的基础,墨猷卫在宛州一直保持着不少地暗桩和势力;这也是诸明扬能顺利在风陵渡设立第二基地的原由。

    “现在看来。  熙王爷有些布置;宛州四门防务增加,还从乡镇调集了不少乡勇。  王爷不用担心,咱们不是要攻城;宛州西门城门领是墨猷卫的人,进城没有问题。  ”

    一路之上,最辛苦的就是诸明扬;他要不断收集各处传来的消息;汇集起来报给安亲王,在把一条条指令传达下去。

    “洛阳那边有什么情况吗?”安亲王思量着,问起最操心的问题。

    “我们只要能在明天中午前离开宛州。  洛阳那边……。  ”

    “诸将军,我是要知道。  毕空缚如今在哪里?洛阳,还是别的地方?”庄醉打断诸明扬地话,对于毕空缚,他是越来越忌讳;最怕的就是这个精明丞相再耍什么花样。

    “没有准确地消息,他应该已经回到洛阳了;毕丞相与太子关系不错,洛阳周围能调动的六万人马都在太子手下;我们在洛阳周围的暗桩,没有发现有军队移动的迹象。  按照王爷的意思。  墨猷卫外围在洛阳到宛州的路上布置多道眼线,有情况会马上知道的。  其实,现在洛阳周围地骑兵多缺少马匹,他们不可能在我们之前赶到宛州。  ”

    庄醉对墨猷卫外围并不很信任,这批人以威武镖局和三江赌场为中心,被伊真人控制过几年,楚风流说起过,伊真人与毕空缚之间似乎有些不清楚。

    “诸统领。  您接手威武镖局不过两个月,对他们有几分把握?”

    “七分;”诸明扬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光;“虽然不能彻底改造威武镖局和三江赌场,八个大镖头已经换上五个风陵渡的人;王爷,对于江湖人来说,需要的不是名利,是前程。  威武镖局以前那批人大半已经进入军队。  多在邯郸洪海将军手下,现在的威武镖局可以说是伊真人打造的。  但是,伊真人与毕空缚不是一条心,伊浩天就是因为和毕空缚走的太近,才被他的女儿挤出威武镖局地三江赌场本来就是暗桩,他们多是江湖异类。  三江镖局……。  ”

    小美人在一旁布置好帐篷,很喜欢的走过来;她一定要跟在安亲王身边,这是谁也劝不住的;绿洵已经到武当山去见竹云道主,这次余剑溪的被俘,有花香茶道的影子。  不能不仔细。

    卓公主对绿洵没什么。  对小美人倒是一见就喜欢,做母亲的能看出。  哪个女孩子对自己地儿子是真的死心塌地。

    “先去吧,我一会儿过去。  ”庄醉在小美人腰上拍一把,打发她先回去;对于墨猷卫的控制,庄醉现在一点也不敢大意了;带诸明扬到宛州,其实就有这个意思。  连卓公主都认为,墨猷卫既然是诸明扬训练出来的,就不应该再掌握军权,很容易出事的。

    “诸将军,威武镖局到底有多少人可以用?”

    诸明扬默算片刻,举起手笔划个八字“这次发出征召令,各处威武镖局报来的是八千人。  隐在暗处的大约三千,王爷,墨猷卫外围大约有一万五千人,除掉南路、北路威武镖局,真正可用的大约五千。  威武镖局是挣钱的,这几年朝廷对墨猷卫供给逐年减少,伊真人对我们的帮助很大。  ”

    “伊真人,她在洛阳属于那个圈子?”

    “不属于任何圈子,伊真人很小心地,她能自由进出皇宫;但是,平时多住在城外桃花观。  诸某……在桃花观附近有眼线,说是,里面常常显示出异象?”诸明扬有点支吾,不过总算说出来了。

    “什么异象?”安亲王追问道。

    “比如,桃花观周围遍种花树,花开地就很奇怪;那里有片牡丹园,竟是常年盛开,在冬季也一样会开放。  还有莲花池,菊数村,兰圃;洛阳传说,伊真人是百花仙子……。  ”

    异象,真是意象,莫非伊真人也是通神之人?

    眼前明显不是考虑这些时候,庄醉想一下就放开这些“熙王爷身边有几位王子,歉郡王在熙亲王身边地位如何?将军知道吗?”

    “熙王爷的王子不少,身前有四位王子。  三位郡主;但只有歉郡王是嫡出,朝廷封为郡王地,被也只这一位。  ”

    “原来如此,这么说,熙亲王是被迫吧歉郡王派到襄阳了?”

    “应该是的,襄阳城内如今有东方书院的三堂人马,特别是拓堂的人。  曾经发誓要为卜钧报仇。  熙亲王虽然外表淡然,但是与洛阳各方面都保持良好的关系。  属下以为。  歉郡王是被迫到襄阳的。  毕丞相到过宛州三次,他们之间有什么,属下打听不到。  但是这几年宛州对朝廷的供奉减少,在城南,三年前修建地龙岗书院,都是宛州出的钱。  ”

    “龙岗书院,我们要经过那里吗?”

    “是。  ”

    “传令先去。  墨猷卫外围马上包围龙岗书院。  ”

    年轻地王爷难道是要自立门户?诸明扬在考虑安亲王真正的意思;他有自知之明,不会不清楚自己在安亲王心里的分量;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王爷……?”

    “诸将军有话请说,庄醉如今身不由主,事出紧急,有得罪之处,还请将军谅解。  ”

    “如果王爷回到洛阳,明扬请王爷帮我完成个心愿。  ”

    “请讲。  在荆州我就说过,过去的事就算过去了。  今后,墨猷卫还需要将军来统领。  ”庄醉凝视着诸明扬,眼光纯净诚恳,看得诸明扬有些黯然。

    早知道有今日,在宜州之时就应该站在小王爷身边。

    “诸某想外放,做几年地方官。  请王爷成全。  ”

    真这么想?庄醉迟疑片刻,拉住诸明扬的手笑道“那也要过几年再说。  至少五年内不要说这件事。  将军正值壮年,连余老将军都不服老,将军何苦急流勇退?庄醉不想做皇帝,但是,也不会任凭别人摆布。  谁想动将军,先要过本王这道关。  ”

    诸明扬这才放下一半心,转身去传达安亲王的命令;墨猷卫是他一手创办地,能舍得离开才怪。

    打发走诸明扬,庄醉做到呼来提身边。  抓起奶酒与吐库族汉子痛饮欢歌;说来。  论起口感和饮后的饱涨感,鲜奶酿就的奶酒。  正适合庄醉目前奇怪的情形。

    酒王子的英名早就传遍草原各处,一半是由于卓公主,一半是应为车宿铁大汗,他最喜欢自己的这个外甥了,说自己的四个儿子都比不上酒王子。

    所以,吐库勇士们轮番上来敬酒;酒王子是来者不拒;充分显示出善饮的豪迈,一点王爷地架子没有,让这些草莽汉子皆佩服的五体投地。

    清晨,薄薄的晨雾升起在林间,第一批出发的墨猷卫已经离开营地;而小美人,还盘横在安亲王怀里,懒洋洋的不想起床。

    昨天晚上,奶酒醉后的安亲王与她疯狂缠绵,这一段,小美人很少体会这样地疯狂,所以累些也是舒服的。

    “起来吧,今天你不要跟我进城。  ”

    “不,我要跟在王爷身边。  ”小美人娇声抗议,白皙的肌肤上还存留着的痕迹。

    “你要拌成土匪,去把龙岗书院烧掉,尽量不要伤人;但是,也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

    “很难办呢,王爷教教松儿,怎么才能不伤人,由不留下把柄?”

    “放火不一定用材草,不留下把柄,只要让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就好了。  ”

    “嘻嘻,王爷好狡猾啊,可是,人家的酒不多了,怎么办?”

    “这些我就管不了了,苟侍郎不是给你带了不少?”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小美人捏着庄醉的鼻子,只有她,只有这时,庄醉才是可以任凭揉捏的。

    “你身上哪里能瞒得过我?起来把,这场火一定要大,一定要让外人觉得,是土匪在烧龙岗书院。  给你一百人马,够了吧。  现在龙岗书院的高手都在襄阳,里面没几个人。  ”

    “为什么要伴土匪啊?人家早晚知道是王爷您指使的。  ”

    “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是另一回事;既然襄阳闹匪患。  宛州也一样可能。  去吧,干净些。  ”

    安亲王穿戴整齐,走出帐篷喝下两碗奶酒,飞身跨上汗血宝马,带队奔出树林。

    宛州熙王府门前,守门的是几年前在风陵渡地胡亭长。

    如今地胡亭长身穿校尉服饰,善于钻营的他爬到王府门禁地位置颇不容易。  虽然只是个校尉,胡校尉手下也有几十号人。  在宛州府,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了。

    早晨起来,王府总管就把几个负责王府安全的校尉叫去训话,说是这几天要多加小心;三百人都精神点,谁也不能偷懒。

    半上午起,熙王府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宛州将军先被王爷招来,说了会话就被打发出去了;随即。  胡校尉得到消息宛州府四门紧闭,三千守备军全部进城上城墙。

    难道,这里也要开战?胡校尉寻思半天也没想到会有谁能到宛州来攻城。

    临近午时,宛州知府陪一款小轿来到王府门前,通报后,轿子直接抬进王府;谁也不知道里面的是谁。

    如此一来,胡校尉精神起来,亲自把刀站在王府大门前。

    一定有朝廷要员到了。  这点眼力胡校尉还是有的,只要保证今天不出事,没有乱民冲撞王府,晚上一笔赏钱一定会到手;胡校尉想随便克扣一点,又能到玉书楼潇洒几次。

    午时整,街面上传来骚动声。  西街那边响起急促地马蹄声。

    胡校尉一整军容,让手下三列排开;长矛高举,宝剑出鞘。

    但是,首先冲过来的骑队根本就没在王府大门前停留。  这批凶悍地骑士看也不看胡校尉和他的手下,从门前呼啸而过,拐过东街,向后门冲去。

    马是好马,人正壮年;配备精良,兵器闪亮。

    胡校尉怎么看,来的都是正规官军;如此张扬。  莫非。  又有大人物要来?也许是万岁……。  实在是来到骑士太多了,不断有传令兵从王府门前经过。  一点也不忌讳的叫着后门警戒完毕,东街布防完毕……。

    他正在胡乱琢磨,街口出现一面红色大旗,中间是黄色的“醉”字。

    旗到马到,熙王府前停下十几匹骏马,当中一个健壮的青年,胯下神骏的汗血宝马,挂丈八铁枪,身穿亲王服饰;胡校尉瞄一眼,有些熟悉;他右边地那个骑黑骏马的……啊,狼牙棒,麻子脸,这不是风陵渡的叛逆,不对,他叫呼什么提,是草原七国的右将军。

    胡校尉想起来,自己面前的,是安亲王,庄醉。

    “王爷。  ”守门的胡校尉第一个跪倒,他实在是怕了安亲王;少年时那就是个小魔头,如今长大了,据说在巴蜀闹腾的天翻地覆,来到宛州,还不一定要怎么闹呢。

    “胡亭长,哈哈,山转水转,如今又见面了;还用本王下马,请你开门吗?”

    安亲王哈哈大笑,摘下丈八铁枪指着胡校尉“原来升官了,快些进去通报,就说愚侄庄醉,特来拜见皇叔熙王爷。  ”

    “是!是!王爷稍等,属下这就去禀报。  ”

    胡校尉跪退几步,头也不敢抬,转身一溜烟跑进王府。

    这次,他可要亲自去禀报;反正是距离这个小魔头越远越好;几年前被困风陵渡的滋味,胡校尉这辈子都忘不了。

    熙王府铁瓦银安殿内,年过六旬地老王爷昏沉沉坐在主位;知府刘大人陪在末位,客座上,是个白衣秀士;年纪甚轻,齿白唇红温柔样,手挥折扇正与熙王爷饮茶。

    “王爷,安亲王在门外求见。  ”胡校尉跪倒门前,高声通报。

    “知道了。  ”熙王爷整整冠带,从昏沉沉中苏醒过来,白胡子抖三抖才开腔“东方公子,有客人来访,啊……是那小魔头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王爷就说年老体弱,请安亲王移步王府,咱们就在银安殿恭候安亲王。  放心,刘知府也在,一切有雪吟应酬,不会让老王爷为难的。  ”

    白衣秀士开口,如银珠落玉盘,清脆舒朗。

    刘知府也在一旁附和道“老王爷,安亲王既然到了宛州,证明他不会对歉郡王如何;东方公子此次前来,正是要帮王爷。  ”

    “本王还是去接一接、迎一迎的好;”熙王爷颤微微站起,挪动蹒跚脚步;“我这个皇侄子在风陵渡受苦多年,本王早应该去看看;不巧,一直没能成行。  唉!总算来了,不去不合适。  二位稍等,我去去就来,去去就来。  ”

    管家早在殿门旁伺候着,搀扶起熙王爷左手走向大门。  白衣秀士与刘知府也起身,跟在他身后。

    “王爷,外面已经被包围了。  ”管家低声道。

    “哦,来啦多少人马啊?”熙王爷拖着长腔问。

    “胡校尉说,至少也有五千人,都是骑兵。  ”

    “他们是从哪里进的城,与守城官军有冲突吗?”

    “据说,是从西门进城;没有冲突,西城城门领早早就打开城门,我看,他一定是奸细。  ”

    “嘘,大家一朝为官,不要乱说谁是奸细;安亲王是本王亲侄子……。  ”熙王爷絮絮叨叨,喘息着走上王府大门;出门看到红猎猎的醉字大旗,精神猛然一振,推开管家。

    “皇侄……救救皇叔。  ”

    年老体衰的熙王爷,竟然一闪两闪钻进安亲王身边。

    白衣秀士上前两步,手中只抓住一片黄色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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