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薇望着冷梦溪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不知为什么,轻轻地叹了口气。  转身看到李忘忧悠悠醒转,心中一松,喜道“你醒啦?”她蹲下来察看他的伤势,只见遍体不下数十处伤痕,污泥、树叶、鲜血混在一起,唐思薇知道一些急救常识,知道先要清理伤口,以免感染。  她试着扶起李忘忧,不料对方身躯沉重,唐思薇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移动半分,这时慈姑走过来,毫不费力地背起了他。

    唐思薇称赞道“慈姑真厉害!”这时不远又有人声传来,唐思薇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叫道“我们先回缥缈宫去!”

    慈姑最擅长攀越高地,背着李忘忧也能行走迅捷,唐思薇为她抱着孩子,一行人动作又轻又快,待东方欲晓时,已到了缥缈宫。

    唐思薇刚要松口气,却见宫中夜明珠尽皆亮起,似有不少人在里面,似乎不像是昆仑弟子。  她心头一惊,不敢再进去,想了一想,改变主意,转过后山,进了听雪小筑。

    听雪小筑地处偏僻,极难被发现。  唐思薇让慈姑把李忘忧放到温泉旁,解开他衣衫,把伤口洗干净了,密密敷上伤药,又将自己床铺整理干净,让他睡了上去。

    她前世父亲缠绵病榻数年,照料病人一道于她而言,最是拿手不过。  一切动作做得又快又稳,奔波一夜,实是疲累无已。  为李忘忧拉上棉被,便一头伏在床边,沉沉睡去。

    刚迷糊了片刻,忽然听到有哎哟之声。  唐思薇一个激灵,惊醒过来,抬头看到李忘忧身子轻轻动了一动,忙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此时天色业已蒙蒙发亮。  李忘忧咬着牙,闷哼了一声。  说道“没事!”唐思薇不放心,在他额头一摸,果然触手火烫,惊道“你发烧了。  ”

    她心知重伤病人发烧非同小可,忙飞奔出去,打了一盆雪水来,就着一件旧衣沁湿了。  平展开来敷到李忘忧额头上,李忘忧额头一凉,过了片刻,便觉得舒服许多,叹道“你别管我,先去休息罢!”

    唐思薇一夜未睡,忽然醒转,脑袋痛得好似要裂开来。  但见李忘忧病情严重,冷梦溪又未回转,心中如火似焚,哪里还有心思睡觉?哼了一声道“你病着,少说几句,好好休息!”这时天际出现一片鱼肚白。  一抹淡淡朝霞在山边闪现,唐思薇揉了揉酸涩的眼,强打精神去烧了一锅水。

    待水开之后,她叫慈姑端了一碗去喂李忘忧,自己悄悄出门,绕到缥缈宫里看了一眼,只见宫中被翻得七零八落,江无夜正在大殿前大发脾气,斥骂手下。  唐思薇不欲和江无夜见面,又蹑手蹑脚地回转。

    慈姑虽然气力大。  但做事终究不脱猿人粗陋本色。  将那碗水洒得到处都是,一碗水喂到李忘忧口中地不到十之三四。  其余的都淋到了床上。  唐思薇叹了口气,接过碗来,说道“你带孩子去吧,我来喂他。  ”

    慈姑如获大赦,忙出去了,唐思薇喂了李忘忧几碗水,见他脸色通红,周身全没有一点汗,心想这样也不是办法,但她毕竟不是学医之人,寻思许久,还是束手无策。  这时慈姑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块黄精。

    唐思薇看她的样子,是示意自己将黄精给李忘忧吃,忽然想起以前刚救起慈姑之时,慈姑也曾经发过高烧,不知后来是如何好了的。  便问道“你上次发烧是怎么治好的?”

    慈姑举起手中黄精,唐思薇喜道“你是说吃了这个吗?”慈姑点点头,唐思薇大喜,忙接了过来。  她平日咋咋呼呼,但到了服侍病人这一块,却出人意料地做事沉稳,将那黄精一分为二,一块在滚水里泡了,一块煎成药汤,尽数喂李忘忧服下,过了小半个时辰,李忘忧便出了一身透汗,渐渐的烧退了下来,只是面色黄白,很不好看。

    唐思薇忙乎大半天,却还未等到冷梦溪回来,心里越来越急,在门口转了几次,直到太阳晒到梦萝花架上了,才惊起已近正午。

    她和冷梦溪素来不食人间烟火,对食物更无苛求,但李忘忧不同,唐思薇想了半晌,只得将黄精捶碎了,一小块一小块喂他进去,幸好李忘忧病势沉重,却也吃不得别的东西,这样喂了几块,李忘忧又沉沉睡去。

    他身上伤口敷上药后,已渐渐止了血。  唐思薇望着他紧闭地双眼,抿了抿嘴,心中忽然烦躁起来,又走了出去。

    也不知出了多久的神,唐思薇才慢慢走回房间,这时李忘忧已经醒了,听到脚步声,扭过头来,唐思薇见他脸色萎靡,恻隐之心顿生,只好将冷梦溪地下落放到一旁,问道“你好些了吗?”

    她一夜只是打了几个小盹,这时脸色发青,眼睛下面都有了眼袋,看起来十分憔悴。  但这样的唐思薇看在李忘忧眼中,却异常动人,他虽然身上数十道伤口,身体微微转侧都感觉痛得钻心,却还是努力装做若无其事的表情,轻笑道“还好,不会让你做寡妇的!”

    唐思薇一愣,不曾想这时候他还有心情调笑,气得在他肩上一拍,正好打到一处伤口,李忘忧痛得“哎呦”一声,额头上冒出黄豆大的汗珠来。  唐思薇手掌一挥,便已经后悔,但又不肯认错,说道“活该!”

    但这一击之后,她也不敢再对李忘忧动手,没好气地为他擦了擦脸,问道“你饿了没有?”

    李忘忧摇摇头,他伤处痛得厉害。  实是没有一点胃口,但想起唐思薇也没有吃东西,便问“你呢?”唐思薇道“我吃不下。  ”她想重伤病人如果不吃东西,伤口必然愈合得慢,又道“你躺着吧,我去找点东西给你吃。  ”李忘忧见这间屋子简朴之极,哪有什么食物。  但见唐思薇出去,却也不忍拂逆了她一片好意。

    他躺在床上。  慢慢运气,疗了一会伤,听得外面毕毕剥剥之声,有柴火的烟灰飘入屋中,又听到唐思薇和慈姑嘀嘀咕咕了一阵,慈姑似乎不同意什么,但唐思薇很严厉地道“你要是不听我地话。  就干脆下山吧!”慈姑只得嘴里叽里咕噜了一阵,还是依从了。  过了许久,唐思薇端了一碗东西进来,李忘忧见这东西像是一碗汤,颜色黄中掺了乳白色,气味有些腥,又夹着些药味,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唐思薇嘴角微微一翘。  似乎是想笑,又强行忍住,李忘忧总觉得她脸色有些古怪,可是想了一会,也猜不出她在转什么念头。  眼见唐思薇将那碗药汤吹得温热了,用一个小木勺舀起一勺。  喂到他唇边,说道“喝吧!”

    那木勺做得十分粗陋,明显是随手削出来地,李忘忧望着那勺药汤,犹豫了一下,唐思薇见状柔声道“这里面放了些修仙弟子常用的药物,很补身子的,喝了伤就早些好了。  ”

    李忘忧从未听过唐思薇如此温言软语和自己说话,这时心中一甜,便张口喝了。  入口倒也不觉得很难以下咽。  只是还有些奇怪的腥气。  唐思薇见他喝下,忽然格地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又板起了脸,竭力装得严肃,说道“这才乖!”

    她将那碗药汤喂完了,便收拾了出去。  过得不久,也不知是那药汤起了作用,还是别的原因,李忘忧腹中咕咕乱响,忍不得,只好连声叫唤。  唐思薇奔了进来,见李忘忧神情古怪,不解问道“你怎么啦?”

    李忘忧急道“你帮我叫猿女过来,我,我肚子疼,要,要……”

    他面对着唐思薇终究说不出要大解的话来,但唐思薇看到他脸上神情,已经隐隐猜到,忙大声叫着慈姑,不料慈姑方才赌气出去了,叫了几声仍无回应。  唐思薇只得跳了起来,在屋中四处搜寻物事,李忘忧再也憋不住,忽然腹中大响,一股浊气下沉,一声闷响过后,整个屋内充满了恶臭之气。

    唐思薇听到异响,顿时愣住,待闻到怪味后,便转过身来瞪住了李忘忧,手中尚还拿着什么东西,李忘忧满面通红,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地手提着裤子,真是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这时慈姑走了进来,闻到这股臭味,尖叫一声逃了出去。

    唐思薇回过神来,看到李忘忧如此尴尬神情,和往日优雅自若的模样截然相反,又是生气,又是好笑,呸了一声,臭气冲入鼻中,她也忍不住皱了皱眉毛,拉起衣襟捂住了鼻子。  李忘忧羞窘无已,结结巴巴说道“你先出去,让我收拾一下!”唐思薇心想任何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会难堪,便不多说什么,急急忙忙冲出门外。

    她看到慈姑跳上一棵大树,满脸地嫌恶之色,不禁笑了起来,啐道“你这小气鬼,我不过是叫你匀点奶水给里面那个混蛋,你就这么不高兴吗?”原来李忘忧所喝药汤,其实是唐思薇用慈姑的奶水和黄精混在一起熬煮而成,她心想猿人和人类如此相似,其奶水必然要比牛奶更加有营养,便异想天开,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她想起李忘忧的狼狈样子,笑了一阵,但听到屋中没有动静,便要慈姑去看一看,慈姑原本就老大不高兴,这时又怕秽物浊臭,横竖不肯进去,唐思薇无奈,只好掩住口鼻,绕到窗边看了一看,却见李忘忧上身微微一抬,身子挺了一挺,却无论如何也坐不起来。

    等了片刻,李忘忧还是不能坐起,唐思薇见他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脸色又是着急,又是无奈,忽然恨恨长叹一声,一拳捶在床边。  她终于觉得不忍心,叹了口气,从温泉中打了一盆水,端着走入屋内。

    李忘忧看到唐思薇走进来,脸皮顿时辣地,说道“你进来干什么?”

    唐思薇板了脸不理会他,李忘忧见她把水盆放到床旁,撕下一块衣襟浸得湿了,硬邦邦地说道“把手放到床头,抬起屁股来!”他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做了。  唐思薇伸手到他腰下,轻轻将他下衣解了下来,

    二人虽然成婚二月有余,却是相守以礼,思薇这时哪里还敢多看,急忙别过了脸,胡乱将他身上揩抹干净。  李忘忧见她脸露羞色,明艳之色难以形容,居然忘记了身上疼痛,呆呆地看着她。  唐思薇估摸着应该弄干净了,便将换下衣物丢入水盆,也不回头再看李忘忧,急急忙忙地冲了出去。

    李忘忧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简直怀疑自己是在梦中。  但屋中臭气熏天,却又不是假的。  唐思薇换了一盆水,又为他重新换了一次药,屋中地怪味才消散许多。  李忘忧又是惭愧,又是感动,低声道“思薇,真是委屈你了!”

    唐思薇哼了一声,脸上红霞犹未褪去。  本来不想理会他,但想了想,又朝他瞪了一眼说道“我身上没剩下多少伤药啦!下次再这样,你干脆臭死了算了!”

    李忘忧羞愧无已,他一生风流自诩,从未在别人面前如此失态过,这时却被唐思薇看到最狼狈无助地模样,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又听到唐思薇说道“你放心,我不会乱说出去的。  哼,想必你那三百多位大小老婆可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她一边说着,一边收拾了脏污的衣物出去。  李忘忧听到池塘边传来哗哗的水声,心知思薇是在为自己洗涤污衣,想她在自己身边时是何等娇贵,如今却要亲手做这些事情,只觉满心酸涩,又是怜惜,又是感动。

    说也奇怪,他这番大泻过后,精神却好了些,身上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正在心中筹划,忽然听到屋外的唐思薇欢呼一声,跳起来叫道“梦溪哥哥!”

    李忘忧从未听到唐思薇如此欢喜的呼唤,想了一想才明白她叫的是冷梦溪,心里微微一惊,想道“思薇对这昆仑弟子竟然亲热如斯!”

    他心中起疑,侧耳倾听。

    冷梦溪应了一声,并不说话,唐思薇轻轻“咦”了一声,不确定地问道“梦溪哥哥,出什么事情了吗?”

    冷梦溪低声道“小师妹,那位公子怎么样了?”李忘忧知道他问地是自己,更是屏住了气息,只听得唐思薇没好气地道“我看他还没那么快死!”她似乎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些,又赶忙加了一句“不过伤得很重就是了!”

    冷梦溪不语。隔了一会,唐思薇轻声问道“你有什么为难地事情吗?”她地声音温柔之极,语气十分关切体贴,李忘忧不由更加起疑,有心要听听冷梦溪和唐思薇说什么,不料唐思薇忽然道“梦溪哥哥,我们去另外一边说话。  ”

    她是嫌李忘忧将自己屋子弄得臭了,和冷梦溪走得远远的,这样一来,李忘忧便听不到二人地谈话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忘忧直等得脖子都长了,太阳西斜,整个屋子后面都是红灿灿的晚霞,唐思薇才从外面慢慢地走了回来。

    从半开的屋门里望去,只见她脸色若喜若悲,好似梦游一般走到花架之下,找了张石椅坐下,一只手撑着下巴,呆呆望着半空出神。

    嫣红的晚霞照在唐思薇的脸上,给她双颊增添了几分艳色,同样红色的梦萝花一瓣一瓣地飘落下来,掉在她的衣裳上,头发上,此情此景,犹如在画中一般。  唐思薇脸上神情变换,一下子含羞浅笑,一下子轻颦含愁,一会儿含嗔生怨,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但这种模样,却明明白白是情窦初开的少女神态了。  李忘忧看得心中又是一酸,想道“在我身边的时候,思薇从来没有这样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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