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倒是放了几日假,楚天傲难得地空闲了几天,陪她逛了逛街,然后又开始忙碌,连元宵节都没好好过。  他本来再晚也会到她这边来坐坐,但现在经常是他回家的时候子时都过了,她早已睡下,清晨却又要去上朝,如此一来,两人有时几天都见不到面。  她知道战后要处理的事情颇多,而且皇上现在又打算用他,自然会公务繁重,因此并不在意。  倒是楚天傲似乎十分歉然,总说要抽空回来陪陪她。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开春为止。  或许是因为体质的缘故,她一直畏冷,最讨厌那些阴寒的日子,如今暖风一吹,寒冬的蛰伏似乎终于结束,连人也在阳光里舒展开来。  楚天傲的公务也不再那么繁忙,两人倒是渐渐有时间说说话。

    这日楚天傲空下来,在她屋内聊天,谈到年后论功行赏,朝中职位多有变迁。  嫣妃的哥哥纪诚秉还是领禁军统领一职,但其他的岗位却多有变化。

    她接口道“看来皇上是下决心要大动了,扶植嫣妃一族对抗万家,再用你来牵制两相。  ”

    楚天傲笑道,“时间早晚的事罢了,成大事者最怕受缚,空有心却使不上力。  太后一党这些年明里暗里给皇上施加了多少压力,大家心知肚明,但是又有谁敢提出来,皇上现在缺的就是一个突破口,然后一举成擒。  ”

    “此事如今可缓不可急,如果打草惊蛇。  只怕他们会反噬。  ”她有些担心地说道“理应静若处子,动如脱兔。  不发则已,一发就无回旋的余地,定要一举拿下才是,不然不知道又要牵扯多少性命在里面。  ”

    他望着她微微笑道“你总是这么心软。  ”说着抿了一口茶,“要变革,哪有不流血地。  ”

    她正要说什么。  他却已经转变话题,道“慕升卿如今被任命为骑都尉。  你知道吗?”

    她一愣,才想到自己似乎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那晚被人窥见的沉重似乎也淡了几分,于是只答道,“义父没跟我说过,不过升卿自小在边关军伍中长大,倒是比那些京官更要明白战争的惨烈和现实。  由他来担任这一职,倒也可以洗洗京兵的懒散。  ”

    楚天傲居然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喝茶,她正奇怪自己是不是什么说错了时,却听他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酸味,说道“你和慕升卿很熟啊,直接就叫名字了。  ”

    她一时愕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我和他年岁相仿,自然是称呼名字的。  ”

    楚天傲有些不悦地又灌了几口茶,声音闷闷地说“你以前可是叫我三少。  ”

    她白了他一眼,道,“是啊,太生分了。  应该叫你楚大哥才是。  ”

    他一口茶喷了出来,咳了两声后,笑着说“这称呼倒是新鲜了。  ”想了想又道,“我有那么老吗?”

    她想想要是当初在玉泉寺时这么着称呼他,不知道会是什么光景,倒是也觉得好笑,听他这么问,笑着辩解道,“韩大哥就只长我六岁,你是建兴元年生的。  长我五岁。  自然也是我大哥。  ”

    “不好,听着怎么像个小老头似地。  ”

    她掩嘴大笑道“你可不就是吗?”

    楚天傲闻言一放茶杯。  假装发怒道“敢这么说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走过去把她圈在椅内,就要吻上去。

    她半推着,“别,门……没……关……”声音却早已淹没在他的唇舌之间。

    正缠绵间,突听着门外“呀——”一声轻呼。  她慌忙推开他,脸已红了半边。  楚天傲暗自骂了一声“哪个小兔崽子”,正了正神色后,才道“进来吧。  ”

    门外探出一个脑袋,古灵精怪地,却是书砚,只见他在门口打了个唱喏,嬉皮笑脸地道“碍着少爷和寒小姐了,小的领罪。  ”自从那次从玉泉寺回来,这府中人对数寒的称呼渐渐变为两种,一种是王府奴仆们称呼的方小姐,还有一种就是楚天傲手下几个得力的人称呼的寒小姐,一字之差,倒也多了一层意思在里面。  她前阵子察觉出来了,心知定是楚天傲吩咐的,却也不知道该喜该优。

    楚天傲见是他,倒是放松了几分,哼笑着,“你小子越发长进了,看我平时惯着你们,出门入户都大摇大摆起来。  ”

    书砚一脸委屈相,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求救。  她心知楚天傲对外看似严厉,在家对自己地几个属下却是极其亲厚,绝对是个面冷心热的主儿,就连五儿有时候在他面前讲话也是不拘礼的,于是忙帮衬道,“书砚有什么话快说,别耽误了事情。  ”说着转头从书砚看不到的角度瞪了楚天傲一眼,以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都怨你不关门。  ”

    楚天傲脸上浮出一抹笑,又强行按压了下去,故作不耐烦地对书砚道“说吧!”

    只听书砚道“宫中太后派人传话来说,御花园的花开得正好,让王爷和少爷一起去赏花。  王爷说腿病犯了,不去了,让少爷做个代表就好。  ”

    楚天傲和数寒对望了一眼,俱是惊讶,楚天傲疑惑道“才开春不久,怎么御花园就热闹起来了?”

    书砚不以为然道“只要太后想看,什么花开不了啊,据说是宫里的花匠放暖房里煨了一个月才煨出来的。  ”

    楚天傲冷笑一下,淡淡地说“知道了,你先去叫人备车,我换身衣服就来。  ”

    御花园中果然姹紫嫣红地一片,群芳吐艳,争相在阳光下邀宠。  楚天傲嘴角向上一扯,露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地冷笑,缓步向花园中心的拾芳亭走去。  渐渐靠近,却听见有年轻女子的声音,说着“太后你看,这花开得可真好。  ”他心中一动,心想难道还有宫中的女眷不成?后宫的妃子如无特殊缘由是不见外臣的,却不知太后这演地是哪一出?

    正踟蹰间,迎面已经有个小太监发现他了,跪着叩头请安,只听太后的声音传来,“是晋王家的人来了吗?快过来吧,都是一家人。  ”

    楚天傲微微皱了下眉,但立刻又舒展开,露出个无懈可击地笑,走过去给太后请了安。  却见一个容貌俏丽的女子蹲坐在太后身边,一双美目黑白分明,顾盼之间,满园的春色似乎都在里面流动。  她好奇地看着他,却在他的眼光接触到她的一刹那,别开脸去,脸色微微泛粉,仿佛映上了手上那朵蔷薇花的颜色。

    只听太后笑着“清瑶还害羞吗?这是晋王府家的老三,是你皇帝哥哥那边的亲戚,你也可以叫他哥哥。  ”

    楚天傲这才知道原来这就是万恒钧地独生女儿——万清瑶。  想当年选立皇后之时,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不二人选,却没想到,太后点中地是万家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远亲,却没选自己地亲侄女儿。

    却见万清瑶抿嘴甜甜一笑,对太后说道“我知道,我听爹爹提过的。  ”说着转过头来,软软地叫了一声“三哥哥”,声音说不出地柔媚动人,像三月的春风,听得人通体都透着舒泰。  有的人以气质动人,比如数寒那种;有的人以性情动人,比如韩梦那种;而有的人,却已音容笑貌动人,便是眼前这种了……

    楚天傲笑了一下,“早闻小姐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

    太后闻言有些好奇地转过头去问她,“什么美名啊,我怎么不知道。  ”

    万清瑶低头红了脸,道“都是外面的人胡乱说的,太后莫要理它。  ”原来,这万清瑶因为相貌出众,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只是这里面到底有几分才貌,有几分旁人的逢迎,却也说不清楚。  但凡被称为“第一美人”的,往往是出身富豪,或身世显赫,试问一个路边的卖花女,长得再怎么水灵,又怎么会有人注意呢?可见身份可以决定很多事情。

    太后又笑闹了她几句,她一噘嘴,道,“我不跟太后说了,我去找皇后姐姐去。  ”

    太后牵了她的手,拍了两下,道“这就生气了?”

    万清瑶突然露出一个极大的笑容,灿烂至极。  看得出楚天傲都心想这女子的脸色这么变化得这么快。  却见她摇着太后的手,撒娇道“太后刚才不是说这花开得好,可惜皇后姐姐不来看,想派人送点花过去吗?我也好久没见着她了,太后把这差事交给我好不好?”

    太后露出个无奈的表情,“真拿你没法!”她听后,立刻抱起桌上那一堆鲜花,一时间,花映人娇、人比花媚,竟十分赏心悦目。  她曲了曲膝盖,算是跪安,淘气地一笑,就转身走了。  路过楚天傲那儿时,有些腼腆地对他一点头。  一群宫女太监簇拥着她,浩浩荡荡地向皇后宫中走去。

    太后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突然道“我记得你今年也有二十四了啊!”

    他不知道太后为何突然问这个,只得低头答道“虚岁正好,劳太后惦记着。  ”

    太后转过身来,笑道“可曾想过娶亲?”

    他脑中一时转过无数念头,最终却吐出一句,“家父尚未打算。  ”意在避开这个话题。  却听太后自顾自地继续道“你觉得,清瑶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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