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所有的风月场所,名字里都难逃香艳,八零后少林方丈偎翠阁之类比比皆是。  其间有家集大成者,名曰“温柔乡”,不落俗套却透着撩拨,在馆林立的碧落河畔尤为抢眼,一时风头无二。

    不单名字取的妙趣,此处的姑娘也极为可人,燕瘦环肥,应有尽有;琴棋书画,样样皆精。  男人总是贪心不足,既眷恋温柔缱绻,又希冀才艺双馨。  如今天下有这么个“温柔乡”,惹得许多自命风雅之辈,无论英雄还是狗熊,都捧着大把的银子漫天撒,只盼醉卧美人膝,颠鸾倒凤到天明。

    红烛燃尽时,天色微明,碧落河畔便开始热闹,每天清晨辞旧迎新,乐此不疲。  姑娘们亲亲热热的将客人送出门,拽着袖子眸中含泪,依依不舍盼君再来,转过背,脸便垮下。  暖帐内再多山盟海誓,不过虚梦一场,醒来未必有人记得。

    青石板上响起错落的马蹄声,惊醒无数亦真亦惜别着的男女,都别过头去看。

    端坐于高头大马上的是位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不常来碧落河畔寻欢的客人面露讶色。

    她却不是寻常馆姑娘打扮,齐眉勒着鎏金抹额,长发以银环高束,鬓余两缕编成小辫,嵌以琉璃珠,最为稀奇是她内着赤色软甲,外着银色披挂,单手执长矛横于身后,端得是英气逼人。

    看模样既不是姑娘,难不成是来寻姑娘的?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不料那少女听力极佳,斜眼瞪过来,长矛一指,挟着风声直逼那人,吓地他抖着腿几欲奔走。

    “小九,老娘平时待你可不薄,每次都在你们家善若水发火。  把你扫地出门时收留你。  你就这样恩将仇报,吓唬走老娘的客人。  想害老娘喝西北风啊?”旁边站着的娇弱佳人反倒不畏的伸手推开那长矛,厉声斥责着,丝毫没发觉,这一口一个老娘的自称,叫那人眼珠都凸的都快掉出来。

    被称作小九的少女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呐呐的说“金蝉姐,我就是觉得这肥头大耳地家伙欠教训。  忍不住就出手了……不是想故意搅和你生意。  ”

    金蝉瞧着身侧的家伙,还果真是肥头大耳,以手掩了唇轻笑,又恐得罪了他,忙甜甜的说“方老爷,您宽心慢走。  这孩子,我会说道说道的。  ”

    那方老爷流连花丛,早就掏空了身子。  哪还经的起这么一吓,哆嗦着胳膊腿儿,在仆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刚爬进轿子,就喝令打道回府。

    “往常最少也要磨叽个半天,今儿咋跟逃似的。  以后怕是不会来了吧?”金蝉抚着染着鲜红蔻丹地长指甲,斜睨着小九,“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成心的,你这少根筋的死孩子。  还不快些回温柔乡去,也出去了好些日子,你们家的姐姐妹妹每天念叨着你,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

    说完,金蝉扭着令人叹为观止的小碎步,身段柔软的像条蛇,扭进门去。  鱼小九见惯不怪的撇撇嘴。  松开缰绳。  披着一身晨光,纵马在街道上狂奔。

    不多时。  远远望见门前樱花树下,三两而立的倩影。  她挥着手嚷起来“我回来了……”,马至门前,将长矛换至左手,落于地面,翻身跃下马背,右手牵住缰绳。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小九,你可回来了!”

    “这趟镖可还顺利?没受伤吧?”

    本甩着手帕做拭泪状地众人,见着鱼小九,眼都直了,当即抛下客人,争先恐后的扑过去,又摸脑袋又摸身子的。闹得鱼小九推开也不是,不推开也不是,涨红着脸任她们上下其手着。

    “都别装了,每次都来这么一出,不腻歪啊?小九又不是外人,直接问重点吧。  ”一略微高挑的女子扯开她们,伸着手问鱼小九,“这次出门,给姐妹们带了啥礼物,快些拿出来。  ”

    敢情她们惦念,是惦念礼物,莫怪如此热情,对付客人的手段也用上。  鱼小九却不以为意的咧开嘴笑着,一把提起马背上地褡裢,抛在地上。

    解开看,却是满满一袋子珍珠,那女子捻起一颗,置于掌中,只觉色泽温润,甚为欢喜。  想起适才鱼小九满不在乎的动作,嗔怪道“你个败家孩子,当这是破铜烂铁摔不坏呢?”

    “这些个玩意又不能喝又不能吃的,要不是那王老板说啥为感谢救命之恩,死活非塞给我,想起你们喜欢的紧,我才懒得带回来呢。  看把踏雪给累的……”鱼小九摩挲着马鬃,附在马耳旁,让它自己回马厩去吃草。  那马儿竟听话的撒开蹄子,向后院奔去。

    明明是你那身几十斤的盔甲重,却反赖起这小袋珍珠来。  那女子腹诽着,也知拿人手短不好意思说出口,挽起鱼小九的胳膊笑着说“从云墉回风城,累着了吧,快回屋歇着去。  我给你整点吃食送过去。  ”

    因着要去厨房,那女子也就随着鱼小九一起走进大门,穿过前堂,姑娘们多送完客回头补觉,碰着的人并不多。  鱼小九问了声“青瑶姐,若姐姐呢?”

    “这才出去多久?就把老板的习惯给忘了呀,她可是要睡到午后地。  ”青瑶伸手戳着她额头,嗔怪着,“你回屋等着,今个我亲自下厨,给你露一手,桂花酥怎样?”

    “我最喜欢吃桂花酥。  ”鱼小九眼里登时漾起了碎星星,闪亮亮地,映的小脸煞是可爱。

    这副稚气模样,莫怪别人不信,她是久负盛名地乾曜第一镖师,青瑶笑着想,怎么看都还是个孩子。

    听说有爱吃的东西,鱼小九也耐不住在屋里待着,跟着青瑶进了厨房。  她被勒令只许看着,啥也不许碰,唯恐如上次般,见火苗窜起来,竟拿油去浇,差点把房子给点着。

    青瑶卷起袖子,忙的香汗淋漓,薄薄的纱衣贴在身上,现出内里肚兜的颜色,修长也若隐若现着。

    她凑过去瞧糕点好了没,不禁瞟见半露,皱着眉头问“青瑶姐,你也被若姐姐克扣工钱么?”

    “老板人很好呀。  ”青瑶捻起一块桂花酥的边角喂她,“小心烫,这些放着等凉了吃。  ”

    “如果没克扣你工钱,那为什么,你做衣服布料都不够……”鱼小九抓着刚出锅的桂花酥塞进嘴里,呼着气含混不清的说。

    青瑶瞧着她满脸天真无邪,登时语塞,总不能告诉她,是为着吸引男人吧。  半响,跺着脚说“反正没克扣我工钱,你吃着,我去睡个回笼觉。  ”

    “那为啥克扣我工钱,呜呜,真好吃……”鱼小九很是不明白,为何善若水每次任务后,都只给她九两银子。  明明送一趟镖或者接一次任务的酬劳有很多银子,还以为若姐姐视财如命。  现在看来,只有她一人被克扣工钱,想不明白也就懒得想。

    吃过东西,鱼小九提着那袋珍珠,走回自己房间。  虽是离开月余,屋内却依然窗明几净,一枝百合静静吐着馨香。

    将长矛斜在墙角,鱼小九信手将袋子向床上抛去,没提防中途绳子松开,眼看珍珠要滚落一地。  她忙扯过桌布,快步上前兜住,所幸犹未晚矣。

    “一,二,三,四,五,六,七,,……”鱼小九心血来潮想数数到底有几颗,每逢数到九,便拿出来放在一边,继续数,“一,二,三,四,五,六,七,,……”

    “哎呀,居然有九个九这么多!”鱼小九瞪着眼前尚剩小半的珍珠,“接下来这些要怎么数下去?”

    ……

    小九,小九,其实是小名儿。  这温柔乡里,这碧落河畔,每个人都唤她,小九。  既顺口又透着亲昵,唤的久了,要说她本名,大家反都不记得。

    每个人的名字,即使是小名,也是有来由的。  比如叫狗剩的,那是为好养活,比如叫招娣,那是指望着下胎生个带把的。  小九这名儿,自也是有根由,外人或许以为,因为她家中行九。  相熟的人却知道,鱼小九无父无母,更别说兄弟姐妹。

    最先唤她小九的,是温柔乡的老板,善若水。  起初大家很是不解,在一起时间长了,也心神领会的跟着喊她小九。

    她的确是生活在个位数世界的小九,数数永远只会从一到九,仿佛不认得十,每逢九,便从一再开始。  让她点人头,若是六十人,她定是回答有六个九和一个六,让人听着别扭不已。  看着她数数,更是人间惨事,明明觉着很简单的计数,她却弄得复杂之极。  旁人看着,只觉心急如焚,欲上前相帮,定会被她义正言辞的拒绝,只好任她一个九,两个九的数着……

    是以,大家总是亲切而戏谑的唤她,小九。

    上苍总是怜悯众生的,许是少了这根筋,便在别的方面出挑些。  鱼小九根骨清奇,天资极高,年方十二,便已是享誉乾曜的第一镖师。

    我是免费字数的小分

    嘿嘿,有没有也生活在个位数世界的筒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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