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因为临近寒冬,咋觉着燕浮光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冰渣子……”君掠影缩着脖子,裹紧衣衫,双手交错抱紧,让自己更暖和些。

    “其实你想说的是他看你的时候吧?”楚玉含柳眉轻挑,略微不解的问她“可燕浮光最近有用正眼看过你么?”

    君掠影被噎的哑口无言,明知道楚玉含并非故意如此,确是有所疑问。可很多时候,无意比故意还戳人心窝,叫人反驳不得,心中闷着气,也就别过脸不去瞧楚玉含。

    她本走在中间,侧过头去,正好撞上蔚绫缡洞若观火的目光,登时羞恼起来,重重的跺了脚后,飞也似的跑了开去。

    “诶,不是说一起去琉璃阁看书么?掠影怎么跑这么快……她难道是人有三急,奔茅房去了?”楚玉含愕然的望着她近似落荒而逃的背影。

    蔚绫缡轻抿着唇,眉眼弯起,意味不明的浅笑着说“掠影啊,才不是想如厕。而是啊,她的尾巴被你踩着了,不跑,才怪呢。”

    “你唬我啊,掠影怎么可能有尾巴?”

    “忘记跟你讲话,不能太隐晦。我的意识是说,你把掠影心中不愿意面对的东西,挑明了。”

    “我说你们俩,咋和那群娇滴滴的娘们似的,有话直说不好吗?非要玩这种猜来猜去的游戏!”楚玉含因着情绪激动,脸色潮红,似有怒意。

    楚玉含口中的娘们,应是指世家贵女。蔚绫缡知她生于军营,长于军营,常年混迹在男人中,时不时会爆出些惊人之词。可看她用那张明显明艳少女的脸,说着娘们,还是忍不住皱起眉来。

    “楚楚,你说话要再不注意着点,可会把提亲的人都给吓跑……”

    蔚绫缡的话还没说完,手却被楚玉含一把抓住,然后被扯着在栏杆旁的矮树丛前蹲下。

    “楚楚……”

    “嘘!”楚玉含冲着蔚绫缡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小心不出声的扒开树叶,把脸凑过去,透着缝隙看外面。

    蔚绫缡虽是疑惑,也不敢冒然出声,便伸出手,拨拉开茂密的树叶,向外望去。隐约可见两个身影,玉立石阶下,从侧面看见那薄唇微张,似在说些什么。

    她们互看一眼,微微点头,又小心翼翼朝前挪了几步,整个人几乎压在树枝上,悉索作响。轻微的动静,却惹来那两人同时转过脸来,循着声快速的扫视着。

    触到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光,楚玉含和蔚绫缡忙矮下身去,连大气也不敢出。可隔着厚实的树丛,也能感觉到那灼灼炙人的注视,滔天杀意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楚玉含右手按在腰间铁鞭上,蔚绫缡凝神运气全身防御起来,若然那边施展攻击,定会带起风势,便仔细听着风声,借以辨别方位。可等了许久,只觉那压迫感渐散,绷紧的身体正要松下来,耳边又响起轻微脚步声。

    越来越近,楚玉含眼疾手快,抽出铁鞭,甩出同时转过身去,看清来人时,“啊”了一声,无奈这一甩手上使了十成十的气力,铁鞭去势汹汹,根本收不回来。她用手蒙住眼睛,哀嚎着“完蛋了,我居然把宸王给抽了,肯定要被爹打上五十军棍……我的屁股要开花了……”

    “不愧是楚老将军的掌上明珠,果然虎父无犬女,竟送了我这么份热闹的见面礼。”

    楚玉含透过指缝,偷偷向外展目。那鞭尾正乖巧的躺在桑瑾宸手心里,而他眉眼含笑。瞧见素来引以为傲的鞭法,被人轻易化解,她顷刻泄气的耷拉下脑袋来。

    “不知你们二位,缘何在此……莫非是掉了什么东西?”

    桑瑾宸还真是好气度,没有将她们偷窥之事点破。蔚绫缡也自知理亏,想顺着他给的台阶下,又恐楚玉含有话直说,两人对不上口风,干脆没有回话。

    也不知道她们方才听见多少,听见别的也不打紧,若是听见自己唤燕浮光“羲皇兄”,那可就麻烦的很。桑瑾宸微微眯起眼,父皇准许桑恒羲出宫的条件便是不准泄露身份,是以他刚察觉有人,就立刻起了杀意。若不是自己拦着他,恐怕他已经出手。

    倒也不是爱管闲事,纯粹觉着跟他说“她们离此地甚远,想来未曾听见任何。羲皇兄不妨卖我个面子,我替掠影谢过先。”,他寒着脸,眸色陡沉的样子,很有趣。也难得能见他动怒,机会难得。桑瑾宸想着,便不由心情愉悦。

    他怎么忽然笑这么开心?楚玉含余光瞥见桑瑾宸的笑颜,便抬起头对蔚绫缡投去询问的眼神。后者小幅度的摆摆手,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啊,宸王殿下,掠影还在琉璃阁等我们,那请容我们告辞,先行一步。”楚玉含半蹲身子,给桑瑾宸行了个别扭的礼,也不待他喊起身,拉了蔚绫缡就跑。

    “听你讲场面话,还真奇怪,刚那礼更奇怪,逗的我只想笑。”蔚绫缡盯着楚玉含的侧脸,想着她还是直来直去的好,若真同自己一般,可真叫人受不了。

    楚玉含五官挤成一团,很是委屈的模样,抱怨着“那我有什么办法。他可是宸王,大家心照不宣的皇储殿下,忠君爱国我还是知道的。”

    “对了,你干嘛忽然拉我去偷窥?”

    “因为事出突然啊,等我给你解释完,估计就看不到啥东西了嘛。”楚玉含见蔚绫缡脸色沉下来,忙解释着,“咱不正好在说燕浮光么,正好看他打我们面前过,就想跟过去看看。”

    “看燕浮光做什么?”

    “掠影不是说他眼神里带着冰渣子么?我没听说过哪种功夫练了,眼睛里能生出冰来,就算是失传已久的天寒地冻,也该是用手啊,他的肯定练到出神入化的境地才能眼射冰刀……我就想亲眼瞧瞧去……诶,小缡,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

    当蔚绫缡将这番话转述给君掠影听时,她登时趴倒在桌上,肩膀猛烈抖动起来。眼泪都快要喷涌而出,楚楚还真是直肠子,思想也不会拐弯。燕浮光同学就这样被冠上了绝世高手的头衔,还莫名其妙多会了一种术法……不知道他听见,会不会也笑出声。

    “咳咳……”

    君掠影面部抽搐着抬起头,迎上琉璃阁学监略带警告的眼神,忙抿住唇,不让笑声溢出来。学监才挪开眼去,继续巡视其他地方。

    “有什么好笑的?”楚玉含不满的嚷嚷着,声音太大。惹得学监再次转过头来,瞪着她们,似乎要拔腿走过来。

    蔚绫缡忙露出微笑,摇着手保证不会再犯。那学监是认得她的,便格外网开一面。

    “呼……差点被赶出去了。”君掠影吐吐舌头,这琉璃阁乃藏书之地,平时也供弟子借阅,但仅限在阁内,且不得喧哗,有如图书馆一般。

    蔚绫缡招招手,三个人的脑袋凑到一起,她以手掩着嘴,小声的说“我们开始看书吧,别再说话了。真要被赶出去,可就难看的很。”

    “恩。”

    阁内一派寂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每个人都埋着头,很是认真。君掠影却静不下心来,不是有首打油诗说“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最好眠,等到秋来冬又至,不如等待到来年。”,说的正是她此刻的感觉。

    可是君掠影没有来年可以等,眼看年关逼近,虽然没有地主来催租这等惨事,却有进阶考试这等更惨的事。

    昆仑弟子,半年为一期,两期为一年,每年腊月举行进阶考试。通过者进阶,未过者逐出昆仑(言行考绩为零者直接取消开始资格)。君掠影将这条门规奉为金科玉律,不迟到不早退,生病也强撑着,才保住所剩无多的言行考绩,得以顺利参加考试。

    但这不过是悲剧的开端,君掠影也就最近才知道,没有白纸黑字列出来的另外那条规定是,言行考绩在总成绩中占四成。而昆仑进阶考试的总成绩是按十分制计算,拿到六分者即算通过,也就是说。言行考绩趋近于零的君掠影同学,别想得过且过浑水摸鱼,不单要每一科都考的好,是要考的非常好,几近满分,才能确保通过。

    当听到这条规定时,君掠影躺在床上,漫不经心的答应了声。等片刻她想明白后,立刻翻身爬起,跳下地,号召另外两人同去琉璃阁潜心复习。

    秋天本该是浪漫多情的季节,君掠影右手托着下巴,窗台上落着一片枫叶,拾起置于掌心,灿若云霞。

    如此良辰美景,自己却要长埋书山,哎。她轻轻吹拂开那枫叶,也驱散自己的杂念,打起精神应对铺天盖地的书本。

    最近重看了遍秋天的童话,人都说秋天是伤感而忧郁的季节,的确呢,在这种氛围下,容易胡思乱想。比如说君掠影小朋友。筒子们呢?有没有误会了那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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