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如黛,层峦叠翠,渺渺白云萦绕其间,烟雾蒙蒙。青山掩映绿水,也不知哪里是山,哪里是水。

    望着如此浩淼无边的水面,君掠影只觉凉意渗透薄袄,犹未死心的岸边礁石上踮起脚张望,险些顺着青苔滑下水去。所幸反应迅速,拔剑出鞘插入礁石间的罅隙,才得以立稳了身子,只是略微湿了鞋。

    君掠影忙连滚带爬,离着水边数丈远,才惊魂未定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寒风乍起,浸湿的鞋袜贴在脚上,脚趾冰凉。这风的刮的好生奇怪,她明明是背对风口,那风却好似会拐弯般掠过她后,迎面扑面,挟着难闻的腥臭味。

    君掠影皱了皱鼻子,站起身来,没走几步远又停下来。因为每抬起脚落下时,总能听见布帛往外挤水的声音,且穿着湿鞋走路,颇为不舒服。她就近寻了颗树,侧倚着树干,慢慢脱下鞋袜,也不知道是沾上湖里水草还是烂泥,雪白的袜子污浊的瞧不清原本的颜色。

    可总不能连肌肤的颜色也给染了吧?君掠影瞅着脚踝处那大块黑紫色倒抽一口凉气,像是人的手印,可那手指也未免过于细长。

    难怪方才总觉得有股力道,不停的把自己向下扯,从脚底直往上冒的气息仿佛来自地狱般,阴森寒冷的让人心惊。原来并非自己的错觉,君掠影还未完全放下的心立刻被揪起,差点点就被水底冤鬼拉去当了替身。

    君掠影下意识的向后退去,背部却觉得一片柔软,眼角余光瞥见慢慢围拢的藤蔓,不动声色的低下头,蜷起手指成拳,在风声骤急那刻,张开双手,从掌心中迸发出浑圆火球,烧的藤蔓还没碰着她分毫就缩了回去。

    脱得身来,君掠影拔腿便跑,回头时看见那颗树在火光间痛苦的呻吟,张着血盆大口,獠牙森森,显然是颗有些道行的食人妖树,留它在世,还不知会祸害多少人。她掉转头反身回去,站定后,右手法诀一引,寒玉琉璃带从腰间飘出,悬于半空,轻喝了声“去!”

    玉带瞬间变长变粗,绕着树干捆了好几圈,那树怪扭动着枝桠奋力挣扎,几乎挣脱开来。君掠影双手十指紧扣,食指竖起相接,抬起眼,眸光若煌煌日光,逼视着那树怪,暴喝了声“紧,火起!”

    语毕,君掠影续起手印,中指覆在食指上,登时火光大盛,炙烤的那树怪惨叫连连,不多会便化为灰烬,四散在空中。

    君掠影长舒了口气,瘫软在地,那怪虽然攻击力不高,却皮糙肉厚的,害她浪费许多灵力,若然此刻出现更为厉害的妖怪,那就只有逃命的份了。

    宁下心绪,呼吸吐纳间,灵力顺着经脉游走,一点一点的恢复着,直到激荡的快要满溢。君掠影才收起手势,看着陡然转沉的天色,伸手可触的云层,悲从心来。

    简直想无语问苍天,天啊,这儿是哪里?

    来此地前,君掠影就留了个心眼,将地图偷藏于乾坤袋中。本想寻个界碑或者路牌,也好按图索骥,不至于迷路。却是走了大半天,从日出东方到暮色四合,也没找见半点可用的线索,茫茫无边尽是山路。

    忽然潺潺水声时,还心下狂喜,想着顺着水流走,总能看见村落或者人家,古代城郭不都是依水而建么。可君掠影走的脚都快起泡了,那河却像蜿蜒到天边似的,没有尽头。实在累的不行,就踩着礁石,想望望对岸,可有人家或是渡船。

    啥也没瞧见就算了,还差点成了水鬼和树怪的口中食。君掠影悲愤的想,此刻自己本该回到君府,躺着高床软枕,吃着山珍海味,被人伺候的舒舒服服。不应该是在荒郊野外,以天为被,以地位席,听着腹内高歌而眠呀。

    这莫名其妙的遭遇,皆因那劳啥子的试剑大会而起,若是知道除却加分,还要被强加上所谓对天资卓绝者的特别试炼,打死她,也不敢贪图那多加的几分,从而因小失大,年也没法回家过。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或者重新再穿越一次,君掠影不贪心,只想回到几天前。

    ……

    几天前。

    “阆风台”下红榜高张,金漆小楷,上书众弟子进阶考试的成绩。此榜一挂,登时人山人海,围的水泄不通。

    众人皆从左看到右,从榜首开始寻,除却君掠影,杀出重围,直奔榜尾处,仰起头认真看着。总算平安过关,她面色稍缓,刚想离开,却被许多看完自己成绩,又闲着无聊,想看何人居于榜尾者撞个正着。

    “天哪……君掠影,榜尾真的是你呀。刚看背影,我还不敢认……你怎么会是榜尾呢?”沈慕晴大眼圆睁,满脸不敢置信,唯恐旁人听不见般高呼她名字。

    “恩,好巧。”

    “我们好久没见,理应好好叙叙,你赶着去哪呢?”沈慕晴眼尖的察觉君掠影脚步微挪,忙用话堵截住她。

    昨天试剑大会不是才见过,是沈慕晴有选择失忆,还是自己产生幻觉?君掠影对她大费周章拦下自己的用心,也猜到个不离十,唇角扯出抹讥诮的笑意,冷冷的说“不赶着去哪,只是不想在不怀好意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呦……你怎么说话呢?”罗宁被那话里带的刺扎的跳出来,阴阳怪气的嘲讽,“晴儿,你也真是脾气好,才会被人好心当做驴肝肺。”

    “本来就是驴肝肺。”君掠影微不可闻的咕哝着,百无聊赖的晃荡着右脚踢地上的小石子,“还有啥废话要说没?没有的话,我先走了。”

    沈慕晴脸色发青,半响才挤出甜美的笑容,却是对着罗宁说“宁儿,你可真错怪掠影了。她当然没有时间和咱这些闲人寒暄啦,有句话不是说,勤能补拙吗?笨鸟你还扯着不让人先飞,你还真是……”

    “哎呀,掠影,真对不住。我没想到,你可是大忙人,不然再落个榜尾……”罗宁拖住君掠影的手,忙不迭的道歉。

    “够了,也不知你们大家闺秀的气质都丢到哪去了,竟与市井村妇般,一唱一和的挖苦人!”

    “给宸王请安。”

    沈慕晴登时敛起笑意,低眉垂眼的躬身行礼,细声细语很是温柔的模样。她透过密密的长睫偷觑着,瞥见那玄色衣角滑过身边,忙垂了眼,却半天也没听见桑瑾宸叫起,只得继续屈膝半蹲着。

    君掠影可不是有男生代出头,就偃旗息鼓的主儿,那迎上桑瑾宸的眸光没有半点喜色,微拧着眉,狠狠挣脱开罗宁的手,拍拍沈慕晴的肩,示意她抬起头来。然后微微笑着,反手一个大耳刮子甩在那看似天真无邪的脸上,声音清脆响亮。

    沈慕晴怔住,没有说话,眼泪却先流下,身子一软,朝桑瑾宸的方向倒去。桑瑾宸闪躲不及,伸手接住,她仰起头,梨花带雨的啜泣着。

    “啧啧,晴儿,你这身子可真绵软,竟然拗了几个弯才倒下。”君掠影冷眼斜视着,火上心来,管她找谁做靠山,天王老子也不怕。

    那身子不单绵软,还极有黏,桑瑾宸几度试图推开,又被赖了上来,耳里听着那嘤咛的哭诉,眉头微跳,面沉如水。

    “宸王殿下,你要为我做主呀……呜呜”

    送人玫瑰手有余香,打别人自己也会受到反作用力。君掠影活动着胳膊,刚才那巴掌甩的太猛,手都麻了,可有些就是欠揍,本想绕着走,她还非死活凑上来找揍。这么一哭二闹的,还指望桑瑾宸帮她报仇不成,没办法,左右脸要对称,不然真难看。

    君掠影摇摇头,抡圆了胳膊,又是一巴掌甩过去,这下可好,左右脸对称了,力道也掌握的恰到好处,登时眉眼弯起,笑眯眯的回头问已经石化掉的罗宁“别瞪着我,我会害怕的。我不过顺应你们说的,勤能补拙,练习下怎么甩耳刮子。免得甩你们耳刮子的时候,也做不好。”

    “你……你……”沈慕晴伸出手,颤抖的指着君掠影,顺势将脸埋入桑瑾宸臂弯,“宸王殿下,您都不管的吗?身份卑微的平民居然恐吓人家……”

    桑瑾宸嘴唇微动,还没有开口。君掠影立刻先声夺人,抢白道“堂堂宸王,您管的是江山社稷,没闲到要管这等鸡毛蒜皮吧?”

    君掠影的话听着极有礼,那目光却咄咄逼人,仿佛只要他敢管,她就敢当场翻脸。轻笑声溢出唇齿,桑瑾宸手上带了几分力,将人扶起,推给罗宁。尔后,只是但笑不语。

    掠影小朋友是楚玉含上身?总是怒她不争,额,为什么忽然这么猛了?原因谁猜到的,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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