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镜花水月第四章洛音的爱独一无二（二）
君掠影从没见过像这样矮小破旧的房屋，如果仅用几块木板拼凑出的空间，也能算做房屋的话。她的身量还没长开，自是比不上。可进眼前这门，她却必须得弯下腰去，否则额头正好碰在门框上。
屋里很黑，没有光亮，那大叔因着熟门熟路，摸着黑也能来去自如。可君掠影不行，她刚走进去，没提防就被东西绊倒于地。
那大叔只听见身后“噗通”闷响，有重物倒地的声音，他忙从角落摸出半截蜡烛，取了火折子点上，给君掠影照明。
这微弱的光亮，对于长期在黑暗中的人，应是很刺眼，靠着墙角的木床上，有个人立刻转过背去。
“这就是我老婆。”
君掠影银牙轻启，正要说话，就听见沙哑如破锣般的嗓子，咳了几声，低低的说“小毛他爸，大白天的你怎么点起蜡烛来，这可是好容易省下的，现在浪费了，他日有客人来……”
“秋月，你别说话，一说就咳。今儿正是有贵客临门，是位很本事的女大夫呢，你的病有救了啊！”那大叔越说越激动，后面这句竟然带了颤音，这语气仿佛君掠影就是那普度众生的观音，只要她玉手轻拂杨枝，洒下甘露就能叫人起死回生。
这般期待让君掠影陡然忐忑起来，私下拜师后，她还没在袁师师傅那学得半分本事，就被莫名其妙丢出来试炼，所幸怀里揣着他给的绝世医书，才稍微有些底气。
“大婶，你伸出手来好吗？”
君掠影将三指搭在她伸出的手腕上，屏住呼吸感觉那脉搏的跳动，同时结合着平日自学而来的知识，斟酌良久，娥眉微蹙，缩回手来。
“大夫，我老婆她可是不好？”出卖体力讨生活的人，对于所谓有本事的人，总是会不由自主产生敬畏，他想喊姑娘不如喊大夫尊敬些。
君掠影怕影响他们的情绪，忙舒展开眉头，浅浅而笑“大叔，你先别急。依大婶的脉象兼之有咳嗽来看，应该是寒风入骨，惹了寒症，我开几副药给她吃吃看。”
他听说有方可治，登时就欢天喜地起来，对着他老婆的后脑勺说“秋月啊，隔壁街那个王大夫，还说你挨不到开春。我就说他天杀的，嫌三文钱的诊金少，就胡诌一通。他哪有昆仑的人本事啊，只要吃了药，你就会好了……”
君掠影在旁看着这个大的人，高兴的跟孩子般手舞足蹈的，也微微笑起来。忽然那声音越来越小，再也说不下去的模样，她登时心领神会，他们若是有钱买药，也至于拖到现在。
“大叔，药钱你就别担心了，我来给。”君掠影见他唇形似又要推拒，笑笑说，“你可别让我白坐你的车，白吃你的干粮呀。大婶不让你做好事收报酬，我爹也不让我得人恩惠却不答谢的。”
“你又给看病，还给买药的……一个番薯哪能值这么多……”
“你一个大男人就别啰啰嗦嗦了，这些身外之物哪能比的上大婶的命要紧，那什么王大夫可不是吓唬你们的？”君掠影抓狂的就差吼，我们家什么都没有，就钱多这种话了。
不过这番近似恐吓的劝说，还真把他给震住了，上嘴唇碰着下嘴唇，磕磕巴巴的说“那真是谢谢你了，这恩我来生当牛做马也还不完……”
啊，又来了！君掠影见他曲起膝盖，作势要下跪，忙暴喝出声“大叔你要是再跟我客气，我可就真不管了。快些带我去抓药吧……”
“好，好，你随我来……”
他以手护烛，走在前边，给君掠影带路。她心里想着事情，出门时脚尖抵住门槛，扶着门框才稳住身子，下意识的回过头去。
本来背对他们的大婶，转过脸来目送他们。她这一回头，刚好借着烛光瞧着正着。
那眼睛在昏暗的屋内显得特别亮，闪着绿莹莹的光，和探出下唇泛着光的雪白獠牙，交相辉映着。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脸……
“啊……”
君掠影怔怔的看着，被这声惨叫惊醒，看着床上那不知是人是妖的妇人，凄厉的嘶吼着，翻滚着，锤的床板快要散了架，忙抢前几步。
君掠影正要探身查看，险些被锋利如钩的指甲抓中脸。大叔揪着她背上的衣裳不让她靠近“小心别伤着了，秋月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敢在我面前，卿卿我我，臭不要脸！”秋月大婶的眼睛绿中透着血色，张牙舞爪的朝君掠影扑过去。
君掠影矮下身子的同时，将身后的大叔向后推去，抬起头来，琉璃寒玉带已然在手。她偏过头，避开再一次攻击，右手引起法诀，轻舒玉带，金光大盛中，那妇人双手双脚被捆住，再也动惮不得，却仍旧恶狠狠的瞪着她，眼中满是恨意。
君掠影扬起手袖中飞出符纸，捻于手中，飞快默念完法诀，顺势往那妇人头上贴去时，却被人在半途截住。
“大夫……不，恩人，我求求你，不要像对付妖怪那样，对付我老婆。她真的不是妖怪，她是人啊……”大叔抢过符纸，三两下撕掉，苦苦哀求着，“她心地很好，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刚怕吓着你，她都不敢转过身来。”
“大婶她真的是人么？”君掠影慢慢垂下手来，疑惑的问，这眼睛这牙这忽然长出的爪子，分明就是妖怪。
“真的，真的，秋月她真的是人……天啊，我们夫妻一向本分，你怎么就不开眼，让秋月她得了这样的怪病。”他说着说着，泪涕纵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
“大叔，你是说，大婶她是忽然才这样的？”君掠影忽然想起那古怪的脉象，恍然记得在书里曾见过类似的记载，但又拿捏不准。
“她都嫁给我十几年了，若是妖也早该把我吃了。她是上个月有天，从万老爷家洗衣服回来后，就一病不起，模样也渐渐变了……”
君掠影听了个大概，拔下头上的簪子，一瞧是碧玉所制，又插了回去，想问大叔，心念转过，他们家贫如此，又怎么可能有银簪呢。她皱起眉，郁闷不已时，手碰着腰间乾坤袋，不由笑自己忙中生乱，有银针不用，倒去寻起银簪来。
君掠影从红绸布上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吩咐大叔按住大婶的胳膊，也不寻位贴着皮肉去，慢慢拔出后，瞧的不是很清楚。她便收拢左手五指，再张开，借着掌心火焰仔细的看着，银针尾部全黑，登时松了一口气。
“大婶的确不是妖怪，她是中了妖毒，才会渐渐妖化。若不去除她体内之毒，只怕长此以往，便会沦为妖奴。”君掠影的心又揪了起来，寒症好治，这妖毒就有些难度了，配药尚需时日，能否完全去除，也要看个人造化。
“仙子，你一定要救救我老婆呀，让我折寿多少年，或者一命抵一命我都愿意。”大叔见她从香囊般大小的袋子里，变戏法般掏出那么多东西，兼之手指都能燃起火焰来，对她的敬畏直接上升到神明的程度。
“大叔，你站起来，我不是什么仙子。”君掠影哭笑不得的上前搀扶他。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虽然君掠影不是很理解，为何古代的人做错事也好，求人帮人也好，都喜欢下跪，但唯一能确定的是，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大叔，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那膝盖里，重重的跪在地上，也跪在她心里，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把大婶治好，让她和以前一样。”君掠影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她必须咬紧牙关，才能不让心间的澎湃溢出。从来都在家人的庇护下，没有付出过劳动，便理所当然的享受一切，无所事事只要活着就好。可忽然在这一刻，她发觉她也被人需要，也可以被人用期待的眼神看着。
她想，哪怕再难再难，她都要做好这件事情。
暗中握紧拳头，她朝大叔露出让人安心的微笑，定定的说“这点小事情，难不倒我的。你留在这照顾大婶，妖毒已经侵蚀她的神志，她才会发狂。我不在时，她若发作起来，你什么也不需要做，尤其是不管她说什么，都别靠近。”
之前的她还时而流露出稚气的神情，说这话时的她，却有种沉稳的气息，让人不由信服起来。大叔愣愣的点点头，看着她走出去，才想起，她认识去药铺和回来的路吗？忙朝外喊了句“仙子，让我们家小毛带你去。小毛，别玩了，快带这位仙子姐姐去药铺。”
君掠影同学，快长大吧，我指心理年龄
君掠影从没见过像这样矮小破旧的房屋，如果仅用几块木板拼凑出的空间，也能算做房屋的话。她的身量还没长开，自是比不上。可进眼前这门，她却必须得弯下腰去，否则额头正好碰在门框上。
屋里很黑，没有光亮，那大叔因着熟门熟路，摸着黑也能来去自如。可君掠影不行，她刚走进去，没提防就被东西绊倒于地。
那大叔只听见身后“噗通”闷响，有重物倒地的声音，他忙从角落摸出半截蜡烛，取了火折子点上，给君掠影照明。
这微弱的光亮，对于长期在黑暗中的人，应是很刺眼，靠着墙角的木床上，有个人立刻转过背去。
“这就是我老婆。”
君掠影银牙轻启，正要说话，就听见沙哑如破锣般的嗓子，咳了几声，低低的说“小毛他爸，大白天的你怎么点起蜡烛来，这可是好容易省下的，现在浪费了，他日有客人来……”
“秋月，你别说话，一说就咳。今儿正是有贵客临门，是位很本事的女大夫呢，你的病有救了啊！”那大叔越说越激动，后面这句竟然带了颤音，这语气仿佛君掠影就是那普度众生的观音，只要她玉手轻拂杨枝，洒下甘露就能叫人起死回生。
这般期待让君掠影陡然忐忑起来，私下拜师后，她还没在袁师师傅那学得半分本事，就被莫名其妙丢出来试炼，所幸怀里揣着他给的绝世医书，才稍微有些底气。
“大婶，你伸出手来好吗？”
君掠影将三指搭在她伸出的手腕上，屏住呼吸感觉那脉搏的跳动，同时结合着平日自学而来的知识，斟酌良久，娥眉微蹙，缩回手来。
“大夫，我老婆她可是不好？”出卖体力讨生活的人，对于所谓有本事的人，总是会不由自主产生敬畏，他想喊姑娘不如喊大夫尊敬些。
君掠影怕影响他们的情绪，忙舒展开眉头，浅浅而笑“大叔，你先别急。依大婶的脉象兼之有咳嗽来看，应该是寒风入骨，惹了寒症，我开几副药给她吃吃看。”
他听说有方可治，登时就欢天喜地起来，对着他老婆的后脑勺说“秋月啊，隔壁街那个王大夫，还说你挨不到开春。我就说他天杀的，嫌三文钱的诊金少，就胡诌一通。他哪有昆仑的人本事啊，只要吃了药，你就会好了……”
君掠影在旁看着这个大的人，高兴的跟孩子般手舞足蹈的，也微微笑起来。忽然那声音越来越小，再也说不下去的模样，她登时心领神会，他们若是有钱买药，也至于拖到现在。
“大叔，药钱你就别担心了，我来给。”君掠影见他唇形似又要推拒，笑笑说，“你可别让我白坐你的车，白吃你的干粮呀。大婶不让你做好事收报酬，我爹也不让我得人恩惠却不答谢的。”
“你又给看病，还给买药的……一个番薯哪能值这么多……”
“你一个大男人就别啰啰嗦嗦了，这些身外之物哪能比的上大婶的命要紧，那什么王大夫可不是吓唬你们的？”君掠影抓狂的就差吼，我们家什么都没有，就钱多这种话了。
不过这番近似恐吓的劝说，还真把他给震住了，上嘴唇碰着下嘴唇，磕磕巴巴的说“那真是谢谢你了，这恩我来生当牛做马也还不完……”
啊，又来了！君掠影见他曲起膝盖，作势要下跪，忙暴喝出声“大叔你要是再跟我客气，我可就真不管了。快些带我去抓药吧……”
“好，好，你随我来……”
他以手护烛，走在前边，给君掠影带路。她心里想着事情，出门时脚尖抵住门槛，扶着门框才稳住身子，下意识的回过头去。
本来背对他们的大婶，转过脸来目送他们。她这一回头，刚好借着烛光瞧着正着。
那眼睛在昏暗的屋内显得特别亮，闪着绿莹莹的光，和探出下唇泛着光的雪白獠牙，交相辉映着。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脸……
“啊……”
君掠影怔怔的看着，被这声惨叫惊醒，看着床上那不知是人是妖的妇人，凄厉的嘶吼着，翻滚着，锤的床板快要散了架，忙抢前几步。
君掠影正要探身查看，险些被锋利如钩的指甲抓中脸。大叔揪着她背上的衣裳不让她靠近“小心别伤着了，秋月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敢在我面前，卿卿我我，臭不要脸！”秋月大婶的眼睛绿中透着血色，张牙舞爪的朝君掠影扑过去。
君掠影矮下身子的同时，将身后的大叔向后推去，抬起头来，琉璃寒玉带已然在手。她偏过头，避开再一次攻击，右手引起法诀，轻舒玉带，金光大盛中，那妇人双手双脚被捆住，再也动惮不得，却仍旧恶狠狠的瞪着她，眼中满是恨意。
君掠影扬起手袖中飞出符纸，捻于手中，飞快默念完法诀，顺势往那妇人头上贴去时，却被人在半途截住。
“大夫……不，恩人，我求求你，不要像对付妖怪那样，对付我老婆。她真的不是妖怪，她是人啊……”大叔抢过符纸，三两下撕掉，苦苦哀求着，“她心地很好，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刚怕吓着你，她都不敢转过身来。”
“大婶她真的是人么？”君掠影慢慢垂下手来，疑惑的问，这眼睛这牙这忽然长出的爪子，分明就是妖怪。
“真的，真的，秋月她真的是人……天啊，我们夫妻一向本分，你怎么就不开眼，让秋月她得了这样的怪病。”他说着说着，泪涕纵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
“大叔，你是说，大婶她是忽然才这样的？”君掠影忽然想起那古怪的脉象，恍然记得在书里曾见过类似的记载，但又拿捏不准。
“她都嫁给我十几年了，若是妖也早该把我吃了。她是上个月有天，从万老爷家洗衣服回来后，就一病不起，模样也渐渐变了……”
君掠影听了个大概，拔下头上的簪子，一瞧是碧玉所制，又插了回去，想问大叔，心念转过，他们家贫如此，又怎么可能有银簪呢。她皱起眉，郁闷不已时，手碰着腰间乾坤袋，不由笑自己忙中生乱，有银针不用，倒去寻起银簪来。
君掠影从红绸布上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吩咐大叔按住大婶的胳膊，也不寻位贴着皮肉去，慢慢拔出后，瞧的不是很清楚。她便收拢左手五指，再张开，借着掌心火焰仔细的看着，银针尾部全黑，登时松了一口气。
“大婶的确不是妖怪，她是中了妖毒，才会渐渐妖化。若不去除她体内之毒，只怕长此以往，便会沦为妖奴。”君掠影的心又揪了起来，寒症好治，这妖毒就有些难度了，配药尚需时日，能否完全去除，也要看个人造化。
“仙子，你一定要救救我老婆呀，让我折寿多少年，或者一命抵一命我都愿意。”大叔见她从香囊般大小的袋子里，变戏法般掏出那么多东西，兼之手指都能燃起火焰来，对她的敬畏直接上升到神明的程度。
“大叔，你站起来，我不是什么仙子。”君掠影哭笑不得的上前搀扶他。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虽然君掠影不是很理解，为何古代的人做错事也好，求人帮人也好，都喜欢下跪，但唯一能确定的是，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大叔，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那膝盖里，重重的跪在地上，也跪在她心里，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把大婶治好，让她和以前一样。”君掠影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她必须咬紧牙关，才能不让心间的澎湃溢出。从来都在家人的庇护下，没有付出过劳动，便理所当然的享受一切，无所事事只要活着就好。可忽然在这一刻，她发觉她也被人需要，也可以被人用期待的眼神看着。
她想，哪怕再难再难，她都要做好这件事情。
暗中握紧拳头，她朝大叔露出让人安心的微笑，定定的说“这点小事情，难不倒我的。你留在这照顾大婶，妖毒已经侵蚀她的神志，她才会发狂。我不在时，她若发作起来，你什么也不需要做，尤其是不管她说什么，都别靠近。”
之前的她还时而流露出稚气的神情，说这话时的她，却有种沉稳的气息，让人不由信服起来。大叔愣愣的点点头，看着她走出去，才想起，她认识去药铺和回来的路吗？忙朝外喊了句“仙子，让我们家小毛带你去。小毛，别玩了，快带这位仙子姐姐去药铺。”
君掠影同学，快长大吧，我指心理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