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镜花水月第九章洛音的爱独一无二（七）
有位年纪稍长些的妇人忙扯扯那大衣角，小声说“莫要乱喊，看他们穿的戴的，这模样儿，定是哪家少爷带着少夫人出来游玩。哪里是你妹子，小心被人拿去打板子。”
虽是说话人刻意压低嗓子，却不防君掠影也算习武之人，听力自然比寻常人要灵的多。她心知乾曜三教九流等级森严，正欲开口宽慰她们说不妨事。
却见那大撇撇嘴角，笑着说“我看这姑娘生的慈眉善目，不是刻薄相，一时就忘了忌讳。不过少夫人也未见得都金贵，那也得相公疼着宠着才是块宝。你看那万家少夫人，嫁的是咱洛音最有钱的人家，可还不跟咱一样，大冬天的在河里洗衣裳……”
君掠影一把扯下大氅，露出脸来，惊疑不定的厉声问“大，你刚说什么？”
她眸中盈盈春水，宛如被疾风吹皱，汹涌翻腾带着迫人的光，盯的那大心惊肉跳，呐呐的说“妹子啊，喔不……少夫人，你千万别见怪，我可不是咒你。你是个有福的，相公疼你……”
“大，你别解释了。我听的一清二楚，知道你不是在说我。”君掠影脸色稍缓，放柔了声问，“我听你说啥万家少夫人，怎么回事呢？”
“敢情你们认识啊，你瞧，她就在那。”
君掠影顺着大的手指望去，掠过成群的洗衣娘，最后落定，半人高的礁石边蹲着个女子，素色衣衫，背影伶仃。她弓着背，双手用力的绞着衣衫，天寒地冻，额上竟薄汗微沁，用手草草抹了把脸，带得鬓发散乱，也放着不管。
她的手红肿开裂，渗出血来，蹭在洗好的衣服上，也不曾犹豫分毫，又返头洗起来。冷水冲刷着她的伤口，向外翻出的肉顿时发白不带血色。她的眉头没有皱，君掠影的心却皱成一团，只觉被人用力揉捏着，疼的喊不出声，眼泪簌簌落下。
两行清泪落在水面上，溅起些许波澜，那大错愕的惊呼“妹子，你怎么哭了？你们还真认识啊？”
君掠影双眼无神，漠然的摇摇头，半响才微不可闻的叹着气“她是我姐姐呀。”
燕浮光没有吭声，只是揽紧了君掠影，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那独自洗着衣衫的女子，听见这边的响动，却是头也不抬，径自做着手中的活计。她将洗好拧干的衣衫都收好，才站起身来，勾着头太久，脖颈酸疼，只得继续垂着头看地面。视线里多出双脚来，踏在青石板上，隐隐透着华光，心中陡沉，抬起头来，对上双泪水涟涟的眼。她下意识的就挺直了背脊，将满盛衣衫的铜盆往身后藏去。
“芩姐……”君掠影再也按捺不住，掀开大氅，直扑向她怀里。
聂诗芩身形略僵，终是揩干净手，轻轻拍着君掠影的后背。
“芩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做洗衣娘？姐夫呢？他可是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你。”君掠影多半猜到聂诗芩的处境，却又心存希望，希望她没沦落至此。
聂诗芩微微怔住，瞅着君掠影泪痕未干的脸，忽然笑起来，很是明媚，语带调侃“过完年你也该十三了，都长成能许人家的大姑娘，怎么还跟孩子似的爱哭呢？你姐夫他待我极好，是我自己嫌闷在府里无聊，就出来洗洗衣裳，省的被养成肥猪啊。”
君掠影凝眸望住聂诗芩的眼，希冀从中窥探此话的真伪，奈何她眼里波澜不兴。
“妹妹，我出来也有些时候了，再不回府，恐被……你姐夫担心，我先行一步。”聂诗芩推开君掠影，端着铜盆，匆匆离去。经过燕浮光身边时，微微驻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走掉。
姐姐，你可知，你最大的破绽便是，在君府时，纵然被姨娘们欺负，被逢高踩低的奴才们瞧不起，却从不曾抱怨，更不曾假以辞色。君掠影想，究竟是怎样的境遇，让数十年都目下无尘的你，短短日子就学会笑着说谎。
那满布伤口的手，那单薄破旧的衣衫，那面上的灰白之色，赫然向人展示着你的不幸。再不济，你也是君家庶小姐，何曾短过吃穿？你那素手纤纤，拨弄过琴弦歌盛世太平，飞针走线描风景秀丽，又何曾沾过阳春水？
我虽是年幼，却并不无知。君掠影逆着风，眼里的火星被撩拨成熊熊火焰，捏紧的拳头，许久才放开，对身侧的燕浮光低语“许是要在洛音盘桓的久些了。”
“好。”燕浮光眸色陡沉，负着手，暗暗比了个“去”的手势，然后神色如常的解开大氅要给她披上。
君掠影伸手推了开去，踱步走到大身边，正好披风洗干净，被展在手中细细查看。她从荷包里摸出个银角儿，也不待大道完千恩万谢，批在身上，系好缎带，沉着脸离开。
“湿衣裳还穿，当心惹着寒症。”燕浮光微微侧目，斜着眼瞄那大片水迹。说话间，有渺渺雾气蒸腾而出，再看那水迹，便是荡然无存，君掠影指尖隐隐跳跃着火光。仅半年功夫，她操纵火焰是越发娴熟了，却仍旧是个傻蛋。
两人把小毛送回家后，君掠影站在巷口，偏着头想了会，很快决定，直捣黄龙，杀去万府，兴师问罪。
万家在洛音算的上是首屈一指的望族，街上随便拉个人问，就问出万府所在。君掠影是半刻也不耽搁，足不踮地的施展轻功飘过去。瞧见那朱漆大门，就要往里闯，被手执长棍的家丁挡住。
“站住，不然休怪我们不怜香惜玉，将你乱棍打出。”
尚不问来者何人，就要将人打出，这般猖狂，也不晓得倚的是谁的势。君掠影心中冷哼一声，还是耐着子没有发作，好声好气的说“劳烦你们通传声，告诉你家少夫人，说她妹妹来访。”
左边那家丁较为老成些，放下棍子，细细打量着君掠影，啧啧嗤笑道“看你穿的也有些体面，竟做起骗子来。我家少夫人父母早亡，压根就没什么兄弟姐妹……去、去、快些走开，不然有你好果子吃，我们家少爷可跟知府大人有些交情，递张名帖，能叫你吃几年牢饭。”
君掠影眉眼弯起，笑眯眯的问“当真不通传？”
“还跟你开玩笑不成？去、去、一边去……”
那两家丁呼鸭赶鹅般的吆喝着他们，君掠影扬起手，掌风还未落下。燕浮光已经长剑出鞘，青光掠空而过，挡在她面前的长棍，齐着家丁的手被削断，只剩握在手心的部分。
左右两家丁，非常默契的一起抖起腿来，君掠影仍是笑眯眯的问他们“请问，能让我们进去么？”
燕浮光手中的剑就横在他们咽喉处，敢说不能么，忙不迭的点头，哆嗦着推开门，让君掠影进去。
君掠影瞧也不瞧他们，大摇大摆的迈进门去，燕浮光收起剑势，尾随其后。
那两家丁抖着胳膊腿儿，互看一眼，连滚带爬的到商铺里找他们家少爷去，将这事禀报于万绪明，好叫他拿个主意。
君掠影并未走远，透过门缝，瞧着他们商量，待真去禀报了，脸上才露出放心的神色，转而叮嘱燕浮光道“等会我那姐夫回来了，你可要看我眼色行事啊。”
燕浮光瞅着她摩拳擦掌的模样，心中油然而生不详的预感，试探着问“你这该不是来吵架的吧？”
“哪能干吵架这么没素质的事情，有辱斯文。我是来问明情况和讲道理的。”君掠影不满的瞟了他一眼，“我才没你想的那么鲁莽呢。”
“那怎么说看你眼色行事？”
这回君掠影的眼神由不满转为蔑视，拿手指戳着他胸膛说“整日里就知道说我笨，听你这话问的，分明你才笨。你难道没听过有一言不合这个词吗？万一真是我那姐夫我姐，经过我教育，还不肯改正。那咱就揍他，有的时候，武力比道理管用。”
堂堂皇子殴打市井小民，那群老学究们知道了，怕是要痛哭流涕，哀叹国之将亡。燕浮光抿起唇，无奈的笑笑，却又不忍逆她的意，只盼着她那姐夫识相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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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掠影一把扯下大氅，露出脸来，惊疑不定的厉声问“大，你刚说什么？”
她眸中盈盈春水，宛如被疾风吹皱，汹涌翻腾带着迫人的光，盯的那大心惊肉跳，呐呐的说“妹子啊，喔不……少夫人，你千万别见怪，我可不是咒你。你是个有福的，相公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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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浮光瞅着她摩拳擦掌的模样，心中油然而生不详的预感，试探着问“你这该不是来吵架的吧？”
“哪能干吵架这么没素质的事情，有辱斯文。我是来问明情况和讲道理的。”君掠影不满的瞟了他一眼，“我才没你想的那么鲁莽呢。”
“那怎么说看你眼色行事？”
这回君掠影的眼神由不满转为蔑视，拿手指戳着他胸膛说“整日里就知道说我笨，听你这话问的，分明你才笨。你难道没听过有一言不合这个词吗？万一真是我那姐夫我姐，经过我教育，还不肯改正。那咱就揍他，有的时候，武力比道理管用。”
堂堂皇子殴打市井小民，那群老学究们知道了，怕是要痛哭流涕，哀叹国之将亡。燕浮光抿起唇，无奈的笑笑，却又不忍逆她的意，只盼着她那姐夫识相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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